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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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媽這個人,”尷尬地打發掉季女士,半晌,男生才尷尬地向著身邊的女生解釋道,“有時候不太靠譜。”

“挺可愛的。”想到剛剛的通話內容,女生還是有些忍俊不禁,知道了男生偶爾的不著調從何而來。

短暫的沈默再一次被女生手中男生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這一次,來電顯示是“姚芊與”,女生忽然有種無意中窺到別人秘密的緊張,心倏然一跳。

“要接嗎?”徐來擡頭,禮貌地問道。

“好。”男生輕輕點頭,於是徐來按下了免提鍵。

“餵?”任清風的聲音因為寒意帶著些微的輕顫。

“學霸,看到我之前發的求救微信了嗎?”姚芊與的聲音元氣滿滿,像是和男生很熟悉的樣子,“看你一直沒回,來催催你。”

“抱歉,我現在在外面,等下回去看。”男生的語氣任何意外,似乎接到姚芊與的電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你還沒到家嗎?集訓到這麽晚?”

“沒。”男生的回答異常簡短。

“那你註意安全,外面好冷吧?”

“還好。”男生似乎無意識將懷中的衣服抱得緊了一些。

“那拜托了哦,我身後可還有一大圈和我一樣殷切期盼答案的無助少年呢,”姚芊與的語氣輕松而甜美,“包括徐來哦!”

任清風清晰地感覺到,身邊女生本來還帶一絲輕松的臉色驟然一變,原本剛剛脫離尷尬的氣氛瞬間降回冰點。

“姚芊與經常這麽開玩笑,”男生沈默了片刻,淡淡開口,“你別介意。”

“嗯。”徐來淡淡回應道,明顯想要避開這個話題。

“抱歉,期中考試之前那次,”男生又沈默了更久,似乎在心裏估算著這樣開口的代價,然而最終還是決定小心翼翼地接到,“我沒想到她會說出去。”

這一次,回答男生的是良久的沈默。

女生若有所思地微微低頭,分辨不清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陣風將路邊樹上的枯枝吹得沙沙作響,吹得任清風隱隱一顫。透徹骨髓的寒意瞬間穿透男生的制服外套,穿透冰涼的皮膚,沿著每一根血管真實地刺向心臟。

就在男生幾乎已經確定徐來不會再開口的時候。

“任清風,你冷不冷?”

女生突然擡頭,淺到幾乎無從覺察的笑意,清澄而明亮的目光中盛著絢爛的星辰大海。

“不管怎麽樣,都謝謝你。”

這是徐來第一次當著任清風的面叫這三個字。

清越的聲音綻開在萬籟俱寂的黑夜中,很輕,卻擲地有聲地重重砸在男生心口。

不一樣。

季女士的“天氣冷”,只讓他產生對中年老阿姨婆婆媽媽的無奈。

姚芊與的“天氣冷”,只讓他已經有些麻木的感知瞬間重回警覺。

可徐來的“天氣冷”,卻讓任清風覺得,他可以繼續維持這樣的姿勢走到海角天涯。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和“強行者有志”出處相同的,男生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人生信條。

然而在這一刻,任清風忽然覺得,“人生在世,難得糊塗”這八個字,同樣精妙絕倫。

回想從小到大經歷的各種坎坷或挫折,任清風還從未放棄或退縮過。

8歲去英國語言幾乎一竅不通被所有同學莫名排擠時,沒有放棄過。

11歲回國面對期末考試完全不及格的語文成績時,沒有放棄過。

14歲坐在高中數學聯賽賽場面對乍看上去毫無思路的數列大題時,也沒有放棄過。

而這一次,面對這樣美好的徐來,即使明知道徐來不喜歡他的喜歡,任清風還是決定要不計後果地試一試。

男生微微低頭,勾起嘴角,微笑的弧度依舊平緩而克制,可定定回望女生的褐色雙眸中卻是一覽無餘的,盛大,溫柔,而篤定的光。

“沒事。”

“你介意的話就自己抱上去,”徐來示意任清風眼前的建築就是兩人的目的地時,男生禮貌地停下腳步,不認為未經允諾在深夜隨意進入一個女生家裏是件合適的事情,“衣服明天還我就好。”

女生略帶驚訝地看了一眼臉色已然有些發白卻依舊維持著良好風度的男生,誠懇地搖頭:“你上樓喝杯熱水再走吧,這麽冷的天怎麽可能不穿外套?”

亦是奇怪,當那句“謝謝你”終於出口時,徐來似乎終於能夠將眼前的這個人和他的名字剝離出一絲縫隙,心中的某處負累也不再重如磐石。

如果說“任清風”這個三字標簽是錯誤的根源,那麽“徐來”二字應該負上同等的責任。

不能算是這個人的錯,從頭到尾。

“那打擾了。”因女生那句簡單的關切而驟然沸騰的熱血尚不足以與刺骨的寒意抗衡,此刻在任清風感知中的“冷”的確貨真價實。

“不會,真的非常謝謝你,”女生將卡包對著單元大門的電子鎖輕晃了一下,示意男生先進,體貼地在男生進門的瞬間跟在他身後扶住厚重的鐵門,“凍壞了吧?”

“徐來,如果這一路你可以少說幾次‘謝謝’或者‘抱歉’,”任清風在走廊的聲控燈亮起的一瞬間稍稍回頭,笑容一貫的和煦清淺,“我就可以少做一些回答‘沒事’的功,為自己多制點暖。”

徐來掏出鑰匙打開家門的時候,因為擔心女兒而迎出來的徐母一邊叨念著“終於回來了,你爸爸今天上夜班……”一邊幫著女生開門,然而話頭在看到徐來身後的臉色慘白如紙的男生時驀然止住,一時楞在原地。

“媽,你先給他端杯熱水吧。”徐來一邊心急如焚地和母親說話一邊走進溫暖明亮的屋子,看到男生還帶幾分拘謹地站在門口,又回頭,“請進。”

任清風這才向著女生的媽媽禮貌地點頭:“打擾了,阿姨好。”

男生懷中滿滿當當的畫具讓徐母瞬間明白過來緣由,連忙熱情而感激地回應道:“快進來吧,外面冷,不用換鞋。”說罷快步走向廚房。

任清風環顧了下四周,將懷中的東西一一放到玄關處半人高的鞋櫃上,這才發現雙手都有些僵硬,雙手攥成拳再張開,緩了片刻才覺得重新有了知覺。

將大衣重新穿好,男生微微擡高聲音:“阿姨,我就不進去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謝謝你啊,”徐母很快捧著一杯溫開水走了出來,帶幾分溫柔的笑意遞給男生後,才帶著責備地看向站在一邊幫忙整理畫具的女生,語氣嚴肅,“徐來,這麽冷的天,你怎麽讓人家拿大衣當袋子?這麽遠的路,把人凍壞了怎麽辦?這不是在拿命開玩笑嗎?”

“阿姨,沒事,我看從地鐵站一路走過來都沒有可以買東西的地方。”溫度從逐漸從雙手轉遞至全身,任清風才逐漸有了“活著”的真實感。

“徐來,你有手機!”徐母看向女兒的眼神充滿懷疑,無聲控訴著向來聰明伶俐的女兒同眼前這個嘴唇隱隱開始發紫的帥氣小夥一並凍壞了腦子,“可以給我打電話,我開車去接你。”

任清風和徐來帶著巨大的震驚釘在原地,啞口無言面面相覷了片刻,不約而同又恍然大悟地覺得自己的確,肯定,無疑是凍壞了腦子。

男生禮貌告辭後,徐母幫著女生一同將畫具搬向女生的臥室,才帶著稱讚評價道:“雖然腦袋不太靈光,但這個小夥子真的很有教養。”

徐來不知道為何忽然有點想笑,不知道數學老師和其他同學聽到這樣的評價會作何感想。

“任清風!你剛剛幹嘛去了?”季姝女士見到推門而入的男生臉色不對,皺眉嚴肅問道。

“送兩個同學回家,”男生難得在回家之後先走進廚房,自覺自願地往杯子裏倒起了熱水。覺得這樣的說法可供想象的空間太大,容易引起歧義,又補充道,“剛好在地鐵站碰到,畫油畫的,我看她們拿的工具太重。”

“還兩個?”保養良好身材窈窕的季女士驚得從沙發上起身,跟著走進廚房,帶幾分心疼將男生的臉細細打量了一番,“說你飄你還真飄上天了。那怎麽凍成這樣了?”

“出了一點意外,沒事。”任清風足足喝了三杯熱水,才覺得上下嘴唇終於不再戰栗地打架。

“怎麽?連大衣都借慷慨地借出去了?”季女士雙手環胸,默默研究著這個行為詭異的兒子,百思不得其解。

“……嗯。”任清風覺得這樣的回答也不算撒謊,畢竟,借出去當袋子這樣的說法並不存在任何邏輯錯誤。可真相是絕不可能說出口的,如果將剛剛發生的一切如實描述給季女士聽,季女士一定會肆無忌憚地嘲笑他二十年甚至更久。

不只是季女士,男生帶幾分絕望地感受到,徐來的媽媽在得知事情的始末後,看向他的眼神中,除去感激與心疼,更充滿了源於女性以及母親雙重身份本能的關愛和憐憫——對於一種叫做“智障”的生物。

任清風沖了一個比平時時間更長,溫度更高的熱水澡,終於覺得那種此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的“透心涼”有所緩和。吹幹了頭發,男生坐回書桌前,準備將沒來得及看的一長串微信稍作回覆。

男生之所以是一個好學生,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能夠自發地定期反思糾錯——在生日宴會那一晚後,任清風徹底關閉了微信中“通知顯示消息詳情”這個功能,以避免在同一個地方第二次跌倒。

也因此,在男生點進聊天主頁面,毫無防備地看到徐來頭像框右上帶著“1”字的小紅點時,他覺得自己的心情的確如同季女士所言,有無限飄飛的趨勢。

“如果你現在暫時不需要制暖,我可以再說一次謝謝了嗎?”

於是,這一晚,每一個像往常一樣翹首期盼著任大學霸能夠哪怕簡短進行答疑解惑的人,紛紛帶著不敢置信甚至隱約的驚恐,各自收到了一份對於自己提出的問題的,幹凈整潔猶如印刷出來一般的,沒有遺漏任何步驟的,手寫的完整答案。

眾人在受寵若驚的同時不由紛紛開始思考,難道,任清風也突然開始喜歡自己了嗎?

這些人中,也自然包括依舊陶醉在“任清風竟然送自己回家”這個說出去恐怕不會有第二個人相信的事實中的,11班女生馮書亭。

作者有話要說:

誰在年輕的時候沒有為愛情犯過傻呢?

但是傻得還挺可愛不是。

P.S.其實,任清風真的是個挺飄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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