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關燈
人,好像在爭執著什麽。

其中一人好像是山口。那麽另一人是……

小朝起身,悄悄朝草坡下走去。

她很小心。還特意繞了點路,藏在了旁邊體育館後頭。但她似乎多慮了。那兩人的爭執十分投入,只要她不是大聲喊著沖上去,他倆誰都不會發現有人在接近他們。

果然是山口和月島螢。兩人正在激烈地爭執。

小朝站在體育館的墻根下,頭頂的通風口中洩露了館內的光明和喧鬧,背後的墻壁卻是冰涼的。冷意透過polo衫汗濕的棉質布料滲透進毛孔,順著血液流過四肢百骸。

她感覺身上發僵。

她想到白天時,山口善意地問過她,有沒有什麽可以幫助她的。

溫和、善意、關切、擔憂地,聲音平和地詢問她,需不需要他的幫助。

“……可最近的月真的很遜!”好幾步距離外,山口此時卻在沖月島螢不顧一切地大聲喊著,即使隔了一堵墻,小朝都能毫不費勁兒地清晰聽見他不管不顧吼叫的聲音,“日向或許有一天會成為小巨人,那你贏過他不就好了嗎?!用實力證明你比他更厲害不就行了嗎?!……”

啊,對了。山口和月島從國小一年級就認識了。山口和她說過。

小朝背著手,安靜地靠墻站著,低頭呆望著被自己的腳尖踩彎的一株小草。

又是幼馴染呢。總是幼馴染。

只是一起打球、一起長大的好朋友而已。但就是面對這樣“只是一起長大”的幼馴染,連山口卻都會用如此焦急且莽撞的方式啊。

必須承認,山口溫和、友善、踏實、真摯且忠誠。不論是誰和山口接觸後,估計都會喜歡這樣一個朋友吧。

她自然是的。而月島螢只要眼睛不瞎,也不會是例外。更何況,山口還陪在他身邊那麽多年了。

小朝想起了那個暴雨瀕臨的下午,想起了她與月島螢的爭執,想起了他對自己說的話,想起了在此之前,她與山口的交談。

事實上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願意去回想這段爭吵。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當時在那兩人眼中到底是個什麽孬樣。

她只記得自己心悸了一下。這句話像把錘子一般將自己的腦袋敲的嗡嗡作響,一瞬間,大腦竟一片空白。

只能說,情緒對處理問題來說不是個好東西。這番針對性極強的話說出來,足以讓她使說這話的人付出點代價。但是她沒有。

那短短幾刻的功夫,她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管理好。

茫然的?驚慌的?迷惑的?狼狽的?她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個什麽表情。但是大抵上是副蠢相。

可能只有短短不到十秒,也有可能在完全被情緒支配的這段時間,她浪費了好幾分鐘。她記不清了。她只記得自己手忙腳亂將理智從一片空白中找回來後,憤怒與羞惱便立即開始瘋狂反撲。

“你什麽意思?山口道不道歉跟你有什麽關系?話說,你怎麽回事?我哪兒惹到你了?”除了被冒犯的羞怒之外,她感覺莫名其妙極了。

“這話都聽不懂嗎?我是叫你別拿山口當擋箭牌。”月島似乎沒有解釋後面那兩個問題的打算,只繼續說,“他一直都很努力,他自己能行。他沒有你的“陪伴”也可以練好發球,你高中三年都放棄社團活動也不會影響到我們訓練、比賽等的任何進度。”

“還非要你的幫助?能別自視甚高嗎。”他冷笑道。

月島螢到底為什麽突然跟她對著幹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被徹底激怒了:“那你呢?!一直和山口呆在一起怎麽沒學會他的努力和執著?就因為你“有天賦”?“天生個子高”?”她嗤笑,“你別忘了經理是會統計球員的得分數據的!”

“你不是覺得自己“有天賦”“球感好”嗎?要不要我拿日向的得分數據和你的對比一下?”她挑釁地說道。

事實上,她根本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可能聲音確實很尖銳吧,因為她記的很清楚,月島的臉色唰地徹底陰沈了下來。

不待他又要說出什麽尖酸刻薄的話,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說“想去做”=“熱愛做此事”+“沒有更重要的其他事情”+“不討厭和自己一起做此事的這群人”……

——那麽,什麽叫熱愛呢?

是像月島螢那樣將“喜愛”與“成績”本末倒置?

還是像她這樣,永遠被身邊的其他人與事所左右?

晚風愈發冷了。小朝無意識地揉捏著自己發涼的指尖,卻發現這對抵禦冷意於事無補。她站直身子,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低頭揉了揉眼睛。

幾縷從耳後溜出來的細軟發絲被帶了進來,眼睛刺刺紮紮的生疼。

那邊的爭執已經結束了。月島冷靜了下來。

山口喘著氣,正驚疑不定地望著他,被他剛才那突兀的笑聲嚇成了個汗毛倒豎的刺猬。

山口害怕他生氣時,向來都是這樣忐忑不安的表情。月島從沒想到,一直跟在自己身後說話聲音都不敢大的幼馴染,也會有如此強勢的一面。

就像他今晚第一次看到西谷朝打球之前也從未想過,一個只會“逃跑”的人,排球竟真的會打的那麽好。

努力是騙不了人的。後滾翻、魚躍、保護扣球、接扣、戰術意識、與隊友的配合,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能看出,她為此付出了多少時間和汗水。

他真的從沒想過。

他真的一直都認為她只會逃避而已。

為什麽一個能如此大膽地付出期待、並能因此努力的人,卻又總會如此輕易地放棄呢?

明明她連失敗與期待破滅都不曾害怕啊。

“……我還是不能理解。”月島的聲音已經恢覆了一貫的平淡,他對山口說道,“我去問問。”

說完,他轉身朝第二體育館走了回去。

山口望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方才大聲叫喊的那股熱勁兒還沒過去,涼風一吹,被激得打了個冷戰。

月島漸漸走遠,四周恢覆了安靜。山口被扔在原地,抓抓腦袋,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卻只看到了沐浴在明凈月光下的一片空蕩蕩的草坡。

回首仰望,卻見明月已破雲。

誰的自由人(完)

每天九點鐘,暫用作宿舍的教學樓便又開始了一天的喧囂。

五所學校的少年們每日挨挨擠擠睡著榻榻米,一同在浴缸裏水花劈裏啪啦地打鬧,一同在食堂搶飯插隊,早上一同頂著頭亂毛抓著肚子刷牙洗臉,白日裏在悶熱的體育館戰得酣暢淋漓,夜晚腳踢著肚子互相疊在一起睡得亂七八糟。

少年時代的友誼總是這麽簡單又覆雜的。成為傾囊相授的師徒只需要一個反彈球和幾句捧哏;獲得他校的女生前輩們的line,則只需一個女子飯團交流會。

但是,和幼馴染相識將近十年的男孩卻死活都弄不明白他的阿月到底為什麽會和一個女生關系如此差。

不止是烏野的人,有不少他校的也都發現了烏野的兩個一年級之間隱隱約約針尖對麥芒的緊張感。

“是開竅了吧。阿月也到年紀了呢。”不正經的音駒主將虛假地抹著並不存在的感動的淚水。

“月島和小朝不是一直都是這樣感情不錯的嗎?”這是來自烏野某位似乎眼睛有點瞎的小胡子主攻前輩。

“誒?小朝和月島同學……”烏野一年級的小經理對問這個問題的人表示疑惑,“難道不是因為山口同學——你的緣故嗎?”

繞了一圈鍋竟然跑到了自己背上的山口感覺十分冤枉。

……行。冤枉就冤枉吧。但最重要的是,那群不靠譜的前輩能不能好好睜開眼睛看看再說話?!

竟然說兩人感情好……

山口抹了把臉。

這話說的之前那麽久費盡心機地分開兩人避免爭鬥都是白做的一樣。

正是中午飯點,人聲鼎沸的食堂裏,山口端著餐盤站在盛飯區,瞅瞅互相瞪著對方一勺勺給自己添飯的兩人,又瞅瞅兩人飯碗裏已經被堆成山的米飯,無奈極了。

“……阿月,這麽多飯你吃不完的吧,別再添了。”他勸道。

月島冷哼一聲:“我向來都吃這麽多。”

山口又轉向小朝:“……西谷同學,你剛才不是還吃過飯團嗎?吃太多了對胃不好。”

小朝也冷哼了一聲:“我盛多少就能吃多少,不像有些人只會逞強。”

這句話使戰火進一步升級了。山口望著兩人之間幾乎具現化的劈裏啪啦的電光火花,閉上了嘴,端著餐盤默默退到一邊去了。

現在他倆是不吵架了。倆人換了種方式。

現在成了這兩個家夥無時無刻不在進行幼稚的小學生比賽的局面。

“嘔——”空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