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這個念頭在腦中不斷回蕩, 失神般的看向失去聲息的兩名器修和地上越漫越多的血跡,感覺那血都快變成河流流淌在他的腳邊。

眼前還一幀幀回放著裴君珩將劍氣狠狠攪入器修體內的畫面,聞清音的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那一雙月白色不染半點汙穢的雲錦靴子走到他面前時都沒反應過來。

聞清音感覺自己的右手掌又疼了起來, 仿佛被那無形的劍氣波及, 攪的他手掌痛。

眼前的劍修渾身帶著肅殺,甚至比常拿手中的劍還要寒涼,身形高大的男人蹲下身時投下的陰影也能將聞清音整個人籠罩,就像一張細密的無法逃脫的天羅地網。

聞清音恍惚的出神,以至於裴君珩伸出手碰向聞清音濺了血的側臉時他驟然反應過來,整個人嚇的往後摔了一步。

裴君珩伸向聞清音的大手一頓, 眼前的聞小門主應該是嚇狠了, 連精致雪白的小臉上都生出兩朵病態的紅暈, 其上一點被抹開的血痕, 像突然染了霞光的嬌花,看過來的眼睛不知是否含了淚光濕漉漉的小動物一樣, 讓人想將他抱在懷中好好安慰, 也想讓人更過分的欺負他。

聞清音整個人都在細細地顫抖, 裴君珩無情的血色眼眸在聞清音蒼白的臉上停頓, 僅僅一眼就讓聞清音心中遍生寒意,止不住抖的更厲害了。

可哪怕看出了此時聞清音的害怕,滿身血腥味的劍修卻沒有絲毫退讓的模樣,反而逼近一步,讓本就軟倒在地的聞清音完全退無可退, 只能被迫接受裴君珩碰上來的手指。

輕撫他臉頰的手掌冰涼, 手指修長, 手背青筋微露, 摩挲聞清音側臉的時候甚至還有一種冷松味漫上來。

但聞清音卻只覺得是兇猛又危險的毒蛇收回毒牙暫且蟄伏緩緩纏繞上他的側臉,前刻還兇殘的如暴君野獸的人蹲在這輕輕摩挲他的臉頰,這種對比堪稱詭異的讓聞清音心驚。

他暫且忍著裴君珩的觸碰,心中卻不斷重覆著狠狠刻在他心中的一句話——

眼前的裴君珩是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聞清音努力壓抑住心中想要逃離的欲望,腿沈重的如同灌入鉛水,讓他一步都難移。

他清楚此時的裴君珩體內靈力暴動,再次激怒裴君珩只會讓他喪失理智,到時他不一定能招架裴君珩。

咬住蒼白的差點失去血色的唇,聞小門主脆弱的如雨後淒慘的小白花,嬌弱的下一秒就會倒在懷中。

清晰地感受到裴君珩帶著繭子的指尖將他臉肉上的那一塊血痕一點一點抹開,也不知是不是在專心在聞清音擦拭,這件事裴君珩的做的格外認真。

指下的皮膚是牛乳般的絲滑,世間都說鮫人制成的鮫紗珍貴無匹,制成衣物穿在身上滑的都能從肩頭落下來,可裴君珩卻覺得這些都不及聞清音的肌膚。

柔嫩的皮膚輕輕一蹭就有淡淡的粉色染出,那一抹血痕被裴君珩的指尖越暈越開,在聞清音的臉上跟像給這張本就艷美的臉抹上淡紅色的胭脂,平白多了些許驚人的媚意。指下的皮膚好像有著吸力,讓裴君珩一碰上就舍不得放手。

裴君珩的手指上粗糙的繭子磨的他臉頰生疼,不用看定是被裴君珩蹭上許多紅痕來了。

肯定是狼狽萬分,沒想到他堂堂雲中仙門的小門主,自幼被人捧著長大的角色竟然在這裴君珩吃了癟,甚至不敢動上半分。

驚懼之下淡淡的怒氣,聞清音咬著唇側過臉,躲過裴君珩想繼續撫上他臉的手。

雲中仙門的聞小門主,哪怕害怕著的時候眼眸仍是倔強的發亮,驕矜就像刻在了骨頭中,尖俏的下巴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擡起,一點都不肯低下。

可偏偏就是這樣,也讓人心甘情願的想要多疼他一點。

整個蓬萊整個海內最嬌貴最珍惜的花朵,就應該是含在手中好好疼惜的。

涼薄的輕笑聲響起。

“是我不好。”

“弄臟了玉笛。”

裴君珩嘴中這樣柔情蜜意地說著,手指卻毫不留情的用力掐上聞清音的雙頰,將聞清音的整張臉扭了過來。

要讓這雙含霧的眼睛不停歇地看著他才罷休。

體內暴動的兩股靈力就像不會感到疲憊永遠都在爭鬥的兩條龍,在他體內翻攪,將他每一寸的皮膚都灼燒的疼痛,理智和亂攪的靈力一起站在懸崖邊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從無盡的蒼穹不可挽回地墜下。

丹田疼痛的像是要爆炸,可裴君珩的指尖還是洩出體內為數不多的平靜靈力,輕輕拭去聞清音臉頰上那一團被他擦暈的紅痕。

不間斷的細密疼痛讓裴君珩心情詭異的興奮,他能無比清醒地感知到自己正在做什麽。

鵝黃色制服器修拿著靈器往聞清音身上狠狠砸去的畫面還在眼中不停回放,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只要多想一次腦海中本就快要喪失的理智更加出逃,暴動的靈力在他的耳畔低語。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可是當劍氣捅入不知死活的器修胸口,那股嗜血的欲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如蔓草瘋長至整個心野。

少年顫聲的呼喊給他瘋魔的軀體塑上假裝正常人的軀殼,卻讓他狠戾的情緒驟漲。

想要狠狠撕毀,想要摧毀一切,可是指尖碰上少年柔軟的臉頰時,手驀地收下力道變的溫柔。

“玉笛,不要怕我。”劍修呢喃。

月白色的制服襯的他像是獨立山巔的冷漠仙尊,可是含血的眼眸卻比北原竊賊看上去還要兇狠。

在側臉上摩挲的手指觸感猶如毒蛇冰涼蠕動的軀體,仿佛下一秒就會張開嘴露著尖牙將他吞下。

要離裴君珩遠遠的。

要逃的遠遠的。

雪松的氣味漫上鼻端,劍修微俯下身,將聞清音整個人都摟到懷中。

珍重的像是在親吻一株一用力就會破碎的琉璃花。

明明裴君珩已將身上濺到的血都清理幹凈,聞清音卻好似聞到了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我好難受。”

“玉笛。”

劍修在他耳邊一聲一聲輕輕喊著,像是在抓著最後一株救命稻草,無法放手。

前面還殺了人的劍修難得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樣,如果不是聞清音全程見證了裴君珩是怎樣將劍捅入器修身體,他都以為是躺在地上失去聲息的器修將裴君珩給欺負了。

這無恥的劍修,此時竟然還敢在他面前裝出這種可憐模樣。

盡管裴君珩收斂了那股可怕的氣勢,但難斂的鋒芒依舊讓人心顫。

聞清音平覆自己快要跳出身體的心臟,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動,猶豫許久,最後還是緩慢擡起,輕輕撫上裴君珩的背。

“沒事的。”他違背心智地說。

不管怎樣得先把裴君珩安撫下來,

聽到聞清音的聲音,裴君珩渾身可怖的氣息收斂些許。

聞清音一邊緩慢撫摸劍修的脊背,一邊用另一只手抓住裴君珩的手。

指尖無聲凝聚起靈力,聞清音閉上眼,試圖開始繼續安撫裴君珩體內暴動的靈力。

裴君珩的身體亂的像是正在激戰的戰場,一旦外部的靈力探入就會被翻攪的渣都不剩。

深入虎穴的感覺讓聞清音提心吊膽,可是他不得不這麽做。

這次沒有外人突如其來的打擾,又或許是裴君珩前面將暴動的靈力發洩一通,此時聞清音梳理起來要比前面順利許多。

聞清音克制住自己極想逃離的沖動,整個人縮在高大劍修的懷中,一點一點用自己的靈力給裴君珩梳理。

動用了所有辦法將那股霸道的靈力緩慢壓下,聞清音已經累的半靠在裴君珩的肩頭,連動指尖都覺得沒勁。

感受到裴君珩的側臉輕輕蹭了他搭在裴君珩肩上的手指,聞清音問他:“恢覆了?”

裴君珩輕輕應了一聲,看過來的眼眸中血色不再。

他似乎想說什麽,薄唇動了動。見他這樣子自認為已經解決掉麻煩的聞清音將耳朵湊到裴君珩的唇邊,想聽清裴君珩在說什麽。

結果這名冷漠嘴中呢喃的確實清晰無比的一句話——“玉笛,我想要你。”

聞清音:……

看來還沒恢覆。

好在裴君珩依舊是極疲憊的模樣,在和聞清音說完這句話後就陷入了昏迷,整個人體力不支地倒了下來,像是轟然坍塌的一座大山。

聞清音身形單薄本就扛不動裴君珩這個一身腱子肉的野蠻劍修,此時見裴君珩陷入昏迷便毫不客氣的任由裴君珩從他的肩膀上滑落倒在地上。

看著裴君珩就這樣毫無反抗地倒在地上,聞清音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回到肚中,平常的裴君珩已經夠難招架,發著瘋的裴君珩更加。

裴君珩真是瘋子中的瘋子。

哪怕此時裴君珩昏迷著閉著眼,聞清音還覺得前面裴君珩給他造成的陰影彌漫在心頭揮之不去。

裴君珩的手靠近他的時候,聞清音第一反應是裴君珩會掐上他的脖子,而不是撫上他的臉頰。

盡管劍修已經極力收斂渾身的肅殺之氣,但是聞清音能清晰地感受到如果他一個不順從,眼前的劍修就會再次從冰冷無情的劍修化身野蠻嗜血的野獸,將他一樣吞之腹中。

“我再忍你兩天。”聞清音對著裴君珩的睡顏放狠話,試圖用這個本人聽不到的狠話來掩蓋自己被裴君珩嚇的臉色發白的事實

說完這句話以後聞清音就從裴君珩身上收回目光,緩慢起身,因為軟在地上太久導致他的腿腳有些麻,這一站起來差點就讓他倒向裴君珩的身上。

聞清音準備去看看那兩名器修。

可是才剛站起來看到的畫面就讓聞清音震驚在原地,才短短這麽一瞬,前面那兩名器修所躺的地方此時幹幹凈凈,沒有流的像河流一樣的血液,沒有被翻攪的腹部破開的屍體,只有焦黑如同被灼燒腐蝕的痕跡。

如果沒有落在地上的兩塊序牌,聞清音都要以為之前發生的一切只是噩夢的程度。

他一步一步緩慢走到那兩名器修被砸在地面砸出凹陷的地方,確認兩名器修確實消失的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莫非真的幻覺?

聞清音撿起地上遺落的這兩塊序牌,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出兩名器修弟子的信息。

對比了年歲與姓名,加上序牌看著確實是瀛洲學院的弟子無異,可是這兩名弟子怎麽會顯示出如此奇詭的功法,還在身死後消失的幹幹凈凈連一根發絲都未留下?

百思不得其解的聞清音決定先將序牌收好,他站起身,決定回去就向上君與仙長報告這次的情況。

再看他自己的序牌,他和裴君珩的組隊積分依舊遙遙領先,但是一夜過去,排名第二的池非淺隊伍卻逼近,只離他們差一點距離。

看這架勢聞清音和裴君珩的積分很快就會被超過。

如果是之前聞清音肯定要暗罵裴君珩不務正業,天天都在拖他後推,雖然目前看起來確實是這樣,裴君珩的間歇性發瘋已經嚴重影響他們的隊伍積分排名以及同隊隊友的心理健康了。

往常的聞清音已經開始馬不停蹄地尋找仙草仙獸,加快提高隊伍積分不讓其他人超過,可是現在的聞清音卻完全沒了心情。

他不願去想還躺在地上的裴君珩,只覺得經歷了這一遭渾身都無力。

雲中仙門捧在掌心護的好好的聞小門主何曾見過這種場面,之前的仙門弟子甚至都不舍得讓他們小門主自己去摘一朵花,連仙果都是被精心剝了皮送到唇邊的,此時竟然全然看到這麽血淋淋似的全程,每一個景象每一幀畫面都在聞清音的腦海中一時無法抹去,讓他心中發冷,止不住戰栗。

之前的裴君珩在龍脊山之前已經死了,現在的裴君珩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無法用常人的目光來衡量,聞清音只恨自己發現這個太遲,還傻楞楞的主動往裴君珩面前跟前湊,想和裴君珩堂堂正正比一場,現在想起來只覺得自己天真。

究竟要和這個瘋子待上多久?

無法預知的不可控性讓聞清音忍不住拔下手邊的野草砸了出去,才扔出去他聽到耳邊細細的哭泣,又把扔出去的小草撿了回來捧在手上。

“是我不好。”聞清音向小草道歉,手指卻心不在焉地安撫著,他看向不遠處的天邊漫上的陰翳,心中愁雲遍布。

可小草卻不知道聞清音心中的愁緒,只知道待在聞清音掌中很舒服,本就嫩綠的草尖尖更嫩了,還在美人的手掌中開出一朵小小的白花。小的都沒有一個指甲蓋大,卻可愛極了。

被小草這獻花的模樣逗的聞清音臉上終於難得露出笑意,他的手指輕輕戳了戳那朵小白花,露著黃蕊的小白花被他戳的顫巍巍的,卻堅強地開的更盛了。

“你說得對。”聞清音溫柔地看著開出小白花的小草,“我應該振作起來,”

單純獻花討美人歡心的小草:?

聞清音將小草放下,站起身時臉上多了振作之意。

他不能這麽輕易被打倒了,他還要奪得試煉的第一,還要拿到甜方花給裴君珩解情蠱。

然後……

聞清音的眼睛瞇了瞇。

然後就與裴君珩勢不兩立,再也不相見。

下定決心振作起來的聞清音拿起序牌,果然在他們耽誤的這些時候其他隊伍與聞清音和裴君珩隊伍的距離被快速拉近,尤其是池非淺隊伍離和他們甚至平分,只要池非淺他們再多拿一分就會超過他們暫居試煉的第一。

聞清音的腦子才剛閃過這個緊迫的念頭,就眼睜睜地看著池非淺隊伍的積分上升,將聞清音與裴君珩的隊伍壓在下面。

可惡!

聞清音立刻馬不停蹄的開始尋找附近可以加積分的仙草,力圖超過池非淺隊伍奪回屬於他的試煉第一。

“加2積分。”

仙草化作光點消散在序牌之中,前刻還鬥志昂揚的聞清音看著組隊積分無奈地嘆氣。

也不知是仙草和仙獸察覺到危險的氣息,他在周圍轉了一大圈還是只找到這株小的可憐的仙草。

正準備轉身往回走的聞清音聽到身後響起漸近的腳步聲,不妙的感覺才剛爬上心頭,下一秒熟悉的手就扣上他的腰。

來人以不容拒絕的力道將聞清音整個身體都牢牢嵌入懷中,後背與胸膛貼的牢不可分,親密到聞清音甚至能感受到制服下裴君珩的腹肌。

恢覆正常的裴君珩像只慵懶的大貓,可還沒完全消散的危險氣息依舊讓聞清音下意識的一抖,想要掙開裴君珩。

他的手腕被人緊緊握住,裴君珩湊在他的耳邊調笑:

“玉笛偷偷逃走了。”

聞言聞清音止不住背著裴君珩翻一個白眼。

裴君珩都陷入昏睡了居然還想他留在那守著他,裴君珩又不是三歲小孩,也不知道自己前面發瘋的樣子有多可怕,這是需要他來守著的樣子嗎?!

更何況他們在試煉比試呢,兩個人都不去尋找仙草仙獸,那誰來增加他們的隊伍積分?

競爭如此激烈,他們都被池非淺隊超過了,裴君珩能不能有點競爭意識?

心中恨鐵不成鋼只想趕緊奪得試煉第一取得甜方花的聞清音正準備去扒開裴君珩扣著他腰前的手,然而一擡眼卻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

這一眼讓聞清音直接楞在原地,連抓著腰前裴君珩的手想要做什麽都忘記了。

訾蜀之和萬挽秋站在密林的出口處,張著嘴震驚地看著聞清音和站在聞清音身後正攬著聞清音腰的裴君珩。

聞清音:……

有那麽一瞬間很想死。

作者有話要說:

裴狗:嚶嚶嚶,我好脆弱要老婆安慰。

清音:滾哪你。

亂入的紫薯汁and彎彎球:沃趣,你們在幹嘛呢。

—————————————

明天(周四)開始,我要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實力【準備用存稿裝闊】,試煉中兩人當年的誤會就會解除,現在就差一個契機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