下火車後，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張主管決定先回一趟公司，把工作匯報一下，算是了了這樁事。他按了按眉心，感覺明天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一進辦公室，迎面是一片慌亂。仔細看，是人事部和行政部一起亂，至少有兩張桌子亂得明顯。總監的位子沒人，張主管對著正忙活的幾人問：“這是搬什麽家呢？”

人事部的幾人見是剛出差回來的張主管，俱是一楞，一喜，隨即個個表情一垮，直讓張主管心裏發毛。

小楊和小方看到張主管還擼了袖子準備幫她們，更是躲開了。張主管只好舉著手，問：“你們忙什麽呢？”

還沒有人回答他，行政部的鄭主管抱著一盒子亂七八糟的東西走過來，放在了人事部的一張桌子上。

鄭主管朗笑道：“呦，張主管回來了。總監不在，你有事跟我說就行。”

張主管看著他，後背仿佛有一陣涼風吹過。

“哦，你出差了，還不知道呢吧？我調到人事部來了，剛下的文。”鄭主管笑意融融。

張主管笑著表示歡迎，隨即被周遭各種註視的目光擊得直退，一直退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低頭打開微信，一下子湧進來好多消息，語氣有驚訝的，疑惑的，同情的，都指向一件事——人事部有副總監了，但不姓張。

這裏面還摻著一條小林的問候：“你下車了嗎？感覺怎麽樣？”

張主管擡頭看了一眼還在整理新工位的鄭副總監，嗓子裏冒出了火。

在電話裏，小林絮絮叨叨煩他的時候，講到人事總監有去提議升他當副總監的事。張主管說著“不能當真”，心裏卻多少有些興奮，而且小林說的“本來就應該是你的位子嘛”，這話格外好聽。

他急著回公司，就是想也許可以盡早和總監談一談。他現在覺得，自己無論是工作年限，還是經驗、能力和態度，都不至於擔不起這個位置。

人事總監是甩手掌櫃，這是眾所周知的，實際上他幹的早就不止是主管的活。

但是，公司的決策不以他們的意見為參考，他們的看法一文不值。

忍著頭疼，張主管打開電腦，填上了這次校招計劃的情況，查看下一個要去的學校。忽然，眼前一黑，有個刺耳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這次校招怎麽樣？”鄭副總監的微笑令張主管有些反胃，他一天沒吃過東西了。

張主管不接他的茬：“我跟總監匯報過了。”

鄭副總監的笑意收回去一些，只留了一點禮貌性的，“沒招上來人是嗎？我覺得，你們是不是應該調整一下招聘方式？”

“那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其實你們才是最直接接觸這些實際情況的人，經驗還得你們來總結嘛。我看，一會兒就開會討論一下吧。”鄭副總監的重音放在“你們”上。

張主管瞥了一眼那個依然空著的位子說：“總監不在。”

“總監不在，我們更應該打起精神，多做事，對吧？”

張主管看了下表說：“馬上是下班時間了。”

“下班就不能開會了嗎？”鄭副總監不依不饒道。

張主管一個眼神滑過鄭副總監，瞟向老薛說：“老薛，記好一會兒參會的人，給大家報好加班時長，準備訂一下晚飯。”

張主管又對著鄭副總監說：如果領導問起一向不需要加班的人事部為什麽會突然多出了加班費和夜餐費，還請副總監去解釋下我們為什麽要在下班後開會。”

“算了，明天再說。”鄭副總監悻悻地退了場。

有人偷偷在桌下給張主管比了個大拇指，張主管覺得太陽穴鼓鼓地疼。

按時下班並不會讓張主管好受多少，他感覺自己的力氣已經用盡了，深呼吸也提不起來勁兒。等其他人都走了，他就坐在椅子上發呆。

有人來問候他，他只能說“有些累了”。

但病態的疲倦，還是很容易被看出來的，更何況還有異樣的嗓音。

鈴鈴鈴，小林的電話毫不意外地到來。張主管看著來電頁面，仿佛看見了一扇帶著亮光的門。門後會有讓他放松的解藥，也有更致命的毒藥。

電話鈴不甘示弱地響著，張主管沒有猶豫太久，還是接了。

“你怎麽樣？”小林問道。

“還活著。”張主管自暴自棄地說。

“他們說，你被那個姓鄭的氣病了？”

張主管被這謠言跑得又快又離譜氣笑了，他說：“咳咳，我回公司前就這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可是他們說的跟真的似的，嚇壞我了。”

“你有多少傳話的人啊？”張主管想起他沒查出來的眼線，心裏有些梗塞。

“對不起，我不該跟你說那件事的……”小林很愧疚，仿佛是他走漏了風聲讓願望無法實現。

張主管想，的確，如果小林不告訴他原本有一絲希望，他的失落也許會少一些。但是，他沒想埋怨小林。真心希望這件事能成的，除了他自己，可能就只有小林了。

他安慰他道，“跟你沒有關系。測試怎麽樣？”

小林慶幸自己帶來了好消息，“這幾個月算是沒有白盯著，通過測試，正式交付了！”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張主管問完，就被自己嚇了一跳。這一問無疑洩露了他的無數心思。

小林也沒想到有這一問，足足好一會兒，才想到用極其不正經的語氣來化解這問話的鄭重性：“怎麽，你這麽想我嗎？”

是的，他現在很需要他回來。

他倍感榮幸。

張主管破罐破摔，想著既然都接電話了，就算是飲鴆止渴也幹了吧，於是他不再硬頂著一股氣，用很喑啞很微弱的聲音說：“我覺得現在，自己一個人，很累。”

小林倒抽了一口氣，屏住了呼吸，怕一松氣，夢就醒了。隨後，他緊張地問：“我是後天的票，你能等我嗎？”

張主管回答：“好。”

小林掛了電話，想了一會兒，立刻給客戶發信息說自己家屋子漏水了，房東喊他馬上回家，不然就讓他退租，所以他明天不參加什麽慶功宴了，必須立刻買票回去。

張主管掛了電話，解藥對他似乎起了作用，他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看著鄭副總監的座位和人事總監的座位，擺了擺手，狀似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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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想，怎麽能讓兩個人獨立的同時又糾纏呢，這好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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