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裏又平靜了一段時間，連人事升遷醜聞、辦公室戀愛的八卦，都銷聲匿跡了。

小林要跳槽的謠言日漸平息，技術總監給了他很重的擔子，像是給驢戴上了拉磨的套子。小林的頭發長了些，亂了些，襯衫T恤有時也會連穿兩天。

這一副拼了命努力幹活的樣子，還挺令大家驚訝的，沒人再會覺得他不想在這兒好好幹了。

也許——還有個張主管？

一想起這個人，小林就一肚子悶氣，竟然說他“不應該留在這兒”。他就這麽討厭自己嗎？這麽想自己走嗎？沒了自己他不會覺得寂寞嗎？

可是，他又覺得這人在說那句話時，像是有那麽點賭氣的意思，也很可愛。

總之，他偏要留下來，偏要幹點成績出來，給他看看。

張主管的人事制度改革修訂案也正進入最緊張的階段，就算有了實習生的協助，最核心關鍵的成稿還得是親自上陣。

他就此進入心無旁騖的狀態，一切外物都不能入他的眼。

也許——除了小林？

盡管兩人很忙，小林還是經常出現在張主管面前，大多是在茶水間。

小林像是有特異功能，他可以預知張主管什麽時候渴，什麽時候餓，什麽時候會漫無目的出來走一圈。這種時候，他都會立刻迎上去，讓人避無可避。

張主管通常不說話，低著頭接水熱飯，而小林就在他身後不停說，然後目送他離開。

如果張主管這一天都沒出來，小林就會去找小袁聊幾句不痛不癢的天，然後抻著脖子觀看一會兒張主管打字的標準姿勢，並在一邊點評幾句，收獲張主管的幾個白眼，和忍無可忍後的逐客令。

第二天，依然如此。

這天，張主管下班後有事情，搭了另一趟地鐵。進了車廂，他覺得有些累，四處尋找著座位，從一頭走到另一頭，才終於發現一處空間，但似乎又不太夠坐。

“坐這裏！”一個響亮的聲音沖進張主管的耳裏。

張主管循著聲音看過去，是小林咧著嘴齜著牙向他招手，他正努力往旁邊靠，還向旁邊人賠笑，請人讓些地方出來。

見是這樣，張主管很不想坐過去，可是小林還在叫他，眼看其他人都開始盯著他，他只好慢慢走過去。

張主管挺胸擡頭，正襟危坐，想和兩邊的人均保持著距離。可不管怎麽縮起身子，總是要擠向一邊。隨著車廂晃動，小林的身子先挨了過來。張主管想輕輕地將他推回去，幾番拉扯，兩人的半邊身子還是貼在一起了。

空調涼爽的地鐵車廂裏，平添了不少熱度。

“你怎麽會坐這趟地鐵？”小林笑意很濃。

“有事。”張主管平視前方。

“哦。”

好一會兒，小林竟沒再有動靜。張主管悄悄瞄了一眼，只見他閉目靠後坐著，耳裏現出一團白色，原來是在用藍牙耳機聽東西。

張主管正要把眼神收回來，不想小林忽的睜開眼，熱情的目光能勾人，纏著張主管和他對視起來。

“有事嗎？”小林摘下一個耳機，笑著問道。

“你……在聽歌？”

“嗯，你要不要也聽聽？”

沒等張主管反應過來，小林就把剛摘下的耳機，插進他的左耳。

那還帶著溫熱感而又滑潤的白色物件，猝然進到耳裏，耳廓也被手指輕輕擦過，張主管不由得顫了一顫。像火柴劃過磷面，他的耳朵著了火一般發燙發紅。

耳機裏傳出一陣悠揚的旋律，是他熟悉的，那正是他最近的歌單裏的一首。他驚訝地看向小林，他那搖頭晃腦的沈醉樣子，不那麽討厭了。

“這首歌……”張主管實在是喜歡這歌，遇到同好，不由得想多說幾句。

“好聽嗎？”小林興奮地問。

“我很喜歡這首歌。”

“真的嗎？”

“嗯。”

“我也很喜歡！”

張主管不再說話，小林也不再說話。音樂憑借無線連接，在兩人耳間流動。

一站地到了，小林不經意看了眼報站屏幕，猛地跳起來，叫道：“呀，我到站了！”

他匆匆對張主管說了聲“再見”，就跑出車廂。

耳邊的音樂戛然而止，張主管才發現，小林還留了一個耳機在他耳裏，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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