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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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交握的感覺陌生又熟悉, 大概是頭頂層疊樹葉間撒下的陽光實在太溫暖,竟直接溫暖到了心裏。

裴君珩的手指往上輕磨搭在聞清音的掌心,癢的聞清音忍不住縮起手指, 將裴君珩的手抓的更緊了, 聞清音後知後覺的發散思緒想到裴君珩的手指上有繭子, 他這次居然現在才想起來。

然而此時來不及聞清音再想,霸道的靈力沿著相貼的掌心長驅直入,可以稱的上是火熱滾燙的靈力穿過聞清音的經脈,直直觸碰到體內最敏/感的丹田。

這來自他人強烈的異物感和侵/入錯覺讓聞清音忍不住蜷起腳尖,酥麻與疼痛惹的聞清音站立不穩,腿一軟竟直直往後倒去。

腰攬上有力的手臂, 往回一撈, 面生紅暈的聞清音就倚倒在裴君珩堅硬的懷中。

臉肉抵著, 聞清音稍微適應了些, 感受到那股靈力蟄伏在他的經脈中,雖然霸道強制, 但如同忠誠的守衛, 在搜尋著他體內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聞清音想, 哪怕裴君珩再將靈力探入他體內一百次, 他都不會適應。

裴君珩的靈力和裴君珩一般太過冷硬,每次都是不容拒絕的強/制,哪怕聞清音提前有心理準備都還是會被刺激到。

練劍的人果然不一般,連靈力都比常人的要霸道些。

那靈力在聞清音的體內探查許久,久到聞清音都快習慣那股靈力在他體內的感覺時靈力突然撤離。

乍然被靈力探查的感覺著實累人, 渾身皮/肉就像在蓬萊的山上跑了好幾圈, 酸累的聞清音幾乎擡不起手指。

可是就這樣軟倒在裴君珩的懷中的樣子著實丟人, 好像他弱的經不起裴君珩的一點靈力一般。

向來自認為裴君珩是自己手下敗將的聞清音無法接受這樣的聯想, 他才靠在裴君珩的身上緩了一下就憋足了勁要將自己從裴君珩的身上拉開距離。

可是柔軟的臉肉才剛撤離裴君珩的胸膛,耳邊響起裴君珩的聲音:“所幸無事。”話音剛落視野中就出現一小片陰影,聞清音一眨眼就感受到裴君珩的手指碰上自己的眼角。

在那處輕輕揩出一點濕意。

聞清音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何時還流出了淚。

更丟人了。

聞清音憤憤地抿唇,別過臉躲過裴君珩的手,“天上什麽時候落下雨來?”

聽到聞清音的胡言亂語,裴君珩被聞清音躲過的手指一頓,被樹葉分隔落下的碎金般日暉亮的人幾乎睜不開眼,落在聞小門主抵在他胸膛的腦袋上,恰好看見那染出紅意的小巧耳廓。

裴君珩的唇角多了隱秘笑意,“那我們往樹下再躲些。”

說完後居然還極為真摯地拉著聞清音往裏頭走了幾步,這下反倒讓聞清音摸不著頭腦了。

也不知裴君珩是真信了這一句鬼話還是說故意調侃他,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讓聞清音有些不好意思。

他推開裴君珩的手,好像因為這一打岔兩人心中前面沈重的心緒好了些。

身後是樹林,綠盈盈的散發著清新的氣息,聞清音將自己的手收回,驀地瞥見自己右手掌心中的疤痕,聞清音眨了下眼,他想到少年劍修含著炙熱真摯的眼眸。

掌心好似傳來溫度,這次不是多年未散的疼痛,而是熾熱的幾乎能燙進心中的錯覺。

好像少年劍修就在他的眼前,手持著劍於風雪中朝他溫軟眼眸。

聞清音擡起頭,看見身形頎長的劍修站在他的眼前,風吹拂額發,光斑恰好落在俊美面孔的一側,好似不會燃燒的火焰,將這久經冰凍的冰雕都融化。

兩個身影在眼前重合,仿佛這麽多年未曾變過。

“裴君珩。”聞清音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劍修的眼瞳是純粹的黑,在瀛洲學院相見時這雙眼瞳是望不見底的漆黑深淵,但現在卻好似染上光芒。

暗沈的蒼穹中有星辰點點,從此不再是純黑一片。

他擡起手,再一次將這個疤痕袒露在劍修的面前。

疤痕偏粉,杏花般的疤痕已被時間染上時光的痕跡。

聞清音眸光堅定,他問:“你還記得這個傷疤嗎?是你當年親手用劍傷的。”

聞清音的語氣平淡,原本以為再將往事重提對他來說太難,此時說出口卻發現原來一切都只不過被他想象的太艱難。

說出這句話反倒心中輕松許多,一直以來壓在胸中的那一塊石頭跟著這句話吐出。

他輕輕呼出壓抑在胸中的那一口濁氣,擡起眼看向面前的劍修。

劍修眉目冷冽,宛若冬日湖面所結成的厚厚一層冰,但在聽到聞清音說出這句話後眼眸睜大,冰層轟然碎裂化作淩淩的碎冰。

空氣陷入良久的沈默,凝滯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聞清音借著衣袖藏起自己顫抖的手,他在緊張。

緊張於裴君珩的反應,緊張於是否一切又是他自作多情。

許久,劍修的聲音響起,宛若投石擊入平靜水面,一聲就是萬層浪。

“是我?”

向來冷的聲音難得帶上純然的震驚。

聞清音猛地擡頭,對上裴君珩的眼眸。

這是聞清音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他本來想的答案在“是”與“不是”這兩種之間搖擺,現在的這句疑問顯然出乎他的準備。

如此又是什麽意思?

難道說裴君珩對當時龍脊山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那當時在龍脊山與他見面的那一位又是誰?聞清音努力回憶記憶中龍脊山發生的事情。

往事太遠在記憶中都蒙上了一層霧,可是盡管如此,再想起來還是清晰的宛若昨日重現。

龍脊山的大雨中劍修手中的長劍折射出懾人的光芒,自上而下俯視的是劍修的冰冷眼瞳。

雨滴織成的細密雨簾幾乎能將人的視野全都阻擋,寒冷與恐懼撲頭蓋臉地墜下,掌心的疼痛讓他聞清音眼前發黑差點要臥倒在地,以至於他沒有仔細去看裴君珩的表情。

“在龍脊山仙脈被奪之後,你與我在龍脊山相見,就是在那次,你用劍傷了我。”

聞清音擡眼,眼眸清亮就像是兩汪清澈能看的到底的春水,手掌心的偏粉疤痕就像是龍脊山尚存的最後一朵杏花,含苞待放宛若下一秒就會緩緩盛開。

他直直註視裴君珩,他在等待一個回答。

劍修的眼睫一眨,濃密眼睫翩飛如羽蝶,輕而易舉的就撲扇到聞清音的心中,好像掀起小小的漩渦。

“我記得我去龍脊山見了玉笛。”裴君珩眼眸微垂,聲音宛若透過遙遠的記憶而來,“但卻沒有傷玉笛的這段記憶。”

這張冷厲的面孔上落下陰影,“只記得玉笛說要與我決裂,再也不相見。”

說到這個聞清音就來氣,他瞪向裴君珩,手腕一轉,手腕上鮮紅的劍穗殷紅的驚人,一捧鮮紅的血經過時間還未褪色。

當時他說出這句話後裴君珩明明毫無反應,完全毫不在意,冰冷堅硬的就像是無法融化的雕像。

聞清音的貝齒咬上唇,他憤憤:“確實是這樣,馬上我們就不會再見面。”

生氣的聞清音正準備嘴中嘟囔幾句,但話還沒出口就被攬著腰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聞清音嘴裏正要滔滔不絕的抱怨瞬間消失在嗓子中,他能看到劍修的脖頸修長,喉結滾動。

劍鳴的聲音在耳邊轟鳴,眼前白晝似的光芒一閃而過,聞清音聽到鋒利的劍鋒劃過。

聞清音楞楞地睜開眼,劍修的面容不改,但聞清音卻嗅到了血腥味。

目光往下移,裴君珩的手指收住,殷紅的血液如斷開的線往下滴落,墜在綠茵地上瞬間染紅一小片。

“你瘋了?”聞清音楞住,從嘴中緩緩吐出這三個字。

他沒想到裴君珩用劍傷自己都如此利落沒有一絲猶豫,聞清音抓住裴君珩的手腕伸手將裴君珩的手指掰開,只見劍修的掌心之中是一道淩厲的劍痕。

裴君珩這一劍對自己毫無不留情,皮開肉綻深可見骨,鮮紅的血液不停歇從傷口中流淌出來,光是看著就足以觸目驚心。

這還在試煉中呢,裴君珩手傷了他們還怎麽拿積分!!!

瞪了裴君珩一眼,聞清音去翻自己藥囊尋找有無傷藥。

藥修低頭翻找傷藥,綢緞般的黑發散下,不用撫摸就知道一定是柔軟的。

頭頂傳來劍修沈沈的低笑,笑的聞清音耳廓酥麻。

不知是錯覺,這笑聲似乎帶著寵溺的意味,聞清音臉龐生熱,手中找藥膏的動作粗魯許多。

袋中的藥瓶因為聞清音的動作被翻的撞擊在一起發出哐哐當當的聲音。

聞清音嘴中嘟囔不停:“若是當時傷我的不是你,那又是誰?難道還有人專門裝成你的模樣?”就是為了讓他與裴君珩之間關系破裂?

聞清音不明白。

就算他和裴君珩之間關系還如當時一般,在發生了龍脊山仙脈消失之後聞清音與裴君珩也不可能再恢覆如初。

雲中仙門和萬晝劍宗不會允許自家的小門主和少宗主這兩根獨苗混在一起。

藥粉撒在裴君珩的手掌上,嗆人的藥味瞬間彌漫開來,聞清音特地選了性烈的藥粉,對傷口的效果極好,但是敷上去卻更疼痛。

這樣裴君珩就不會隨便亂傷自己了。

可是腦中才剛閃過這個念頭,聞清音就想到渾身是傷的少年劍修,可憐的像是路邊的野草,淒慘的像是下一秒就會倒下。

聞清音的唇抿住,心中升起難得的愧疚。

其實他藥囊中是沒有其他的傷藥,便只能用這個。

“我體內有一惡靈盤踞。”沈默許久的劍修突然出聲。

聞言聞清音猛地擡頭。

不只是這句話太過震驚還是覺得裴君珩的這話實在荒謬,這是什麽意思?

裴君珩半垂眼眸的樣子透露出的是難得的脆弱,體內蟄伏的惡靈宛若夢魘,一不留神就會侵吞他的神智將他變成只會殺戮的野獸。

“他一直在我體內想要奪走我的軀體。”高大的劍修將聞清音抱的更緊了,“三年前的龍脊山我去見你的時候我的經脈出了問題。”

龍脊山仙脈消失之後裴君珩身上經脈中的靈力問題更加嚴重,惡靈寄生於他的體內,將他原本就破損的經脈侵吞的更加嚴重。

“我看少宗主的經脈實在無法擔當海內第一仙才的大任,應該由我取而代之,重塑堅不可摧的經脈,這樣才能讓赤霄劍尊滿意不是嗎?”

“何必要抵抗,當這萬晝劍宗的少宗主有什麽意思?他們從未將你看作是一個人,自然也沒必要再留念於這世間。”

帶著惡意的話語在耳邊喋喋不休,每一句話都在往還在病中面色蒼白的裴君珩心上戳刀子,可劍修面白如紙心智卻出乎意料的堅定,不肯搖晃分毫。

裴君珩已與體內的惡靈鬥了幾天幾夜,惡靈一直在伺機占據他的丹田,不間斷的用言語想要擾亂裴君珩的心智。

惡靈碰到過許多修士,但是那些修士太過無用,往往都不用幾刻就神智搖晃,敗下陣來,將軀體的控制權拱手相讓。

可是如此簡單就能獲得的軀殼,實在是太弱了些,都不夠惡靈使用多久,便皮肉潰爛不似人形,生出惡臭不能再使用。

但海內第一仙才的軀殼就是不同,惡靈無比滿意蟄伏在裴君珩的身體中打量裴君珩全身的經脈與軀體,按照以往的經驗,以他的能力來說很快就能將萬晝劍宗這位少宗主的軀體奪走,並為之所用。

可是惡靈萬萬沒想到卻是他想的太簡單了,不愧為萬晝劍宗最為鋒利的一柄劍,裴君珩居然是個狠人,不僅對別人狠,更對自己狠。

惡靈通過經脈靈力在體內亂竄作怪,裴君珩就將經脈盡數封住,哪怕靈力淤積的疼痛讓經脈有爆裂之感;惡靈想趁裴君珩神思困頓,陷入睡眠的機會趁虛而入,裴君珩就用劍放在自己的手邊,只要一有困意就用劍割傷自己的皮肉以此換得清醒;連連失敗的惡靈在裴君珩的腦海中不停歪曲裴君珩的記憶與感受,惡靈藏在裴君珩的體內讀取了裴君珩的記憶,便特意說出那些刺痛的話想要激怒裴君珩失去神智,他便可以奪得控制權。

然而裴君珩的反應卻是自封五感,經脈之痛無法阻隔,所以裴君珩整個人陷入一個只有疼痛的孤寂世界。

惡靈呆在裴君珩的身體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幾乎要發瘋,這次還是萬晝劍宗的藥醫前來給裴君珩送藥裴君珩才暫且將封住的五感解了,惡靈才終於有再次說話的時機。

萬晝劍宗精心磨礪出的少宗主果然強大,心性異於常人。惡靈本該知難而退,可是這樣一副完美的軀體,怎麽能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放棄呢?

何況越是這樣的心性,越是這樣的身體,奪取之後才更加耐用,方便他暢行海內,將這海內十洲四仙山給攪動的天翻地覆。

眼見藥醫離開後裴君珩又要將五感封住,惡靈又要繼續處在前面那封閉的狀態,見狀惡靈暗自咬牙,語氣一轉換作另一種刻意為之的腔調。

“雲中仙門侵吞了仙脈卻還汙蔑到萬晝劍宗之上,聞小門主怕是和那些劍修一樣對少宗主恨之入骨吧~”

提到了一些字眼,原本無波無瀾自封若雕塑的劍修終於有了反應,他垂下緊閉的眼睫一顫,輕的似乎不能被發現,可是藏在他體內一直在仔細觀察的惡靈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時機。

只要一提到這個人,裴少宗主堅若磐石的道心也會紛亂。

丹田中盤踞的黑氣蔓延升高,猖狂的似在大笑。

他窺探這位裴少宗主的記憶,著實冰冷無趣。

一日日的只有練劍一日日的只有喧囂風雪,千日萬日不變的景色千日萬日不變的生活,連他這個看客都覺得實在無聊,看的直犯困。

可是這一切的記憶在一個時間點之後忽的帶上了瑰麗絢爛的顏色。

宛若冰封多年的厚土之下頑強破冰生出一朵嫩生生的粉色小花來。

這個時間點就是粉黛顏色杏樹之上,隨著滿樹嬌艷含香杏花一同落下的,還有比杏花還艷的少年。

和春的色彩一同,撞了裴君珩個滿懷。

作者有話要說:

-天上什麽時候落下雨來?

-那我們再往樹下躲些。

要開始揭露當年到底發生什麽了(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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