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沒想到荀彧這時候會來， 甚至沒了平日裏的那份對人對事儒雅， 來勢洶洶仿佛心裏積壓了一肚子的氣。

守在司空府書房外， 許褚想起屋內郭嘉還在曹小瞞談事情，便將人攔了下來，許褚還沒怎麽見過荀彧， 但典韋清楚啊！

“這位是荀令君，司空不會怪罪的，讓令君進去， 想來找司空應該也是有重要的事情。”

許褚在門前讓開，荀彧推門而入，而在屋內，曹小瞞一人坐在一旁喝茶， 而站著的郭嘉則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幾番欲言又止，只是在荀彧進來後，兩人都朝他看了過來，“荀令君！”異口同聲地驚詫。

郭嘉則是想著曹小瞞這麽為了荀彧，或許能讓荀彧一起來勸勸曹小瞞。

“只是沒想到令君會親自來，可是有什麽大事發生？”

無事不登三寶殿， 曹小瞞對於往日來， 荀彧的愛答不理也早已經習慣，平日若非她這處召集商議之事， 荀彧都不會踏進司空府的門。

然而本來是曹小瞞想去拉荀彧，邀他坐下來說話， 只是荀彧躲開後，公事公辦朝曹小瞞作揖道：“臣，拜見司空。”

曹小瞞尷尬地收回了手，“令君不必多禮，我們之間不需要這些生分的禮節。”

但荀彧似乎並不買賬，“司空是司空，臣是臣，臣是漢臣，這是君臣之間該有的禮數。”

瞬間曹小瞞就覺得荀彧這話有歧義啊！就算平日再怎麽愛答不理，也不至於將界線劃分的這麽清楚，不過劃清楚了也好。

曹小瞞這回在一旁跪坐著，也沒了那些什麽心裏負擔了，“好一個漢臣，那荀令君今日來可有什麽事情指教。”

還沒等荀彧開口，郭嘉率先站到了荀彧面前，開口道：“荀令君，司空要分散曹氏宗族的勢力，司空她是為了……”

“是為了可以盡快鏟除漢室吧！”

“文若！”郭嘉直接就急了。

郭嘉或許不提還好，一提在荀彧看來，郭嘉是站在曹小瞞那個陣營，來勸他接受觸碰自己的底線。

“文若，我們……”

“我們就是這個意思！”

“司空！”

郭嘉簡直要欲哭無淚了，被荀彧打斷也就算了，怎麽他為曹小瞞解釋，不但被打斷而且曹小瞞自己還曲解他的意思，這種事情不該盡快解釋清楚嗎？

“你……”

荀彧怎麽也沒想到曹小瞞居然自己直接承認了，親口承認是一回事，他明白又是一回事，他只是想在自己明白前希望自能勸住她。

曹小瞞看了眼旁邊的郭嘉，“奉孝先回去，你在這替我解釋，說不定還會被認為是幫兇，他是不會相信得！”語氣從原本的無奈，到了最後的默哀，放棄了解釋。

曹小瞞從荀彧打斷郭嘉開始，就知道荀彧是為了什麽事情而來，荀彧是來質問得，不是來聽她解釋得，說了也不會有任何用處，荀彧對她，哪怕是他，成見都太深了。

她曾以為再來一世，有了她之前對荀彧說地那些話，能讓他用另一種眼光去自己了解一次，但是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荀彧都能被劉協的話唬住，不過是因為自始至終荀彧都沒站在曹營這處。

或許他們兩人之前是有情義存在，但現在只要是觸碰了漢室這根線，什麽是情誼，他們只是敵人，荀彧眼中的竊國者、漢賊。

“諾。”郭嘉只能無力地答應下，只是在走時盯著荀彧看了好久。

直到屋內只剩下了兩個人，荀彧望了眼完全已經不在乎的曹小瞞，“你不是曹操來自後世是嗎？”

曹小瞞對於荀彧問出這些，並沒有絲毫意外，“荀令君不是已經知道了。”

“三家最後到底歸誰？”

“荀令君完全不需要擔心，又不是曹家。”

“你是來完成他夙願的是嗎？”

曹操的遺憾，“夙願算是吧！”

在曹小瞞親口承認的那刻，“那荀彧能否鬥膽猜測，他沒有奪得天下，而需要你來完成夙願，彧死前劉備擁荊州、哪怕是益州也是近在矩尺，最有希望的應該是他吧！而曹司空此時撒網，衣帶詔是唯一能夠一次性將漢室、劉備都除掉的機會。”

“此時曹司空將宗族子弟都分散出去，能更好的將各處的權勢集中在手中，而招賢而來的人才，正好能填補宗族子弟的空缺，但最主要的是這些人才是被曹司空收攏而來的，畢竟四公子印書、發往各地的紙張，都為曹司空積累了足夠的聲譽、彌補了那些求仕學子讀書的空缺，所以曹司空可以說是籠絡了官路。”

曹小瞞將已經端了半天沒喝上一口茶水的茶杯放下，這已經不叫成見了，完全算得上是偏見了，明明為的只是荀彧處境考慮，卻能被曲解了這麽多意思，玩陰謀詭計，她怎麽能不得上這些人，再好的好意，終究一文不值。

斂去眼底的心酸，將荀彧沒說完的話，直接揭示出來，“壟斷了官路，就等於斷了漢室的人脈，宛如掌中玩物！”

“司空是已經認可了臣的話。”

荀彧都這麽說了，她總不可能還聽不出這是什麽意思吧！“我無話可說，若是我現在讓你在衣帶詔事發時，下個決定殺掉劉備，是否也是被認為是我在逼迫你，站在我這一面。”

“司空不是一直都明白臣的立場。”

“那我該慶幸。”幸好我還沒說出來，不過現在說不說都不那麽重要了。

“司空要完成他的夙願，完成一統，所以漢室、劉備、哪怕是我，都擋了你的路，終究是成為這路上的踏腳石。”

曹小瞞袖子下的手緊了緊，嘴邊只餘淡淡的苦笑，“我從沒有這麽想過，漢室內地裏如何，荀令君一心向它，連解釋都多餘，而劉備，若我還說讓你下一個決定，就成了逼迫，而令君自己，在他眼中騙了兩次，連還債的人都不在，不過令君大可放心欠你一條命，就會還你一條命。”

曹小瞞一提前世被殺的事情，荀彧顯然有些激動，“之前還推脫說其中會有其他人在搗亂，現在是瞞不下去了嗎？”

“你一直認為就是如此，我也沒什麽好解釋，但我只是帶著他沒完成的承諾來償還，並不是真欠你荀令君什麽，我歉疚你的過往，不代表虧欠你。”真當她沒脾氣啊！

“陛下要替劉備謀徐州，荀令君是來做說客的話，也大可不必了，荀令君自己都說了漢室才是你的立場，有本事荀令君來替他搶啊！”

曹小瞞現在看到荀彧就頭疼，等曹小瞞推門出去時，就見到外面郭嘉和戲志才都在。

她一出來時，兩人就圍了上來，“司空，荀令君他……”郭嘉是真覺得兩人會吵架，畢竟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曹小瞞沒回答，之後荀彧走出來時，將幾人看了幾眼，就繼續往外走，不過還未走出院門，就見到賈詡朝這邊而來，看到他，荀彧還是有些意外。

不過賈詡到是率先向荀彧行了一禮，“荀令君，也是來找曹司空。”

然而荀彧現在的心情也和曹小瞞差不多，看到曹小瞞也頭疼，他從那處出來，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賈詡沒有多問，多少也猜出了其中的一些貓膩，“令君不回頭聽聽，曹司空在吩咐什麽事情。”

“荀某沒興趣，也沒這個榮幸。”說著就繞過賈詡，繼續往前走。

“嘖，不聽算了，到時想聽也沒人會買你賬了。”曹小瞞身邊那麽多人護著，又不差荀彧這一個。

荀彧一走，曹小瞞反而脾氣反而還回來了，“氣死我了，奉孝你去，不是壟斷官路嘛，荀彧若要替劉備謀徐州，或者替漢室提拔什麽人，都給我扔回去。”

“可是司空，官路，這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我們不是在為荀令君的處境考慮嗎？”

“若不好好利用下，都對不起他這番苦心‘謀劃’。”

“什麽？”戲志才聽了都有些氣跳了腳，“司空這麽為他，他……”

“司空放心，臣明白。”荀彧既然不珍惜，那他會自己保護好！

得到郭嘉的保證，氣憤的心情好了那麽一些後，便進了書房繼續處理事情。 看戲看了良久的賈詡，確實清楚還有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兩位沒清楚荀令君和曹司空當前的問題嗎？”

“文和什麽意思？”郭嘉也才註意到旁邊還有一個人。

“繼承人問題才是完全能夠扳倒曹司空，本來曹司空看重長公子這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但她卻同時放任了二公子，曹司空是何意，兩位可以好好想想。”

賈詡現在是曹丕的夫子，本該一切為他考慮，但曹丕的性格實在是不合適，這個被曹小瞞將一切障礙清除的位置上，完全的治理天下，曹丕不合適，何況現在賈詡第一算是曹小瞞的臣子，而非夫子。

“司空的目的是要擺脫漢室，或者將其徹底破壞，放任二公子成長，是背後還有沒引出來的人嗎？”

曹彰和曹植都被曹小瞞給打發了，獨獨留下了曹丕放到曹昂那個高度，一起留在軍營的曹洪身邊歷練，兩子相爭，絕對是曹小瞞不願看到的，而現在非要如此，其目的……

曹小瞞曾想安排後事，是否也和那個人有關系。

“要除漢室首要幾人便是董承、司馬防、楊彪，楊彪之子楊修在四公子身邊，唯獨司馬防二子司馬懿在二公子身邊，曹司空放任二公子，司馬防向著漢室，司空要除掉他，司馬懿接近二公子，是為了什麽不用詡多說吧！”

“而漢室只要利用二公子做他的靠山來對付司空這處的長公子，荀令君必定能參與繼承人之爭，若再一意孤行，司空與荀令君的矛盾，絕對會被我們的陛下好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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