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行程，正是當地最有名的旅游特色——蒼翠山，樹種奇多，葉型豐富，觀賞性極高。

大家早早集合在山腳下，在生機勃勃中開始了游覽。

小林剛往張主管身邊湊，張主管就說：“你不去前面和他們一起嗎？”

“咱們一起走嘛。”

偏在這時，“新人幫”向小林喊道：“小林，過來比賽，看誰先到休息點！”

小林看看殷切邀請他的同僚，看了看的面上寡淡的張主管，心一橫說：“好，我去比賽了，你自己小心點啊。”

“去吧。”張主管輕輕地說，但是小林已經走了。

他告訴自己，這樣是對的。

爬過大半路程，在快到山頂的地方有帶涼亭和桌椅的休息處。大家被安排在這裏吃午飯。

原來新人幫先到達這裏，也是為了布置場地，鋪塑料布，搬水和食物。

張主管跟著大部隊上來時，小林正從售貨亭搬了一箱水過來，遠遠地看見臺階之下出現張主管的腦袋，他忘了放下水就走過去迎接。

“老人家，好慢啊！”

“搬你的水吧。”

眾目睽睽之下，張主管也不好意思說什麽，不說什麽又很奇怪。

吃東西的時候，小林依然和新人幫一起坐，好不熱鬧。其間，小林又被推出來嚎了一首《死了都要愛》。

張主管和與他同屆的法務部劉副總監坐在一起，兩個人的辦公室離著較遠，平時交流不多，這會兒難得地聊到了一起，主要內容是員工離職的待遇和手續問題。

聊的時候，有人遞了瓶酸奶給張主管，張主管沒在意就接過來，還讓了讓劉副總監。

劉副總監笑著說：“我不喝，你喝吧。剛來那時候，就你天天去買酸奶喝。唉，這個是小林給你的吧？”

張主管正插著管吸了一口，聞言立刻張望一圈，就見小林咧嘴朝他笑，他回瞪了一眼。看看已經被打開的酸奶，張主管也不忍心浪費，只好一口氣喝完了。

吃完東西休息完畢，大家紛紛收拾東西，打算繼續向山頂沖擊。

小林收拾起裝東西的紙殼打算給售貨亭送回去，剛才老板囑咐他想要回收。他正走過一片樹叢旁時，有人喊道：“小林，錢包掉啦！”

小林低頭去看，錢包被自己的腳擋住了，他擰轉身子去找，兩腳絞在了一起，手又端著一摞紙殼伸不出來，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往旁邊的樹叢裏倒了下去。

同時，他的腳一擡，還把錢包踢到了防護欄以外，掉了下去。

小林被從樹叢中拉起，臉上有了幾道細傷，糟糕的是樹叢裏藏了半根護欄，頂端的尖銳處在他的手臂上劃傷了一道。

“小林，還行嗎？”大家圍上來問道。

“還行，沒事。”小林此時還算淡定。

張主管出現在包圍圈外，小林立刻投給他一個略顯可憐的表情，嘴角也耷拉了下來。

“嘶——”小林再看向自己的傷口，齜起了牙。

張主管本想捱過眾人圍繞這時候，但看小林的表現，終於沈不住氣，走過去端起小林的胳膊。看完，他問，“怎麽搞的？”

“不小心嘛。”小林的嘴扁成一條下沈弧線。

“疼嗎？”張主管又問。

小林狠狠地點頭。

“有藥嗎？”張主管回頭問大家。

“我這兒有創可貼。”“我有消毒濕巾，不知道什麽成分。”“我有毛巾。”

似乎都沒什麽用，張主管皺起了眉。

小林呆呆地站著，看著自己被張主管托著的胳膊。

有人遞過來一瓶水，張主管擰開給小林沖洗了傷口，直到沙土都沒了，露出鮮紅的肉和不斷滲出的血。看傷口不算深，但不短，還是應該處理。

他對其他人說：“應該沒什麽，你們繼續玩，我帶他下山處理吧。”

“那好吧，你們小心啊。”眾人走了，還紛紛留下了毛巾、濕巾和創可貼。

兩人自掏腰包坐了纜車下山，一路的翠綠清新，本該令人心曠神怡，氣氛卻低沈不已。

小林看著下面的郁郁山林，幽幽地說：“錢包裏還有身份證，沒了。”

“火車站應該可以辦臨時的。”張主管說。

“我們看不到山頂了。”

“現在的景色就很好看。”

“我臉也破相了。”

張主管聽小林絮叨著，樂了，“不會留疤的。”

下山後，兩人找了間診所，消毒包紮。

回到賓館，小林撲通躺在床上，幹瞪著天花板。張主管拿了個濕毛巾扔在他臉上，“擦一擦。”

“你不是要和我保持距離嗎？為什麽要陪我回來？還是說，你明明就很關心我？”小林蒙著臉不動，問道。

“這只是做人的基本善良，你不要想多了。”

雖然話說得又冷又硬，張主管的動作且輕且柔，毛巾還是熱的。小林覺得自己差點在這溫柔裏窒息。

“他不算很好的人，我知道。可是你是個好人，你對我也這麽好，為什麽要吊著我？”小林扒下臉上的毛巾，猛地坐起，看著張主管。

張主管手上一空，順勢坐在小林旁邊，說：“好人也有討人厭的地方，也許還會更討厭。而且，我沒有吊著你。”

“我知道你不答應，也是為我好，所以我更喜歡你了，怎麽辦？”小林說著，靠近張主管坐了坐。

“都會過去的。”張主管起身坐回自己的床邊。

“我不要。”小林往床上使勁一墩。

“也不能什麽事都由你。”

“你會後悔的。”

兩個人都不再作聲。小林單手回著大家詢問他的短信，張主管捧著手機看小說。

過了一會兒，小林起身往外走。

張主管跳起來叫他，“你去哪？”

小林聲音倔強，腳步卻停了，“我要去吃昨天路上看見的那家湯面。”

“唉，我陪你去。”張主管看小林依然情緒不好，不放心地隨他走了。

兩個人出門後，沿街走著，都快走到街頭了，也沒看見什麽湯面館。

“店在哪？”張主管問。

“我昨天明明看見了，就在這條街上，應該是這兒附近啊。”小林用沒傷的手撓撓頭。

張主管四下望望，別說店了，連個房子也沒有，人行道再往裏是一堆連成片的建築垃圾。忽然，他看到磚墻碎塊中，露出一個牌子一角，是個“面”字只剩一半。他這才註意到這片地過於空曠，而建築垃圾過於多，是因為什麽。

他對小林說：“它拆了……”

“昨天還在的，今天就拆了？”小林驚訝得原地打轉。

張主管也覺得這確實太巧合了，剛好他們到的第二天就拆了，這房子於他們來講只存在過一天，未免令人悵然。

“我又來晚了。”小林垂頭說，連續的不順快要將他擊倒。

張主管看著小林的落魄樣子，心裏不是滋味，努力笑了笑，拉起他說：“我們在這兒拍個照，也算我們吃過了。”

“有什麽好照的？”小林沒有興致。

“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都是老套的，遇到拆遷的受傷的，我們這趟旅行才特別嘛。”張主管還舉了舉小林的傷臂。

“你還真想得開……”

小林的表情緩和了些，他看著一直陪他下山，此刻又認真開導他的張主管，覺得自己真的是眼光極好，挑中了個寶藏。

後來，公司舉辦旅行攝影大賽活動，小林提交的照片正是他和張主管的合影，還獲獎了。

頒獎詞是：該照片體現了我司員工的樂觀主義精神和團結友愛精神。

從此，兩人算是載入了公司史冊。

照片裏，小林纏著紗布的胳膊舉到胸前，臉上掛著幾道紅痕，使勁笑著。旁邊的張主管搭著小林的肩膀，笑得也很努力。

夕陽斜照，暮色暧暧，兩人背後是一片殘磚碎土，塵煙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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