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Chapter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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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推開家門時,任教授極難得地隨著季女士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眸光似乎帶著“辛苦養大的豬終於拱到了翠綠的小白菜”這樣欲言又止的欣慰,但是當季女士微微皺起眉頭嚴肅開口時,任狐貍在心中暗叫不妙——

“任清風,我和老任同志正在商量,如果你在半夜之前還沒有回來,我們是不是應該去小姑娘家把你揪回我們撿你的垃圾桶去。”季女士的語氣非常糟糕。

“任清風,在恭喜你之前,我和媽媽覺得的確有必要再一次提醒你,你現在的時間觀念真的真的非常成問題。”向來婦唱夫隨的任教授也嚴肅了起來。

“你也是馬上就成年的人了,你自己覺得在人家小姑娘家呆到這麽晚合適嗎?”季女士將一唱一和進行到底,“小姑娘的父母得怎麽想你?”

“雖說這個……咳,久別勝新婚,但是……”任教授慢條斯理地準備繼續發表自己的見解。

“任和樂,你別在這亂比喻瞎攙和,”季女士白了自家老公一眼,毫不客氣地奪回了發言權,“我警告你任清風,高中畢業之前不許玩火,精蟲上腦也得給我控制住自己,聽到了嗎?”

“……季女士,你想多了。”男生在心中默默吐槽到,成年人的心中所想還真是齷齪。

“看在你比賽回來還比較辛苦的份上,”季女士將這個滿目疲憊卻無疑格外開心的兒子細細打量了片刻,意識到剛剛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有幾分過火,這才將目光和語氣都放柔和了幾分,“今天就暫且放你一馬,下不為例。”

“你比賽怎麽樣?”任教授忽然想起來其實還有另外一件非常要緊的事情需要關心——他這個一周多未見的兒子顯然並不是因為終於搞定了兒媳才日日夜不歸宿。

“還行。”任清風的回答是一貫的簡短,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那需要我們說恭喜嗎?”季女士終於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一箭雙雕地暗示道。

“哦,”男生也終於露出一個非常克制的笑容,“不用。”

走回房間,將其實非常沈重的旅行包扔在地上,默默揉了揉一路被壓得生疼的右肩,正準備從衣櫃裏拿出睡衣,手機突然傳來了瘋狂的通知推送聲。

任狐貍運籌帷幄老謀深算的笑容在看到具體的內容後瞬間消褪,接著被某種非常溺寵而無可奈何的溫柔笑意所取代。

“如何豐胸”自然只是為了確保小姑娘會點進知乎看到他回應的套路,可似乎小姑娘這個炸毛的反應和他設想中不太一樣——

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顯然是盡快解決“抱了徐來三個小時,支了三個小時帳篷”這個與“好過”截然相反的,非常令人煩惱的問題。

然而,在走向浴室的途中,任直狐還是不由無比享受地回味到,他的小姑娘固然清瘦,卻是非常有料的,並且,真的非常非常軟。

徐來慢慢悠悠地洗好澡,吹幹頭發,舒舒服服地靠在床頭,緊緊將粉色的兔子抱在懷中安頓好之後,拿起床頭櫃的手機準備和陸瀟瀟匯報情況。

可微信已經出乎意料地爆炸掉——班級群裏無數條“有人@我”外加接近二十條私聊,漫天蓋地排山倒海地撲面而來,幾乎將手機卡死。

女生心中一驚,先迅速點進大群,只發現整齊劃一的隊形——

“@徐來,你家任清風飄大了吧【揮手】”。

“@任清風,少廢話,喜糖拿來【揮手】”。

第一反應竟然是微微勾起嘴角,從現在開始,是她家任清風沒錯。

沒去細想為何大家都已經這般神速地得到了消息,女生退出大群,才發現每一條私信的內容也大同小異——

“恭喜終於官宣【大笑】”。

“早生貴子,百年好合【壞笑】”。

“快去看丫朋友圈,真他媽飄到欠揍【揮手】”。

女生一邊在心中默默吐槽某位神經病發布消息的速度,一邊充滿疑惑地將最近對話菜單向下拉,點進了那個了無生趣死氣沈沈的足球頭像。

然後不由楞在原地——任清風的朋友圈內空空如也,最近一條依舊是兩年前的知乎分享。

嘗試了各種進入男生朋友圈的方法卻依舊一無所獲的女生在滿頭霧水之下,只好暫時大度地忘記了和某個幼稚鬼的“豐胸”過節,默默給男生發去一個“???.jpg”的表情包。

果然秒回的任清風。

“小姑娘,還記得我當時說過的話嗎【微笑】”。

“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就會大方承認【微笑】”。

徐來瞬間無語,只好無比卑微地向許嘯川和沈亦如分別發送了——

“任清風好像把我屏蔽了,他到底在朋友圈發什麽了【抓狂】”。

心焦如焚地等待中,女生從心底升騰起的只有不好的預感。

許嘯川:“哈,不告訴你【壞笑】【壞笑】【壞笑】”。

沈亦如:“……老任是真飄,稍等【冷】”。

又過了片刻,好友發來一張截圖——

任清風發布了一張一如既往沒有對焦的辣眼高糊照。

徐來勉強可以辨認出中間的一坨是自己在回家路上靠在他肩膀的後腦勺。

這般明目張膽的挑釁,難怪要屏蔽自己——這種“大方”公布戀情的奇葩方式再一次成功將自認為已經百毒不侵的徐來氣到心肝脾肺腎沒有一處不疼。

偏偏,像是精準掐算過女生搞清事情原委的時長,男生剛巧在這時添油加醋地發來。

“雖然是你的照片,但是並沒有讓你看到【微笑】”。

“所以我不會失去你【微笑】”。

某人顯然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知乎回答,可徐來只從這個飄到欠揍的內容裏讀到了深深的……驕傲自得?

女生瞬間欲哭無淚地進行起深刻的自我反省——大約自己的確不是什麽正常人類,所以才會非常不幸地喜歡上這麽一個萬年難遇的神經病。

反思過後,女生在對話框裏惡狠狠輸入了“你已經失去了我【揮手】”正準備發送,男生忽然直接發來了視頻通話請求。

心中驟然一跳的徐狐貍昂首挺胸地決定,一切都是任清風起的頭,如果在這場不斷升級的惡意鬥法中有人有錯,也自然全部是任清風的錯,自己沒什麽好心虛,於是惡狠狠地按下了綠色的“接受”。

男生顯然是剛剛洗完澡,頭發並未完全吹幹,額前的碎發依舊淌著細小的水珠,純白色的T-shirt將流暢的肩線勾勒得分明,隱約露出漂亮的鎖骨。整個人在攝像頭中比平時更加白凈一些,帶著徐來從未見過的慵懶——非常不爭氣的是,見到這張溫柔微笑的臉的一瞬間,徐來方才滿腹的憤懣不由大打折扣。

“小姑娘,想我了嗎?”男生和煦的笑意加深。

“我覺得你已經失去了我。”徐來看著男生的眼睛,忍不住以微笑回應。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任狐貍伸手撥開微微擋住眼睛的劉海,語氣輕松,“如此良宵,不應該浪費時間在興師問罪這麽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你說得對,”徐狐貍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語氣同樣無比輕松,“所以我們都應該找點更有意義的事情做,不如就在此結束今日份的閑聊,愉快地掛電話吧?”

“所以,”任狐貍的語氣開始不善了,“你覺得有比和我說話更重要的事?”

“當然,”徐狐貍毫無懼色地回應道,“比如我有一整個英語劇劇本需要盡快翻譯完成。”

“老王他們終於把劇本寫完了?”任狐貍悠哉悠哉地靠到椅背上,“難得。”

“嗯,後來又改了幾稿,”徐狐貍將下巴擱在懷中兔子的耳朵中間,“姚姚今天下午終於願意拍板通過了。”

“最後還是那個發生在無人老宅裏的鬼故事?”任狐貍抽調出遙遠的記憶,上一次和徐來討論英語劇的內容似乎還是沒有密集性開始集訓的兩個月之前。

“嗯,老王真的很厲害,我覺得三條暗線都寫得特別精彩,”徐狐貍對於劇本的內容讚不絕口,“我們都覺得下學期電影節的最佳編劇獎非常穩妥。”

“哦,你把劇本發給我一份,”任狐貍沒有拿手機的左手似乎伸了一個懶腰,“我也來拜讀拜讀。”

“你現在要看?”徐狐貍吃驚地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已經是零點一刻。

“通過這一個晚上的觀察體會,我已經看得很透徹了,”男生忽然正襟危坐,正色道,“想要爭取到合法的家庭地位是不可能的。”

徐來一時沒厘清上下文的關聯在哪,只好狐疑地盯住屏幕裏這張意外嚴肅的臉。

“你看,一句話說錯就要被全網黑,什麽都沒做就要被掛電話,”任狐貍一副“我全世界最慘”的樣子,“所以只能乖乖做些女朋友認為有意義的事,卑微求得繼續通話的權利。”

“……哦,什麽都沒做,”徐狐貍將手機的攝像頭對準懷裏的兔子,低頭柔聲道,“你看這個人,全世界臉皮最厚對不對?”

“兔子,剛剛有些人已經說好了不興師問罪對不對?”任狐貍抓住一切機會伸冤。

“不好意思啊,她不叫兔子,才不會理你。”徐狐貍親昵地揉揉兔子的小腦袋。

“……不叫兔子?”任狐貍忽然興致勃勃,“那叫什麽?”

“狐貍。”徐狐貍笑瞇瞇回答道。

“……”任狐貍真實地呆楞了一秒,難以置信地開口,“但是她是一只兔子。”

“但是她叫狐貍。”徐狐貍又肯定地點點頭。

“……”任狐貍撓撓頭,“那如果有一天你養貓的話準備叫什麽?”

“狗狗。”徐狐貍依舊笑容可掬。

“如果是狗呢?”任狐貍繼續認真發問。

“貓貓。”徐狐貍再一次肯定地點點頭。

“……不是啊,”任狐貍艱難消化了片刻,禮貌地提出疑問,“你看,狐貍和兔子是predator和prey的關系,按照這個邏輯,貓應該叫鼠才對吧?而鼠才應該叫貓。”

“哦,但是你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養倉鼠,”徐狐貍借用起任狐貍的設問語句,笑容非常甜美,“會起什麽樣的名字呢?”

“……”任狐貍覺得自己遇上了有生以來第一個全然無從下手的難題,如臨大敵地思考了片刻,謹慎地保持了沈默。

“沒錯,”徐狐貍點點頭,笑容愉快,“我會叫它‘鼠’。”

任狐貍在啞口無言各種觀一瞬間瓦解又重建的瞬間,牢記了來自徐老師的第十一課——

這世界上有一類統稱為“女朋友”的生物,通常不講邏輯,不論常理,任性妄為,隨心所欲。

然後話題就不知不覺徹底跑偏——當兩人從動物世界聊到宇宙奧秘,從社會新聞聊到英超聯賽,再從男生在珠海的見聞聊到這一周學校發生的事,又莫名其妙聊回英語劇時,女生身邊的鬧鐘已經赫然指向淩晨一點四十五。

可是依舊了無困意,似乎每一對年輕情侶都有得以跑完全程馬拉松的充沛精力將全世界的每一件瑣事興高采烈地討論一番。

諸如“早睡早起身體好”或是“凡十一藏皆取於膽,因此要養好膽經”之類會被中年人在朋友圈中奉為圭臬廣為流傳的養生秘籍,通常只會換來年輕人的不屑一顧嗤之以鼻。

想來青春二字便是全部的資本。

“好啦,”任狐貍將手機架在一摞書邊,彎腰拉開行李包拿出筆記本電腦,“把劇本發給我吧。”

“任清風,已經快淩晨兩點了誒,”雖然這樣說,女生卻還是打開了手機中的郵箱App,找到了晚上張肖迪群發的郵件,轉發到了男生的郵箱,“是誰吃飯之前說‘真的好累’來著?”

“所以才更需要在這種月黑風高的時刻讀讀鬼故事清醒一下,”電腦屏幕的柔光將男生的側臉照得更溫暖了幾分,“萬一我一不小心昏睡過去,然後被某只裝模做樣披著兔子皮虛情假意的小狐貍趁機摸黑跑路,請問我醒來之後要找誰說理?”

“……”徐狐貍客客氣氣地提議道,“請問你可不可以說人話?”

“哦,”任狐貍一邊操作電腦一邊虛心地接受了建議,語氣同樣禮貌有佳,“請問你願意再給我機會重新組織語言嗎?”

“只有一次。”徐狐貍大人有大量。

“來,”任狐貍忽然轉向攝像頭,露出了一個無比頑劣的笑容,“爸爸幫你翻譯。”

“……任清風,”徐狐貍沒有去計較這究竟算不算人話,只是忽然有點想笑,“你們男生是不是都有當別人爸爸的癮?”

“請解釋一下‘們’這個字。”隔著屏幕隱隱發酵的醋味蔓延開來,有人雖然在一目十行地盯著電腦,但語氣重新變得非常不妙。

“你嬌貴的許愛妃曾經熱切地給我普及過。”徐狐貍神色無比坦然。

“他是有熱切當別人爸爸的癮沒錯。”任清風的目光依舊停在屏幕上的Word文檔上,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什麽。

“……那,”徐狐貍忍不住運籌帷幄老謀深算地揚起嘴角,“你有這麽叫過他嗎?”

這一次,男生不僅立刻停下所有的動作,立刻將臉轉向了手機攝像頭,甚至立刻將手機拿回了手中。任狐貍將撲克臉高高揚起,微微瞇起眼睛,聲音也非常耿直地加重了幾分——

“開玩笑,我怎麽可能會叫他爸爸。”

顯然,對於鎮壓邪祟這門博大精深的藝術,新手入門又恰好不太會騙人的任直狐尚未掌握不動如山的要領。

作者有話要說:

糖……不能再按這樣的劑量繼續發了,老阿姨慎重地決定,畢竟年事已高,真的害怕糖尿病:P

(沒錯!老阿姨就是exactly會在朋友圈傳播養生秘籍的那種可怕的中年人,驕傲叉腰)

再次謝謝小可愛們的營養液和支持,下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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