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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包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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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瑜一直擡頭看著治療室的燈, 等到那盞白色的燈熄滅後他猛地向前走了幾步,小腿處傳來麻意的時候才突然反應過來,他保持同一個姿勢已經在這站了四十多分鐘。

江瑜無暇去顧忌這些, 他目光只牢牢鎖住門口,那扇白色的門被打開,醫生和護士推著一道人影出來。

晏沈坐在輪椅上, 神情有遮不住的很疲憊,眉間卻仍是帶著些躁郁, 他近乎急切的去找江瑜的身影, 等到目光鎖定住後才徒然間放松了一點,脊背緩緩向後靠去。

江瑜看著晏沈, 哪怕是坐在輪椅上看起來都沒有很虛弱, 手臂搭在扶手上,修長的腿踩在腳托, 輪椅被他幾分坐出了‘龍椅’的架勢。

江瑜接過護士的工作, 自己推著輪椅站在晏沈身後:“感覺怎麽樣?”

晏沈扭過頭說:“腦子有些木。”他又伸手拍了一下扶手:“老子他媽的真不想坐這玩意, 醫生偏要我坐。”

有人做完MECT後會出現肌肉酸痛無力的感覺,還有的會出現頭痛惡心等一些反應, 住宅區離醫療區有段距離,醫生怕他走不回去,特意準備的輪椅。

江瑜慢慢地推著輪椅調轉放向:“也就坐一段路程, 晏少忍著點。”

兩人沿著道路返回, 等回到住宅區,晏沈從輪椅上下來, 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

江瑜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 他沒有放在桌子上, 而是自己端著杯子遞到對方唇邊, 晏沈吸了幾口之後移開臉:“不想喝了。”

江瑜放下,自己坐在對方身邊:“早餐想吃什麽?”

做MECT之前需要禁食,兩人都從昨天下午那一頓之後都沒有吃東西,現在早上九點左右,也不算太晚。

晏沈說:“隨便。”

正說著,門被敲響,兩名護士進來,一位端著橢圓形的盤子跟在後面,站在前面的看起來年齡大一些,聲音輕柔地開口:“晏先生,吃藥了。”

她將瓶子裏取出的藥劑遞到晏沈手上,另一只手放了水杯,晏沈眸子中滑過明晃晃的嫌惡,卻是放入嘴裏灌水咽了下去。

他喝了很多水,仿佛是故意要將藥從嗓子眼沖到胃裏去,等一杯水被飲盡之後才放下,伸手狠狠抹去唇邊沾染的水意。

護士沒有走,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江瑜眉心微微皺著問:“這是什麽藥?”

護士說:“做完MECT後舒緩大腦的。”

晏沈此時涼涼的聲音響起來:“寶貝,你忘了之前我給你說過什麽嗎?”

護士下意識地看去,卻見這位剛做完MECT的病人靠在沙發上,唇是勾著眉間帶著幾分陰鷙,視線瞥來時帶著幾分警告意味。

她還不懂這話什麽意思,卻見和她說話的溫斂的男人轉身走了過去,聲音和緩:“我的錯,應該直接問你。”

晏沈從嗓子裏哼了一聲。

他不滿意江瑜剛才和護士說話,卻是很滿意對方上道的行為,靠在沙發上一會後卻突然伸手勾出垃圾桶,躬著背低著頭嘔了幾下,吐了個天昏地暗。

他沒吃什麽東西,吐出來全是清水和藥,白色的片劑混在液體裏,江瑜在身後拍著脊背,看著他重新擡頭後重新到了杯水遞到唇邊:“漱漱口。”

晏沈吐的眼睛都有些發紅了,他含住又吐出來,抽了濕巾後狠狠地揩去唇,一下子丟在垃圾桶裏:“艹。”

江瑜這才明白為什麽護士沒有離開——晏沈吃完了藥都會吐,他還得吃第二次。

晏沈緩了一會後又招了招手,護手重新把藥遞給他,剛才的動作重覆了一次,這次一直等候了半個小時後見他沒吐才收拾好垃圾才離開。

江瑜閉了閉眼睛。

他心中像是生了一片荊棘,這些東西直戳戳地往柔軟的血肉裏長去,一片細密的疼意裏發著酸。

江瑜若無其事地吸了一口氣,仿佛這口空氣才能逼退他心中的酸意,頓了幾秒後才道:“我讓人把早餐送過來,你想吃什麽?”

晏沈目光掃了江瑜一圈:“隨便。”他又靠在沙發抱枕上,腿搭在茶幾上,晃了晃腳尖揚唇說:“你這回上道。”

早餐送來的很快,也就十來分鐘後有人敲響了門。

兩個餐盒被打開,除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和雜糧粥外,還有燉的蛋羹和水果小番茄。

晏沈一如既往的胃口不好。

雜糧粥被他舀了兩勺之後放下,蛋羹嘗了一口,整個人靠在椅子上看著餐桌上的菜,毫無用餐興致。

江瑜頓了一下,端過一碗粥用勺子盛了燉蛋羹送到唇邊:“再吃點吧。”

吃的太少了。

晏沈看著嘴邊的蛋羹,淡黃色水嫩柔軟,上面澆了些生抽,簡直毫無食欲。

他勉強張口含住又皺著眉咽下,再次發出了同樣的感慨:“好難吃。”他點評說:“像是做好後放了幾天、發著苦味和鹹味的臭魚湯,口感和腐爛的魚肉一樣。”

這個形容殺傷力太強。

江瑜舀了一勺送到自己唇邊,嫩滑而又柔軟,發著淡淡的香味。

江瑜放下後開口:“我去給你做牛奶泡吐司,多澆點糖漿。”這個早餐他曾經給對方做過,當時晏沈挺喜歡吃。

晏沈搖搖頭,他舒展了一下身體:“不是飯的問題,是我的緣故。”

他夾了一根小青菜咀嚼了很久後咽下去:“水兮兮的,像是在水裏泡了三天三夜,又松又散。”又揀了塊紅色番茄咬了一口,末了直接丟道:“又酸又澀,苦死我了。”

他被藥物影響到了味覺,吃什麽都覺得難吃。

江瑜聽他說完,突然往前移了移,他唇抵在晏沈的唇上廝磨輾轉了一圈,舌尖擠如對方口中,先是含住對方舌尖輕咬吮-吸,再輕緩地放開,再往對方口腔裏掃蕩了一圈之後才撤出來。

江瑜輕輕舔了舔唇,兩人呼吸糾纏在一起,聲音又輕又緩地開口:“接吻是什麽味道?”

晏沈喉結微滾。

他目光牢牢地鎖住對方的唇,江瑜的唇顏色一直很淡,但不是那種寡淡無味的色彩,而是看起來很禁欲的顏色,唇又很薄但十分柔軟,表面幾乎沒有幹皮,接吻的時候那點水光看起來就十分明顯,很潤澤的感覺。

他接吻的時候很喜歡咬對方的唇。

只要牙齒用力就能把表皮撕破,上下兩排牙齒叼住一點皮肉廝磨,要不了多久就有血滲出來,舔的時候是口腔裏都是鐵銹味,原本顏色很淡的唇就看起來時深時淺的多了一層紅,整個人看起來都很色氣。

晏沈覺得有一把火扔向了他腦海裏,這把激烈又熊熊燃燒的火將他鈍感又麻木的大腦燒開了一個豁口,風一吹就成了燎原之勢,一下一下的直沖天靈蓋。

他一下子湊過去,伸手圈住江瑜的脖子往他這邊壓,唇重新貼著對方的唇上廝磨,江瑜伸手扣住對方的脖頸,加深了這個吻。

面對面接吻又互相把對方摟住的姿勢讓兩人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臉頰貼著臉頰,吐息伴著吐息,連骨骼也相互觸碰在一起,心跳的頻率與呼吸頻率一致,這個親吻不算太激烈,卻像是一汪溫水一般將兩人浸潤,等到分開的時候彼此都呼吸不穩。

晏舔了舔唇,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江瑜,仿佛在回味剛才的感覺,末了之後說:“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江瑜輕笑了一聲。

他重新坐下,伸手覆上晏沈的手,用一種商量的語氣開口:“既然你不想吃東西,我們就把藥停了吧,你也別做MECT了。”

既然那般抗拒,那般不願,那就不做了。

他也不想讓對方再做。

晏沈頓了一下,然後揚了揚唇,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這話可不像你說的,你怎麽這次不現實了?”

突然讓停止治療,僅僅憑借著願意或者不願,一種近乎天真的行事。

江瑜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咨詢過醫生,你這個情況沒到非做不可的地步,我們先把藥和治療都停了,觀察一陣子再看。”

他不單咨詢過這裏的醫生,還咨詢過自己當初找的大夫,詳細描述了晏沈的情況,兩方都說沒到非做不可的地步。

MECT的效果因人而異,多陪伴一些時間,說不定效果更理想。

晏沈笑了一聲,目光看向江瑜,微風將黑發吹得輕輕浮動,懶洋洋地開口:“觀察多久,任命快下來了吧,你大概有十多天要去港城了。”

依照對方那一向不耽誤正事的風格,大概至多半個月要離開。

江瑜說:“我不去港城。”

晏沈挑了挑眉。

江瑜輕描淡寫地道:“晏少的消息這次不太準確,我沒有收到任何任命的文件。”

晏沈一下子頓住。

他下意識地想拿手機,手掌伸到一半又想起自己現在沒電子產品,直接伸手去拿江瑜的手機,對方手機沒密碼,他劃了兩下打開,翻到聯系人裏面的時候才想起這裏面沒儲存的號碼。

江瑜伸手一點,一封信函被調了出來:“看,是備選。”

晏沈一目十行地掃完,靜了半響之後才把手機重放在餐桌上,他臉上神情十分覆雜,就像是看到一條金龍魚伸手拔了自己一直愛惜不已的、金燦燦的鱗片,又隨意扔在地上。

簡直是世間罕有的景觀。

江瑜再次開口:“這次可以把MECT停了吧,畢竟我們有很長時間。”

不是十二天,不是七天,再也不會被催的很緊。

他可以一直陪著他,直到他康覆。

晏沈喉結滾了滾,他似乎在思考著說些什麽,幾次張了張口之後突然一笑,仍是帶著玩味的神情:“寶貝,你不會以為你放棄這個任命之後我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就會得到改善吧?”

他手掌搭在桌子上,語氣隨意:“其實大概率不會,就像你今天和護士說那兩句話我還是不開心,我現在腦子裏依舊叫囂著找個地把你關起來,最好讓別人看不到你。”

這好像是本能,只有在清醒的時候他才會克制住自己,勉強不讓自己做出這些事。

而MECT能讓他清醒一些。

窗外微風輕撫過顏色鮮艷的郁金香,一簇簇的浮動,翠綠的枝幹與頂端紅色的花蕊交相輝映,遠處紅墻白窗的房子佇立在青草地上,金黃色的光暈染著屋頂,在往上是瓦藍瓦藍的天,幾朵白雲隱隱在浮動,有幾聲濃稠的鳥叫聲。

江瑜輕笑了一聲,他開口:“沒這樣以為過。”

微風將他的頭發吹得輕輕浮動,一雙眼睛裏盛著笑意,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所以我包了一個山莊,就你和我兩個人,不會有人看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

掐指一算,還有兩章結束,各位想看什麽番外在評論區留言。【可能很難都寫,點讚多的應該會寫,如果小可愛留言但我沒寫的,多擔待一些。(跪著磕一個。)】

目前定的番外是:見家長,還有兩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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