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Chapter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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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來有點莫名想哭。

這個從不明說想念或喜歡的男生,終於肯堅定而直白地向自己剖開內心。

這個人啊,即便有十分喜歡,也要先深藏四分,剩下的六分之中,又只肯表現出三分,若以此類推,即便是在他選擇讓自己感受到的那三分裏,此刻又能真實地表達出幾分呢?

那天下午連續五條的微信也好,剛剛輕描淡寫的一句“擔心”也好,大概都只是那個心急如焚到影響了考試發揮的任清風真實心境千分之一的寫照——正如同沒有一年前和一年後的任清風,其實從來沒有摘掉克己覆禮面具的任清風,沒有徹底露出狐貍尾巴的任清風,也沒有無賴到讓人咬牙切齒的任清風。

自始至終,任清風都只是那個在兩人關系漸進的每一個階段,將應有的分寸與克制拿捏得分毫不差的任清風。

也因此,或許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傍晚的任清風究竟有多麽驚懼擔憂。

可這個從來不會允許自身犯同一個錯誤兩次卻對自己格外寬宏大量的任清風,明明錯在自己,卻在這樣的一番話中慎重地選擇了以“我們”二字來共同承擔責任,依舊沒有選擇挑明“你還是沒有顧及到我的感受”,也依舊沒舍得直言不諱地指責“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甚至還在準備比賽的百忙之中默默想好哄自己開心的求和伎倆。

或許,那番看似胡攪蠻纏的“朋友論”,不單單是為了套路自己先說出喜歡,而是貨真價實也用心良苦地隱藏著他所有的挫敗與失望——那個玩到high時無意間將任清風拋在腦後的自己,那個膚淺地以為任清風只是在亂吃飛醋的自己,的的確確在任清風無窮無盡的溺寵與忍讓中飄到徹底迷失了方向。

直至這一刻徐來方恍然大悟。

雖然笑稱自己為“高人”,但讓兩人關系靠近的每一步,都是他在悉心引導。

雖然自詡“追求者”,但兩人之間那柄風箏線,其實一直牢牢握在他的手中。

剛剛的那番話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告白,而是看似飄飛實則一直站在原地的任清風,在努力仰望天空卻無法分辨出風箏也就是自己的痕跡時,用力拉扯手中的細線發出的溫柔警告。

“徐來,在11月底的比賽開始之前,我都會非常非常忙,可能會去別的學校參加省裏的集訓,可能根本不會到校或者不回班,也一定沒有太多的時間看微信。但你答應我,同樣的地方,我們不會再摔第三次。”

不再有運籌帷幄老謀深算的調戲與輕薄,也不再是單純為了鬥智鬥勇而拐彎抹角機關算盡的試探,字正腔圓,不顯山不露水的霸道一如既往。

這一次,任清風終於明確索取承諾——徐來,我要你告訴我,於你,我到底有多重要。

徐來靜靜回望著這個認真而篤定,深沈而傲然,終於鋒芒必露的,那個許嘯川眼中真正的任清風:“好。”

或許聲音有些微的顫抖,卻不再有半分顧慮與猶疑,也不再是不動如山鎮壓邪祟的警惕與頑皮。

這一次,徐來終於明確獻上回應——任清風,你非常非常重要,比天空和自由都重要。

至於那句依舊沒有明說出口的喜歡,反正已經等待了這麽久,醞釀了這麽久,又怎麽會差這短短一個半月的時間。

“好啦,你這麽可憐兮兮又委屈巴巴地看著我,搞得好像是我做了什麽十惡不赦應該被斬首示眾的錯事一樣,”男生重新露出揶揄的笑意,依舊是那副“你說得都對但我偏不要改正”的無賴嘴臉,“我只是不小心犯了下病,隨手發了一張照片而已。再說,經高人親自鑒定,我最多兩歲半,怎麽就不能犯幼稚病了?”

徐來竟然無言以對,忽然對美國使館簽證那天樊嘉倫的痛苦與無助感同身受。

“最後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是,你要不要立刻馬上原諒我?”任三歲乖巧地眨眨眼。

“……我為什麽要為一張很可能是你從網上隨便找來的照片生氣?”徐老師淡定地回應道,“你又拍不出這麽清楚的照片來……”

“……”任三歲楞了片刻,摸摸下巴,帶著反思喃喃開口,“我的拍照技術真有那麽爛嗎?”

“任三歲,”徐來還是忍不住笑了,“我覺得談論一個並不存在的東西似乎沒什麽意義。”

“……所以真的認不出來嗎?”任三歲難得露出了無比困惑的神色,“未名湖,博雅塔還有考場裏面啊。”

“……”徐來難以置信,哭笑不得,無比呆萌地瞪大了眼睛,“瀟瀟還和我賭了20塊,她說最後一張肯定是你把手機掉到馬桶裏的那一瞬間自動拍攝的,可我倒覺得像是掉到了土裏面……”

“哦,”任三歲在這一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運籌帷幄老謀深算的任狐貍,“抱歉打斷一下,我給陸瀟瀟的生日禮物她還滿意嗎?”

“很喜歡,”徐狐貍也只能面帶微笑地嚴陣以待,“她說謝謝你。”

“果然女孩子都喜歡這種粉色,”任狐貍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虛心求教,“徐來,所以明年你的生日我也送你這個顏色的禮物好不好?”

果然,死亡芭比粉絕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可以的。”可徐狐貍於表面只是不動如山鎮壓邪祟地點點頭,十分隨和地回應道。

“徐來,所以你現在沒在生氣了對不對?”

“沒有。”

“徐來,所以問題都解決了,我們又算朋友了是不是?”

“???”徐白兔也不是胡亂拉起警戒線,只是有時實在不得不防。

“是不是嘛?”

“……勉勉強強。”

“那太好了,見證友誼的時刻到了,”任狐貍大言不慚地敲敲桌面後改以雙手環胸,坐姿四平八穩,“剛剛講得我真的好渴,飲料和糖果聽起來都很不錯的樣子。可惜我不吃甜食,所以替你降低一下標準,礦泉水不算過分吧?如果再來一袋鹽酥雞說不定會更好,”緊接著又以更誇張的語氣更加大言不慚地繼續道,“哦,還有,我突然發現全身都摔得好疼,尤其是左腿,疼到完全沒辦法走路的那種疼,如果沒有人背的話……”

覺得忍受到這裏已經給足了任戲精面子的徐來默默起身,準備買十個包子徹底堵死這位幼稚鬼的嘴,可剛經過男生身邊便被精準拽住了手腕——

“徐來,奶茶涼了。”

任清風瞇起眼睛,勾起嘴角。

“喝完再走,乖。”

由於9班被意外斬落下馬,13班最終在足球聯賽取得了亞軍這個出乎意料的好成績。可無論是決賽落幕後惜敗於5班的遺憾,或是等回過神來發覺第二名其實已經遠超預期的喜悅,都迅速湮滅於期中考試即將到來這個慘痛的事實中。

雖然不再需要擔心歷史地理和政治,可只考語數英理化生也意味著從這一刻開始,所有人在大考中的總成績將直接和高考分數掛鉤——對於學理科的學生,多少帶些自我安慰的“因為我懶得背歷史”或者“我就是記不住倒黴的政治概念”這樣的借口也終於不覆存在。

空氣中彌漫著清晰可辨的緊張不安,可對於前兩個實驗班的同學來講,這其中又湧動著隱隱的躍躍欲試——雄踞年級第一一整年的任學霸因為要準備數學競賽,不參加本次考試,也因此,這次的第一會花落誰家成了所有人甚至授課老師喜聞樂見的飯間話題之一。

“13班之光,加油啊,看好你榮登榜首!”考前最後一天學校依照慣例放了半天的假,徐來在收拾好東西離開教室之前,帶著笑意拍了拍這幾天學習態度格外端正的皮皮同桌的肩膀。

“欸欸欸話可不能亂說,”許嘯川從化學卷子中擡起頭來,裝模做樣地四顧了片刻才清清嗓子,無比嚴肅地開口,“你怎麽能趁你家老任不在的時候將崇拜的目光放在別的良家婦男身上?這成何體統?”

“哦,”擁有極豐富的與高段位任狐貍過招經驗的徐狐貍淡定地將笑意擴大,“許愛妃,你是不是良家婦男咱們改日再議,但你怎麽能自稱‘別人’呢?你這是狠心到連自家皇上都不認了嗎?任清風得多傷心。”

“……我擦徐來,你聽聽你這個‘哦’字,這特麽不是任清風附體我現在就去撞墻,”許嘯川滿臉驚恐,“真的,狐海無涯,回頭是岸,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我強烈要求你們這對萬年賊狐把我單純善良的徐來妹妹歸還回來。”

顯然,在“欠揍”這件事上,很難分得清究竟是皇上帶壞了愛妃還是愛妃帶壞了皇上,總而言之,此刻最適合女生做的事還是揚手打人。

“喲,徐來,好久沒看見啦,最近學習忙吧?”和好友在食堂解決完午飯回到小區,剛踏進單元門的徐來和住在樓下的胖阿姨打了照面。阿姨有個正上初二的兒子,經常會和女生請教學習經驗,一來二去也成了所有鄰居裏和徐來最熟悉的一位。

“嗯,明天要期中考試了,”徐來禮貌地對阿姨微笑著點點頭,“小虎最近還好嗎?”

“他,一天到晚瞎忙活,我看沒幹什麽正事,”雖然嘴上嫌棄,但阿姨此刻的眸光中清晰地傳達出對於從小就是優秀生的兒子的滿意之情,“要考試了啊,難怪最近都沒看到小任了。”

雖然所有鄰居早已自動默認任清風不可能是學習的料,總會有意無意流露出對於女生選擇“早戀”和選擇這樣一位“早戀對象”的遺憾,可每次無比熱情又關切地提到男生時,也總會無意間帶上很不中年婦女的寬容——徐來腹誹,這只能歸結於任清風長了一張如假包換的“婦女之友”臉。

大約是幾天不見讓徐白兔對於任狐貍有幾分思念,又或者只是對於任狐貍的頑劣程度有所淡忘,反正,在這一刻,女生終於決定稍稍挽救一下這位學霸渣渣遍地的可憐形象:“他最近在準備數學競賽,還挺忙的。”

“數學競賽?”阿姨一瞬間瞪大了眼睛,吃驚二字溢於言表,只是機械性地將最難以置信的部分重覆了一遍。

“嗯,他要代表省裏參加全國數學奧林匹克競賽,”徐皮皮不知為何有點想笑,這種向別人介紹任清風時帶一絲絲甜蜜和驕傲的心情竟然意外地好,“阿姨,那我先上樓接著覆習考試了。”

“誒,誒,那你加油,”阿姨顯然還是沒有完全將徐來的一番話徹底消化,又在原地目瞪口呆了片刻,目送女生輕快的窈窕背影消失在電梯裏,才又忍不住喃喃自語道,“小任?代表省裏?數學競賽?”

正在外地參加省裏統一集訓的任狐貍好巧不巧在女生走出電梯的同一時間發來微信。

“考試準備好了嗎【揮手】”。

深得任狐貍真傳,並且心情極佳的徐狐貍轉轉眼珠,小爪一揮,不動聲色地布下了套路。

“還行,不過還有幾道物理大題要再研究一下【揮手】”。

任狐貍顯然沒有意識到套路已經悄然鋪就,依舊迅速地回道。

“我可以非常勉強地抽出一些時間幫助殘障人士解決腦袋不靈光的問題【微笑】”。

徐狐貍一邊以左手從書包口袋裏掏出鑰匙開門,一邊以右手緩慢地輸入。

“沒有殘障人士【揮手】沒有不靈光的問題【揮手】也沒有要占用您寶貴的時間【揮手】”。

果然,一切都如計劃中一樣順利。

“哦,那你準備占用誰寶貴的時間【微笑】”。

徐狐貍瞇起眼睛,對不住老許,你說得對,狐海無涯,及時行樂。

“你樂於助人的許愛妃【揮手】”。

稍稍過了片刻。

“愛妃是要接替朕考第一的,不準隨意打擾【微笑】”。

徐狐貍慢條斯理為自己倒了杯熱水,繼續回道。

“不然我試試福喜或者葉皓天【揮手】”。

“哦,祁司契人那麽好,應該也會願意提供幫助吧【微笑】”。

手機屏幕徹底安靜了三分半後,以來電的形式重新亮起。

徐狐貍悠哉悠哉地按下接聽鍵——

“徐來,我至多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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