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郭嘉的做法， 一旁的曹小瞞選擇了沈默， 因為那是荀彧自己的理念， 她為君，是沒有這個立場去說荀彧的不是，但沒有立場並不代表她不生氣。

以至於荀彧過來時， 便見到郭嘉和戲志才一臉的怒氣沖沖，賈詡適當的配合，曹小瞞完全就當沒看見。

原本是要去拜見曹小瞞， 但進來後還沒走上幾步，就被郭嘉給攔住了。

不解地看了眼郭嘉，“奉孝何事？”

此時剛從牢獄出來的荀彧，比之在座的眾人， 都要顯得狼狽一些， 但身上的氣度，卻是只增不減。

“令君早就知道司空所有的事情，對嗎！”

郭嘉不是疑問是肯定，左慈在荀彧哪怕進了許都縣大牢，都依然會去見上一面，那麽可以想到之前左慈幫劉備幫天子， 站在哪一邊已經不言而喻了， 那麽兩人很早之前就已經見過一面，甚至曹小瞞的不少事情為了將荀彧拉進天子的陣營， 左慈都說了出來，為的就是讓荀彧來限制曹小瞞的行動。

這些事情一一看來， 左慈和荀彧都已經成功了，劉備已走甚至是帶走了一州之地，十年啊！他們能等，曹小瞞能等嗎？這才是郭嘉最在意的地方。

荀彧聽著耳邊郭嘉所說的話，隱隱約約覺得這事情的走向似乎不太對勁，原本要繼續往前走，也停了下來，轉身面向郭嘉，“知道又如何，奉孝自己不也查到了不少。”

只準自己去查，就不能讓他也知道嗎？

荀彧顯然還是沒有看出，郭嘉也已經知道了全部。

然而對於荀彧的回答，郭嘉卻是直接看了眼，一旁只是整理自己手中公文的曹小瞞，完全不曾理會這邊所發生的事情，“但是我所查到的這些，都是一些能及時堵住再查下去的腳步，司空用後世這個聽起來荒謬的事情，引開了一件……”

郭嘉深吸了一口氣，說出那個就因為自己的判斷失誤，而導致曹小瞞所剩的時間不到十年了，“引開了一件，明明近在咫尺的真相，以命換命，但，但是在我還未曾出事前，你和文和都知道司空要救的下一個人就是我，卻沒一個人說出來，以前不太明白荀令君為什麽會同意，現在也該清楚了。”

“不只奉孝清楚，我也清楚。”

聽著郭嘉講述那些他自己的失誤時，他又何嘗不是如此，第一次發現一樣時，他就已經猜測到了曹小瞞的身後，卻因為不可能有這麽深的情誼，去否認，甚至是自己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而放棄了更早發現真相的機會，不只是郭嘉難過，他戲志才不比他少。

“清楚？”

荀彧有些詫異於郭嘉發現的如此之快，只是當再次認真的看了眼曹小瞞後，猛然心裏一驚，白頭！代價竟會如此嚴重，也難怪乎郭嘉這麽激動了。

郭嘉再沒開口，他曾經還覺得荀彧應該還是有那麽一點在意，他都還相讓過，曹小瞞若真追究起來，荀彧現在就不會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裏了。

戲志才到是接過了話題，他一個局外人，或許會比郭嘉更為清楚幾人之間的這些矛盾，“令君一直在漢室與司空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只是這個平衡打破的卻是荀令君自己，若要論信任，司空可比令君的信任比對我們還要多，包括奉孝，所以不只是我們嫉妒，奉孝也一樣，而令君的信任，哪怕司空為了維持小心翼翼靠近，但你都沒回應過。”

“一開始只是出現在迎接天子時，你對司空的誤解太深，我們不知從何而來，以至於後面我們離開許都，陛下隨意幾句話，這根本就繃緊的弦，直接就斷了。”

“哪怕這本就是一根新弦，但荀令君的誤解，卻強加在她身上，是新弦也不一定繃地住，她從不欠你什麽！”曹小瞞不欠你什麽。

雖驚訝於看戲的賈詡，居然會開口幫忙，但在其中到是深意十足啊！

郭嘉見荀彧後面沒有在回話，反而火氣卻是更大了，“後面則是愈演愈烈，司空曾對我安排自己的身後事，能幫她的人，令君放不下，不能幫的人，司空放不下，曾猜測令君是否也和司空一樣，因為你們都知道今朝事，仿佛以後會發生什麽都了如指掌，但就是這樣的情況，令君倒向了天子，幫了一個勁敵，幫了一個再也沒時間對戰的敵人，你在劉備和司空間做了一個選擇，一個決定了生死的選擇。”

這一刻荀彧神經突然一緊，聽了這麽久，若是再沒看出其中有什麽貓膩，他就不是荀彧了。

生死，這個人只有可能是曹小瞞，回憶起劉備得到徐州走時的消息，被郭嘉上報給了她，那時曹小瞞看了他一眼，若說之前兩人之間還有那麽一點，被曹小瞞維持牽連，從那一刻起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能幫她的人，他舍不得！

“生死這又和劉備有什麽關系？”

左慈是有什麽事情，沒有說明白嗎？想想也有這個可能，畢竟敵對，他若能傷害到曹小瞞，恐怕左慈絕對樂見其成，只是這個道理，他現在才想明白。

“之前征伐徐州，在此發生了什麽，難道不是荀令君一次又一次在挑戰司空的底線嗎？對一切了如指掌，卻又放走了對於我們來說的勁敵，能殺此人的只能是作為異數的荀令君，我是局中人，司空還不到時候，但荀令君沒有做出決策，為什麽最後一刻能追趕的時間中，司空卻要尋問你的答案，異數不受規則的限制，什麽是異數荀令君自己心裏應該非常清楚吧！”

“司空救了我，最後所剩的時間不到十年，而下一次能搞定劉備的時間，卻在十年後，不僅沒有了十年，憑劉備的野心也不一定需要這麽久，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荀彧還未回神時，就被郭嘉揮了一拳，戲志才和賈詡兩人也是沒想到郭嘉既然真的會出手。

荀彧自己也是被打的一懵，只是看了一眼一旁，只是往這邊瞧了一眼的曹小瞞，只是這次卻再也不會為他說話了。

十年後是一場大戰，那時孫劉聯盟僅憑幾萬人的兵力，卻可以搞定幾十萬人，絕對需要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

再看一眼，依舊未曾望向他們這處的曹小瞞，為什麽從來不說，他以為讓劉備走，只是不想都淪為她封王拜相路上的踏腳石，為了這條路鋪就了多少人，漢室不夠，為什麽還要加一個劉備，不是還有他自己嗎？

這回荀彧走向曹小瞞，郭嘉並沒有攔著，因為荀彧還欠一個解釋，更要欠曹小瞞一份慚愧。

“你為什麽都不告訴我？”

然而聽到聲音，曹小瞞只是格外不在意的撇了一眼，繼續翻看手中賈詡送過來的天書死門，“在你心裏，我都能拿你鋪路了，還會差一個劉備嗎？”

對一個從不相信她的人，解釋再多，反而還會被當成在逼迫！

“可是衣帶詔和十年後的赤壁之戰有什麽聯系？”

曹小瞞並沒說話，而是賈詡接過了荀彧的問題，“衣帶詔是劉備最薄弱的時候，若此時他力挽狂瀾，將來的情況不可估量，那時若曹司空再力挽狂瀾，或許只是比慘敗好那麽一點，劉備已經明白他自己現在最欠缺的是什麽，若是再添一個軍師，會是什麽樣的局面，荀令君不明白嗎？你從未為她考慮過什麽！”

賈詡一說完，郭嘉隨後一拳，馬上就要打下去，卻是直接被賈詡攔住了，“這事奉孝打了也沒用，他欠的是曹司空的愧疚。”

荀彧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讓劉備如魚得水的一個人，諸葛亮！

該說的幾人已經說完，留下的是荀彧跟曹小瞞的時間，幾人離開後，荀彧在曹小瞞的桌案前站了許久，之前或許曹小瞞還會找個話題，這次她不再開口，荀彧卻發現兩人幾乎無話可說。

然而曹小瞞卻只是沈浸在那本天書中，死門所述的方法，雖然能救她自己的命，但卻需要另外一個不受限制的人來幫忙，她會救荀彧，而這個人選也只能是他，只是結果這個是曹小瞞所想要的結果，符合他們三人所有的心意，也更貼切左慈提出這個方法的目的。

“司空！”

曹小瞞只是意外地看了眼開口的荀彧，點了點頭關系不遠不近，讓荀彧意外的卻是“你是臣，我是君，也該有個禮數吧！”

“司空！”

“以前不要，現在我們可是敵對啊！”曹小瞞將書合上，就等著荀彧行禮。

見曹小瞞仿佛根本不會罷休的架勢，荀彧頭一低心裏壓著的石頭，好像更重了，“臣…臣，拜見司空。”

受完荀彧一禮，曹小瞞立馬邁開步子走了，仿佛有著非常緊要的事情，明明這麽急，卻非要拉開兩人的關系，這不是荀彧一直以來就想擺脫的事情嗎？只是這一刻，他好像心裏一點也不痛快。

左慈所提的那件事情，荀彧已經有些下了決定，一夕白頭不足十年，那些代價，他自己來就行了。

望著擦肩而過遠去的曹小瞞，終究走到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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