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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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過去？
衛晞抓住了這些關鍵信息。
這些人說的事聽起來不像是誰的記憶，反倒是……像還未發生的事。
她背後冷汗津津，恐慌從心底竄起來。
視線一轉，環境再次改變。
衛晞依舊躺在一張大床上，只是床帳變成了黃色。
這又是哪裏？
她遲鈍地看向四周，看到躺在自己身邊的謝無澄，才意識到自己從夢中醒來，回到現實中。
剛才的夢，到底是記憶碎片還是預知夢？
衛晞想到剛才的夢境，慌到幾乎無法呼吸。
如果未來真的發生這樣的事，她為何沒有被空間召回？難道她被困在了這個小世界？
謝無澄若真是在行宮外被刺殺，那麽他沒有多長時間了……
衛晞剛從夢中醒來，還不清醒，根本沒辦法冷靜思考。
她看著平躺在自己身邊的謝無澄，一個想法模模糊糊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若是還未發生的事，那麽謝無澄胸口沒有中箭。
若是過去的事，那謝無澄胸口一定會有手上留下的疤痕。
只要看看謝無澄胸口是否有傷疤，那就可以確定那到底是過去的事還是未來的事。
衛晞發覺自己第一次如此希望對方的胸口能出現一個猙獰的傷疤。
她靜靜靠近謝無澄，慢慢擡手碰到謝無澄的緋色寢衣，把他的寢衣往下輕輕拽。
眼睛死死盯著對方露出的皮膚。
先是凸起的喉結，然後是鎖骨，繼續往下，繼續往下一點，衛晞記得謝無澄中箭的地方很靠近心臟，應該就在胸口。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
一只手突然攥住了衛晞的右手。
31
謝無澄迅速扯開衛晞的手，拉過被子護好自己，震驚地看著衛晞。
“呀。”衛晞下意識輕呼。
只差一點，她就能看到謝無澄胸口到底有沒有傷疤，可惜又被他遮住。
這次被發現，可就難有下次機會了。
她懊惱地想，反正都已經把人吵醒，要是她剛才動作再快一些就好了。
謝無澄終於反應過來，掩蓋住自己的震驚，他迅速系好衣帶，看著衛晞，艱難開口：“你——”
他沒說下去，頓了頓，又道：“我——”
這次也沒說下去，沙啞的聲音又止住。
衛晞反應很快：“妾看陛下衣帶松開擔心陛下著涼，這才幫陛下整理寢衣，結果驚擾了陛下睡覺，妾真是罪該萬死。”
明明是在自責，說著還帶了委屈的腔調，仿佛被謝無澄的反應嚇到一般。
謝無澄嘴巴微張，心想他睡眠一直有問題，剛才又沒睡熟，明明是衛晞主動伸手扒他的寢衣，怎麽到她那裏就成了來給他系衣帶了呢。
但話到了嘴邊，變成了：“嗯，朕知道愛妃也是好心，不必自責，繼續睡吧。”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裝作很快睡著。
但經這一折騰，實則沒了一絲困意。
謝無澄暗暗琢磨，難道這就是這小細作的手段？想用美人計？未免也太老套無趣。他還以為今夜與小細作同床共枕給她機會，她會直接掏出把匕首抵在他的脖頸上。
到時自己趁機迎合受點重傷，也算小細作幫了他的忙，他會大發慈悲賞她痛快上路，也不枉她來宮中辛苦這麽久。
哪知是解衣帶……
而且美人計不是這樣用的吧……
謝無澄不安地躺在床上，生怕衛晞再給他來一下。
床裏側的衛晞也在裝睡，她背對著謝無澄，心裏琢磨剛才的那場夢。
剛才剛剛睡醒，她的思路還不太清晰，現在被剛才的事驚醒不少，再想起這場夢，衛晞終於註意到一些細節。
最開始在樹林裏，謝無澄多次叫她“晞兒”，以及後來在大殿中，她聽見宦官所說的“一年過去仍生不出孩子”的事，有了這些細節，衛晞開始確定這場夢不是某個人的記憶，而是未來要發生的事。
在不遠的將來，她會在行宮外的森林中遇見受重傷的謝無澄。
謝無澄會因著這次刺殺死亡或者失蹤，而她不知為何回到宮中，因為“懷孕”被軟禁起來，一直沒能完成黑蓮花任務離開這個小世界。
衛晞的心臟劇烈跳動。
原書中，謝無澄並沒有經歷這場刺殺，平穩地做了最後半年的皇帝，直到除夕夜安平王的到來。
而在這場夢中，直到一年後安平王仍未率兵進京，她甚至懷疑那時太後垂簾聽政。
難道未來真的會發生那些事？事情又為何沒有按照原書的軌跡往前進？
或許，空間是在用這場夢提醒她。
可空間又是如何知道了未來？
思緒亂成一團，衛晞不知該如何解開自己的疑惑。
不管如何，她暗暗下定決心，絕對不能任由這場噩夢在現實發生。
***
幾天後，他們如期平安抵達行宮。
行宮裏的宮人早已安排好一切，這裏果真適合避暑休息，好山好水，沒了皇宮時刻的肅穆和威嚴，衛晞一來到這裏，緊繃的神經不自覺放松不少。
若不是提前做了預知夢，衛晞大概真的會把在行宮的日子當做度假——她連黑蓮花女配的任務都想放到一旁去。
謝無澄和衛晞住在同一殿中，也算是坐實了衛晞的“寵妃”之名。
衛晞原本以為來行宮避暑是每年的慣例，來到這裏之後才知這次是新帝登基後第一次來這裏。
可惜第一次來就要被刺殺，衛晞嘆氣。
安頓好吃過飯後，衛晞找了借口想出去轉轉，看看行宮附近是否真的有一片密林，可惜被閑著沒事做的謝無澄發現，以不安全為由阻攔。
好在衛晞發現距離她住所不遠處有一座高塔，她興致勃勃帶著華菱一起去塔裏玩。
“娘娘，那個塔看起來年久失修。”
“娘娘，要不咱們還是留在殿裏吧。”
“娘娘，這塔看起來怎麽有點嚇人呢。”
華菱多次勸阻未果，可衛晞還是興沖沖要往裏進，她只好跟著衛晞一起進入高塔。
高塔裏空蕩蕩，確實沒有什麽東西，但並不是年久失修，木質欄桿有新舊兩種木料，看起來像是剛剛把朽壞的欄桿修好。
行宮建在高處，這座高塔更是在行宮地勢最高的地方。衛晞爬到第四層往外看，只見行宮不遠處四面八方全是樹林，只有來時那條路兩旁空空蕩蕩。
衛晞：……
這是跑到深山老林隱居罷了。
她突然覺得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出門是對的。
若真離開了行宮，往外走不遠就進了樹林，誰知道謝無澄會不會立刻就流了半身血被馬帶到她面前。
不知為何，衛晞覺得自己只要離那片樹林遠遠的，就能避開夢中之事。
好在行宮裏建築眾多，還沒有像衛晞夢中那般有大片林子的地方。
“娘娘？”華菱見衛晞皺眉看向遠方，不由得走上前問她是否出了什麽事。
“罷了。”衛晞擺擺手，轉身下了高塔。
只要她不出行宮，謝無澄也別出行宮，一切都還在安全範圍內。
她決定從今天起跟在謝無澄後面，無論找什麽理由，他休想踏出行宮一步。
***
來行宮後的前兩日，衛晞和謝無澄相處相安無事。
剛到一個地方的新鮮感還沒過，衛晞一直纏著讓謝無澄帶她在行宮中四處玩，恨不得黏在對方身上，爭做一個合格的“寵妃”。
謝無澄大概心情不錯，一直沒對她發怒。
不過衛晞不知道，謝無澄可沒什麽好脾氣。
見衛晞來到行宮後就開始纏著他，謝無澄最開始還有點期待。
期待著小細作會用什麽手段對付他，下毒？用匕首刺？還是用枕頭捂住他的口鼻？
謝無澄希望她能給自己那平靜枯燥的生活增添一些趣味。
可衛晞這兩日什麽壞事也沒做，竟真像一個只知玩樂的寵妃一般。
難道是擔心他身邊的暗衛？
謝無澄開始故意給衛晞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允許她靠近他，給他捶捶肩，飯食經過衛晞之手，謝無澄還特意支走自己身邊的侍衛，在衛晞面前裝作熟睡模樣……
可衛晞根本沒有入謝無澄的期盼那樣動手。
小細作這兩日乖得很，一直纏著他四處玩，一步也不肯離，惹得謝無澄心焦。
他不想再去湖邊看魚吃食，也不想再坐在樹下和衛晞比誰嗑瓜子更快了。
他作為堂堂一國之君，難道連玩樂都不能隨自己的心意？！
謝無澄開始後悔自己接近衛晞，想盡辦法擺脫衛晞。
他準備早起偷偷溜出去一會兒，只是沒想到自己一動，衛晞就會跟著醒來。
明明衛晞以前早上睡醒後都會在床上發一發呆，可來了行宮後也不知那根線搭錯，醒來後立刻揉著眼睛拽著謝無澄的胳膊笑著說什麽一起用飯。
謝無澄面無表情：“我不餓。”
衛晞驚喜：“真巧，陛下，妾也不餓，如此一來，不如我們在床上玩會兒木頭人，規則是不許說話不許動，看誰堅持的時間長——”
衛晞被謝無澄按回被子裏。
……
整整三天，謝無澄只有凈手和沐浴時才能遠離她片刻。
終於，在來到行宮的第四天，在池中沐浴時，謝無澄終於忍不住嘆氣。
立在一旁的“小凳子”立刻要給皇帝陛下分憂：“陛下，又是誰惹你生氣了？行宮裏雖然沒有獸園，但外面林子裏可有不少好東西呢。”
謝無澄瞥他一眼：“未婕妤今日纏人的很，你平日倒機靈，給朕想個法子脫身。”
未婕妤纏人？
小凳子想起這幾天見到陛下兩眼發光的未婕妤，再看看陛下現在嘴角帶著笑意的模樣。
哦，陛下這是想聽點好聽的？
“娘娘那是舍不得與陛下分開一步啊。”他立刻懂了陛下的意思，繼續道，“娘娘心裏都是陛下啊。”
從陛下的恩寵說到未婕妤與陛下的緣分，又說到陛下無與倫比的魅力，最後還進行了總結，總結陛下和未婕妤的感情真好，和未娘娘一起，陛下的脾氣都好了不少。
最後這句是小凳子脫口而出的真心話。
說完他才意識到，急忙又加上一句“陛下如此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人見人愛，未娘娘見了陛下不愛上才奇怪呢。”
只願陛下沒聽見自己吐槽他脾氣差的那一句。
小凳子一通馬屁說完，謝無澄冷冷一笑：“下去領罰吧，未婕妤要真和朕如此有緣，今後再來纏著朕，你也不用回宮了。”
小凳子立刻瞪大眼睛，覺得委屈。
呵，誇你還不行？你的“愛妃”纏著你還不行？難怪都說陛下是狗皇帝，怎麽不見其他娘娘有那麽大膽子來找你天天粘著你呢，她們要真敢，你難道不會犯腦疾把她們扔獸園裏？
未娘娘那般，不就是你自己縱容的嘛。
可他不敢把這些話說出來。
小凳子可憐弱小無助地出了浴殿。
32
小凳子走出浴殿就看到衛晞百無聊賴坐在外面等謝無澄出來。
衛晞一個人坐在石凳上低頭數飄落在地的葉子，一葉又一葉地數，可見有多麽無聊。
唉，要是不用盯著這個狗皇帝就好了。
每天和女主一起泡溫泉吃水果談天說地，那樣的日子多好啊。
衛晞的表情愈發落寞。
小凳子急忙快步過去說傍晚轉涼，勸衛晞先回寢殿休息。
衛晞看著他，她知道這宦官深受謝無澄寵信。
這不急急忙忙出來傳皇帝陛下的話了嘛。
衛晞微微一笑：“可是本宮不願離開陛下半步。”
小凳子被衛晞甜膩的聲音嚇得一激靈，急忙借口離開。
他還在心中感嘆，這些年來，陛下身邊終於有了勢均力敵的對手。
對手確實強大。
沐浴完，謝無澄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朕打算明日一整天不出門。”他說。
“陛下真這樣想？”衛晞不信。
“愛妃不信？”謝無澄信誓旦旦，“朕的話自然算數。”
“就算臣妾出去玩，陛下也不願出去？”
“那是自然。”謝無澄輕咳一聲，“朕困了，先睡了。”
他閉上雙眼。
衛晞輕笑，根本不信謝無澄的話。
他這是欲蓋彌彰。
果然，第二日她醒來時，外面天還沒亮，床上已經沒了謝無澄的身影。
“陛下去哪兒了？”衛晞慢悠悠下床要去找他。
幾個宦官默默攔著衛晞不讓她出門：“陛下有要事，吩咐娘娘在這裏歇息。”
呵。
衛晞反應過來，謝無澄昨夜恐怕根本沒有睡著，見她一入眠便趁機溜了出去。
要不是她實在疲憊熬不住，她真想白天黑夜一直盯著謝無澄，保證他不會踏出行宮半步。
衛晞只好先用過早飯，坐在桌邊寂靜無聲保持呆楞狀。
“娘娘想聽話本嗎？”華菱見衛晞無聊，拿著話本來獻計。
卻見衛晞蒼白著臉，突然捂著肚子出聲：“哎呀，本宮的孩子，本宮的孩子！”彎著腰快要倒在地上。
衛晞皺著眉捂著肚子痛呼。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去找醫官！”
“快，快叫陛下！”
有人趕緊去找醫官，有人去報告陛下，還有人按照衛晞的吩咐跑去廚房找點心。
殿中空無一人，衛晞微微一笑，從窗戶上爬了出去。
***
衛晞冷眼看謝無澄騎在馬上英姿颯爽的模樣。
呵，這就是他的要事啊。
她溜出行宮，果真發現謝無澄偷偷出門，想不到竟是為了打獵。
皇帝陛下想要打獵誰敢攔著，內務省自然已經準備好需用的東西。
看他這身騎裝，衛晞想到謝無澄從馬上栽下，在地上滾了幾圈的場景，斷定她之前從碎片中見到之事恐怕就會在今日發生。
果然是空間在提醒她。
衛晞來不及思考空間為何會知道未來之事，謝無澄就快要被刺殺了。
碎片中的事情即將發生，她必須快點行動起來！
衛晞急忙提著裙子跑到不遠處大喊一聲：“陛下——”
周圍人的註意力立刻都到了這個奇怪的後妃身上。
衛晞沒有進獵場，她當然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只是現在她距離謝無澄還有一些距離，若是謝無澄為了躲她，突然縱馬奔馳跑進樹林深處，她也毫無辦法。
可惡！剛才就應該偷偷埋伏進去，一把治住謝無澄，把他五花大綁捆進行宮內——當然這也只是衛晞想想而已。
若是謝無澄騎馬一溜煙跑走，她總不能真的找匹馬騎著去追他。
好在謝無澄騎術不精，原本就在調整狀態。衛晞一過來，他立刻下了馬。
謝無澄把馬交給隨從，獨自走到衛晞面前。
“就這麽離不得朕半步？”
神情看起來竟還有幾分自豪。
衛晞忍住沒有吐槽，低聲說道：“我來看陛下。”
謝無澄自以為好脾氣地“哦”了一聲：“看完就先回去休息吧。”
衛晞紅了眼眶：“陛下同臣妾一起回去好不好？”這次聲音帶了幾分真心的懇求。
“愛妃不喜歡朕打獵，”謝無澄臉上露出微笑，“莫不是不想讓朕打獵，看著那些受傷的野鹿野兔心疼？”
什麽鬼？衛晞心中吐槽一句，面上仍然柔柔弱弱地笑著：“陛下，其實臣妾肚子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生病了。”
謝無澄立刻吃驚地瞪大雙眼，右手撫上衛晞的小腹——
“裏面還真有孩子？你什麽時候懷孕的？我怎麽不知道？”
狗皇帝不想和她一起演戲了？？？
衛晞氣得立刻甩開他的手：“陛下，請自重。”
“朕如何不自重了？”謝無澄反問。
不對不對，話題跑偏了。
衛晞急忙扯回話題：“不管如何，陛下，就這麽幾個守衛，陛下覺得安全嗎？”
謝無澄收起臉上的笑意，目光沈沈地看著衛晞，眼眸如同濃墨浸染，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一直盯到她頭皮發麻，終於緩緩開口：“原來如此，原來愛妃是擔心朕的安危。”
還未等衛晞反應過來，他牽著衛晞的手，把衛晞牽到他的愛馬旁。
“肚子還痛嗎？”謝無澄挑眉問。
謝無澄已經不打算繼續裝兩人有孩子的事，衛晞自然不敢再裝肚子疼。
謝無澄幫衛晞騎上馬，又翻身上馬坐在衛晞身後，雙臂環抱她牽住韁繩。
衛晞只感覺到自己後背上貼近了一個溫熱的身軀。
她甚至能夠感受到謝無澄的呼吸。
“陛、陛下。”衛晞聲音都在發抖。
謝無澄輕笑一聲：“朕保護你，不用怕，你絕不會受傷。”
馬兒跑起來，衛晞沒有騎過馬，只能依賴謝無澄。
還好她膽子不算小，尖叫聲死死壓在舌底，沒有喊出來。
衛晞本以為謝無澄會帶著她一起回行宮，卻不想謝無澄騎著馬去了另一個方向，離行宮越來越遠。
“回去！趕快回去！”衛晞慌了。
謝無澄輕哼一聲。
“朕帶你領略大夏的風光，如何？”
不如何！
謝無澄沒有讓守衛跟上來！
瘋子！
狗皇帝！
衛晞氣到發抖，真求這次千萬別出岔子。
她還記得當時在碎片裏經歷的場景。
只要她不和謝無澄走散，只要謝無澄不是獨自一人騎馬在密林中就可以。
衛晞竭力保持理智，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手死死抓著謝無澄的衣角。
神情緊繃時，衛晞的聽覺比往常更加敏銳。
她聽到了空氣中傳來“咻”得一聲，她聽到謝無澄悶哼一聲。
衛晞下意識想要回頭，卻被謝無澄抱的更緊。
有一支短箭破空而出，刺中謝無澄。
“愛妃，別回頭。”謝無澄這時候還有心情安穩衛晞。
衛晞立刻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靠！怎麽和夢中發生的不一樣？
不應該是她進了林子深處後，單獨騎馬的謝無澄才會遇到刺殺嗎？
謝無澄溫熱的胸膛緊緊貼近衛晞的後背。
等等。
溫熱？
溫熱？！
衛晞雙眼瞪大，她聞到了身後人身上傳來的血腥味兒。
恐懼突然占據衛晞的大腦，衛晞第一次發現自己如此恐懼血腥味。
頭痛欲裂，仿佛有什麽可怕的記憶要沖出腦海。
“那個，血……血、你身上有血。”衛晞大腦一片空白，手指顫抖地按住謝無澄的胳膊想要讓他趕緊下馬包紮傷口。
“別怕。”謝無澄輕笑一聲。
他話剛落音，突然天旋地轉，衛晞感到一陣暈眩——兩人很不幸墜落下馬，謝無澄充當了她的人肉墊子，趴在地上。
衛晞和謝無澄躺在地上一會兒才緩過來。
沒有追兵來的聲音，可衛晞還是緊張地爬起來看謝無澄後背上的傷口。
如果這時衛晞足夠冷靜，她會緊急聯系031系統尋求解決方法，不管是花光所有積分在積分商城兌換藥品還是其他方法，系統一定會盡全力幫助她。
可是如今的衛晞腦海一片空白。
聞到濃濃血腥味的她一直忍不住顫抖，仿佛陷入了腦海最深處那個最可怕的噩夢中。
她死死看著眼前的一幕。
謝無澄後背傷口上沒有短箭，鮮血正在往外流。
仿佛流出來的是生命。
衛晞意識到一個問題。
“短箭呢？你什麽時候拔出來的啊。”
操作超越人體極限。
謝無澄推開她的手：“不用怕，一會兒就結束了。”
一會兒血就流幹凈了。
衛晞腦中嗡嗡作響，根本沒聽到謝無澄這句自暴自棄的話。她低頭看，自己的雙手上都是血，傷口處不斷往外冒血，謝無澄的嘴唇已經泛白了。
她必須要幫謝無澄止血，不然他會死。
衛晞清晰認識到這一點。
“我不會。”衛晞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強忍著害怕要幫謝無澄包紮傷口，“謝無澄，我沒有學過包紮，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她只能先撕下自己的裙子，拿出幹凈的布料，然後咬著牙看謝無澄後背上深深的傷口。
到處都是血。
到處都是喊叫聲。
不，沒有喊叫聲。
衛晞死死咬住嘴唇，幾乎要咬破，她想讓疼痛幫助自己保持清醒。
她看著謝無澄。
謝無澄嘴唇一張一合。
“為何要給我包紮傷口？”他的聲音微弱不少，“我很快就能死掉了，你不希望我死掉嗎？”
衛晞盯著謝無澄，看到謝無澄的神情露出一絲疑惑。
她終於確定狗皇帝這句話是認真的。
衛晞一巴掌甩在謝無澄的臉上。
她的大腦嗡嗡作響。
“你在胡說什麽！”
“你給我活著。”
“我讓你給我活著！”
衛晞揪著謝無澄的衣服，死死看著他。
四目相對，衛晞眼中的淚水終於流出來。
如果謝無澄死了，她一定會死。就算僥幸活下來，她也會被困在宮中。
夢中那腳腕上的鎖鏈讓衛晞無比恐懼。
不管付出怎樣代價，她絕不要讓那一幕成真！
她要謝無澄活下去！
衛晞不住搖頭，嗚咽聲響起，她哭得如同受傷的小獸。
“就這麽舍不得我啊。”謝無澄輕嘆一聲，艱難擡起手捏了捏衛晞的臉頰。
片刻後。
謝無澄趴在樹下閉目休息，他微弱許多，但好在止住了血。
衛晞倚著大樹，看天色漸晚，氣溫漸漸涼下來。
話說這裏皇帝失蹤了都沒人來找嗎？
衛晞皺眉看著地上一堆東西，真想把那些被染紅的碎布扔到謝無澄臉上。
要不是謝無澄這個作精，她的任務進行得怎麽可能會如此艱難。
不行，不能一直留在這裏。
可是馬也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謝無澄，醒醒。”衛晞拍拍謝無澄的臉把他叫醒。
她拍臉的動作倒是愈發熟練。
謝無澄睜開雙眸看著衛晞，無聲控訴。
衛晞假裝沒看到。
“我們該走了。”
“你回去找人，我在這裏等你。”謝無澄聲音愈發沙啞。
“不可能。”衛晞瞪了他一眼，“別想把我支開。”
她如果回行宮去叫救兵，恐怕夢中的場景就會真的成真了。
現在的她決不能離開謝無澄半步。
“謝無澄，我們不能留在這裏。”留在這一夜，不管是山中的野獸還是低溫，都會要了他們的命。
衛晞咬牙扶他起來，拖著他往前走。
“行嗎？”謝無澄心疼地看向衛晞的小腹，“畢竟你還有身孕。”
神經病！
衛晞瞪了謝無澄一眼，簡直想把他扔在地上一走了之。
生氣的衛晞會瞪著眼睛，圓溜溜的眼睛讓她看起來像是只兔子。
謝無澄低頭悶悶笑了起來。
33
天色漸漸暗下來，黃昏的山林靜下來，仿佛猛獸夜間獵食前的準備，身處其間更覺可怖。
衛晞拖著謝無澄往前走，一邊走還要一邊註意謝無澄的傷口有沒有裂開流血，沒一會兒就累得直喘氣。
她覺得這次任務完成後，空間必須要付給她精神損失費。
哪有盼著自己流幹所有的血，遇到刺殺不僅不慌張，還在那兒跟局外人一樣笑出聲的皇帝。
這個人真的腦袋正常嗎？
衛晞表示懷疑。
她已經在心裏將謝無澄吐槽八百遍。
“衛晞。”
被衛晞拖著往前走地謝無澄終於清醒了過來。
難道是他傷口好了？還是他有解決之道？難道暗衛一直跟在他們旁邊保護他們？他們是不是能回宮了？
聽到謝無澄聲音的那一刻，衛晞心中閃過無數美好的幻想。
下一秒，幻想打破。
她聽見謝無澄理直氣壯的聲音響起——
“我餓了。”他說。
我摔！
衛晞飄忽間以為自己已經將這狗皇帝摔到地上。
心神恍惚一秒，衛晞還在山中苦兮兮地拖著他往前走，謝無澄個子高大，她覺得就算是謝無澄身邊常跟著的那個宦官小凳子都沒這麽累。
“陛下，暫且忍一忍。”衛晞說。
呵。
要不是夢中預言的場景過於可怕，衛晞才不會費勁心思救這麽個人。
“哦。”謝無澄答應一聲。
還算聽話，沒有像三歲孩子那樣餓了沒吃的就大聲哭鬧。
衛晞對謝無澄的標準已經降到如此低，她在咬牙堅持。
謝無澄傷著的是後背，不礙著他走路。但是因為他失血太多，臉色慘白，頭暈眼花，沒有衛晞幫助根本沒力氣動彈。
兩個人在山中艱難前行，喘著粗氣，
衛晞負重前行，雙手雙腿都在發顫。
不行，她堅持不下去了。
衛晞身子發軟，險些整個人撲到地上，不過她想著不能就這樣把謝無澄扔到地上，堅持著慢慢將他放在樹下，讓他趴在大樹下躺一會兒。
“陛下，我沒力氣了，等會兒再走。”衛晞也坐下休息，用袖子擦汗。
坐下來休息幾秒鐘，衛晞累到無法思考的大腦重新活動起來，她在心中呼叫031系統，並且嘗試打開腦中的透明面板提醒系統。
可是系統一直沒有回應。
需要它的時候總是不出現，這系統還有什麽用。
衛晞心裏也來了氣。
謝無澄趴在樹下百無聊賴，歪頭看衛晞，直白道：“我受傷了。”
說了句廢話。
衛晞瞪他一眼：“我當然知道。”
不然她會這麽狗腿子拖著他往前走？
謝無澄繼而奇怪地望著衛晞：“那你為何不殺了我？”
嗯？這叫什麽話？
衛晞沒反應。
“剛才這麽好的機會，只要你不主動救我，根本不需要你親自動手，我就會死。”謝無澄認真地看著衛晞，“那樣你也不算殺了人，只不過見死不救而已。你應該一直都不喜歡我吧，裝作懷孕也只是深宮裏太過無聊而已。而且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不會讓人殺了梅予晴，你為何還要救我？”
衛晞的第一反應是這皇帝傷的不算太重，竟然還有力氣說這麽一長串話。
第二反應是：什麽鬼？怎麽又牽扯上了梅予晴？
她緊接著意識到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表忠心機會：“自然是臣妾心中有陛下，臣妾珍惜和陛下在一起的每一個時刻，臣妾不願意陛下受傷，臣妾其實恨不得受傷的是自己呢。”說的感天動地，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
衛晞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謝無澄靜靜地看她，明顯不信：“你不用裝了，朕知道你的心思。”
什麽心思？我才不信你能猜出我的黑蓮花任務。
衛晞自信望向謝無澄。
衛晞坐著，謝無澄趴著，氣勢上衛晞就贏了。
謝無澄終於喃喃道：“你這麽說，我會當真。”
當真就當真，衛晞在心中自信一笑。
兩人靜靜對視。
衛晞發現她好像以前從未仔細觀察過謝無澄的長相，她只知道狗皇帝長相挺好看，但是這麽觀察得這麽仔細還是第一次呢……想不到謝無澄的瞳色很淺，琥珀色的眼眸看起來無悲無喜。
等等，走神了。
衛晞立刻站起來裝作不在意地輕咳一聲：“好啦，我休息好了，陛下，我們繼續趕路吧。”
雖然肌肉已經在酸痛，但是她必須盡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只要不放棄，她相信自己一定能任務成功！
衛晞彎腰想把謝無澄扶起來，可謝無澄奇怪地看著她。
“既然你不想讓我死，那為什麽要帶著我往深山裏走呢？”他不解地問。
好單純的疑問，好天真的語氣，好嬌柔真誠不做作的狗皇帝。
“有病啊！”衛晞一腳踹到樹幹上。
既然知道那個方向是進深山的路，那為什麽一開始不阻止她！
怎麽不早說！！！
衛晞腦中的那根弦一下子斷了。
“神經病啊！”
她撲到謝無澄的身上，終於哭出來。
她好倒黴啊。
怎麽就接了這個任務。
她不喜歡中途放棄，可是現在衛晞真的受不了了，她想現在立刻馬上放棄這個黑蓮花任務，立刻返回主空間。
什麽狗屁積分什麽任務獎勵，她不在乎了！她現在就要宣布自己放棄這個任務！
031系統！
系統！
系統！我要選擇放棄！
但是系統一直不理她，她根本無從放棄。
就算現在拋下謝無澄獨自離開，她很有可能會被皇宮的守衛抓去，一年後還被困在宮裏要生出儲君。
衛晞終於忍不住哇哇大哭。
她愈發覺得自己不容易，自從進入這個小世界以來，她遇到了很多怪事，還遇到很多神經病比如謝無澄。以前的任務主空間根本不會拿碎片作為任務獎勵，也不會強迫她使用記憶碎片。
這段時間以來關於未知的恐懼和因為記憶碎片中的預言而來的忐忑不安一股腦湧上衛晞心頭。
謝無澄看著衛晞滿臉的淚水，眼神終於閃過一絲震撼。
“原來你不僅不想讓我死，你自己也不想死啊。”他說。
衛晞還是被謝無澄的腦回路震驚到幾乎要吐血。
謝無澄的胳膊生生挨了幾下巴掌，他沒敢吭聲。
等到衛晞的情緒平覆下來，天色已暗，周圍樹林草叢也黑漆漆的，仿佛隱藏著許多危險。
衛晞蜷縮在樹下一動不動。
謝無澄探頭看她：“好冷。”
衛晞不理他。
過了會兒，謝無澄又開口：“你不冷嗎？”
衛晞還是不理他。
謝無澄輕咳一聲，終於從衣袖中摸出一個藥瓶，從裏面倒出一粒藥丸嚼碎咽下去。
衛晞當然聽到了謝無澄那邊傳來的動靜，但是她對此沒有任何興趣。
等到和系統成功連線的那一刻她就要立刻放棄這個任務。
才不管有什麽損失或者後果，她忍不下去了。
剛才拖著謝無澄走了那麽久，衛晞累極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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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晞抓住了這些關鍵信息。
這些人說的事聽起來不像是誰的記憶，反倒是……像還未發生的事。
她背後冷汗津津，恐慌從心底竄起來。
視線一轉，環境再次改變。
衛晞依舊躺在一張大床上，只是床帳變成了黃色。
這又是哪裏？
她遲鈍地看向四周，看到躺在自己身邊的謝無澄，才意識到自己從夢中醒來，回到現實中。
剛才的夢，到底是記憶碎片還是預知夢？
衛晞想到剛才的夢境，慌到幾乎無法呼吸。
如果未來真的發生這樣的事，她為何沒有被空間召回？難道她被困在了這個小世界？
謝無澄若真是在行宮外被刺殺，那麽他沒有多長時間了……
衛晞剛從夢中醒來，還不清醒，根本沒辦法冷靜思考。
她看著平躺在自己身邊的謝無澄，一個想法模模糊糊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若是還未發生的事，那麽謝無澄胸口沒有中箭。
若是過去的事，那謝無澄胸口一定會有手上留下的疤痕。
只要看看謝無澄胸口是否有傷疤，那就可以確定那到底是過去的事還是未來的事。
衛晞發覺自己第一次如此希望對方的胸口能出現一個猙獰的傷疤。
她靜靜靠近謝無澄，慢慢擡手碰到謝無澄的緋色寢衣，把他的寢衣往下輕輕拽。
眼睛死死盯著對方露出的皮膚。
先是凸起的喉結，然後是鎖骨，繼續往下，繼續往下一點，衛晞記得謝無澄中箭的地方很靠近心臟，應該就在胸口。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
一只手突然攥住了衛晞的右手。
31
謝無澄迅速扯開衛晞的手，拉過被子護好自己，震驚地看著衛晞。
“呀。”衛晞下意識輕呼。
只差一點，她就能看到謝無澄胸口到底有沒有傷疤，可惜又被他遮住。
這次被發現，可就難有下次機會了。
她懊惱地想，反正都已經把人吵醒，要是她剛才動作再快一些就好了。
謝無澄終於反應過來，掩蓋住自己的震驚，他迅速系好衣帶，看著衛晞，艱難開口：“你——”
他沒說下去，頓了頓，又道：“我——”
這次也沒說下去，沙啞的聲音又止住。
衛晞反應很快：“妾看陛下衣帶松開擔心陛下著涼，這才幫陛下整理寢衣，結果驚擾了陛下睡覺，妾真是罪該萬死。”
明明是在自責，說著還帶了委屈的腔調，仿佛被謝無澄的反應嚇到一般。
謝無澄嘴巴微張，心想他睡眠一直有問題，剛才又沒睡熟，明明是衛晞主動伸手扒他的寢衣，怎麽到她那裏就成了來給他系衣帶了呢。
但話到了嘴邊，變成了：“嗯，朕知道愛妃也是好心，不必自責，繼續睡吧。”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裝作很快睡著。
但經這一折騰，實則沒了一絲困意。
謝無澄暗暗琢磨，難道這就是這小細作的手段？想用美人計？未免也太老套無趣。他還以為今夜與小細作同床共枕給她機會，她會直接掏出把匕首抵在他的脖頸上。
到時自己趁機迎合受點重傷，也算小細作幫了他的忙，他會大發慈悲賞她痛快上路，也不枉她來宮中辛苦這麽久。
哪知是解衣帶……
而且美人計不是這樣用的吧……
謝無澄不安地躺在床上，生怕衛晞再給他來一下。
床裏側的衛晞也在裝睡，她背對著謝無澄，心裏琢磨剛才的那場夢。
剛才剛剛睡醒，她的思路還不太清晰，現在被剛才的事驚醒不少，再想起這場夢，衛晞終於註意到一些細節。
最開始在樹林裏，謝無澄多次叫她“晞兒”，以及後來在大殿中，她聽見宦官所說的“一年過去仍生不出孩子”的事，有了這些細節，衛晞開始確定這場夢不是某個人的記憶，而是未來要發生的事。
在不遠的將來，她會在行宮外的森林中遇見受重傷的謝無澄。
謝無澄會因著這次刺殺死亡或者失蹤，而她不知為何回到宮中，因為“懷孕”被軟禁起來，一直沒能完成黑蓮花任務離開這個小世界。
衛晞的心臟劇烈跳動。
原書中，謝無澄並沒有經歷這場刺殺，平穩地做了最後半年的皇帝，直到除夕夜安平王的到來。
而在這場夢中，直到一年後安平王仍未率兵進京，她甚至懷疑那時太後垂簾聽政。
難道未來真的會發生那些事？事情又為何沒有按照原書的軌跡往前進？
或許，空間是在用這場夢提醒她。
可空間又是如何知道了未來？
思緒亂成一團，衛晞不知該如何解開自己的疑惑。
不管如何，她暗暗下定決心，絕對不能任由這場噩夢在現實發生。
***
幾天後，他們如期平安抵達行宮。
行宮裏的宮人早已安排好一切，這裏果真適合避暑休息，好山好水，沒了皇宮時刻的肅穆和威嚴，衛晞一來到這裏，緊繃的神經不自覺放松不少。
若不是提前做了預知夢，衛晞大概真的會把在行宮的日子當做度假——她連黑蓮花女配的任務都想放到一旁去。
謝無澄和衛晞住在同一殿中，也算是坐實了衛晞的“寵妃”之名。
衛晞原本以為來行宮避暑是每年的慣例，來到這裏之後才知這次是新帝登基後第一次來這裏。
可惜第一次來就要被刺殺，衛晞嘆氣。
安頓好吃過飯後，衛晞找了借口想出去轉轉，看看行宮附近是否真的有一片密林，可惜被閑著沒事做的謝無澄發現，以不安全為由阻攔。
好在衛晞發現距離她住所不遠處有一座高塔，她興致勃勃帶著華菱一起去塔裏玩。
“娘娘，那個塔看起來年久失修。”
“娘娘，要不咱們還是留在殿裏吧。”
“娘娘，這塔看起來怎麽有點嚇人呢。”
華菱多次勸阻未果，可衛晞還是興沖沖要往裏進，她只好跟著衛晞一起進入高塔。
高塔裏空蕩蕩，確實沒有什麽東西，但並不是年久失修，木質欄桿有新舊兩種木料，看起來像是剛剛把朽壞的欄桿修好。
行宮建在高處，這座高塔更是在行宮地勢最高的地方。衛晞爬到第四層往外看，只見行宮不遠處四面八方全是樹林，只有來時那條路兩旁空空蕩蕩。
衛晞：……
這是跑到深山老林隱居罷了。
她突然覺得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出門是對的。
若真離開了行宮，往外走不遠就進了樹林，誰知道謝無澄會不會立刻就流了半身血被馬帶到她面前。
不知為何，衛晞覺得自己只要離那片樹林遠遠的，就能避開夢中之事。
好在行宮裏建築眾多，還沒有像衛晞夢中那般有大片林子的地方。
“娘娘？”華菱見衛晞皺眉看向遠方，不由得走上前問她是否出了什麽事。
“罷了。”衛晞擺擺手，轉身下了高塔。
只要她不出行宮，謝無澄也別出行宮，一切都還在安全範圍內。
她決定從今天起跟在謝無澄後面，無論找什麽理由，他休想踏出行宮一步。
***
來行宮後的前兩日，衛晞和謝無澄相處相安無事。
剛到一個地方的新鮮感還沒過，衛晞一直纏著讓謝無澄帶她在行宮中四處玩，恨不得黏在對方身上，爭做一個合格的“寵妃”。
謝無澄大概心情不錯，一直沒對她發怒。
不過衛晞不知道，謝無澄可沒什麽好脾氣。
見衛晞來到行宮後就開始纏著他，謝無澄最開始還有點期待。
期待著小細作會用什麽手段對付他，下毒？用匕首刺？還是用枕頭捂住他的口鼻？
謝無澄希望她能給自己那平靜枯燥的生活增添一些趣味。
可衛晞這兩日什麽壞事也沒做，竟真像一個只知玩樂的寵妃一般。
難道是擔心他身邊的暗衛？
謝無澄開始故意給衛晞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允許她靠近他，給他捶捶肩，飯食經過衛晞之手，謝無澄還特意支走自己身邊的侍衛，在衛晞面前裝作熟睡模樣……
可衛晞根本沒有入謝無澄的期盼那樣動手。
小細作這兩日乖得很，一直纏著他四處玩，一步也不肯離，惹得謝無澄心焦。
他不想再去湖邊看魚吃食，也不想再坐在樹下和衛晞比誰嗑瓜子更快了。
他作為堂堂一國之君，難道連玩樂都不能隨自己的心意？！
謝無澄開始後悔自己接近衛晞，想盡辦法擺脫衛晞。
他準備早起偷偷溜出去一會兒，只是沒想到自己一動，衛晞就會跟著醒來。
明明衛晞以前早上睡醒後都會在床上發一發呆，可來了行宮後也不知那根線搭錯，醒來後立刻揉著眼睛拽著謝無澄的胳膊笑著說什麽一起用飯。
謝無澄面無表情：“我不餓。”
衛晞驚喜：“真巧，陛下，妾也不餓，如此一來，不如我們在床上玩會兒木頭人，規則是不許說話不許動，看誰堅持的時間長——”
衛晞被謝無澄按回被子裏。
……
整整三天，謝無澄只有凈手和沐浴時才能遠離她片刻。
終於，在來到行宮的第四天，在池中沐浴時，謝無澄終於忍不住嘆氣。
立在一旁的“小凳子”立刻要給皇帝陛下分憂：“陛下，又是誰惹你生氣了？行宮裏雖然沒有獸園，但外面林子裏可有不少好東西呢。”
謝無澄瞥他一眼：“未婕妤今日纏人的很，你平日倒機靈，給朕想個法子脫身。”
未婕妤纏人？
小凳子想起這幾天見到陛下兩眼發光的未婕妤，再看看陛下現在嘴角帶著笑意的模樣。
哦，陛下這是想聽點好聽的？
“娘娘那是舍不得與陛下分開一步啊。”他立刻懂了陛下的意思，繼續道，“娘娘心裏都是陛下啊。”
從陛下的恩寵說到未婕妤與陛下的緣分，又說到陛下無與倫比的魅力，最後還進行了總結，總結陛下和未婕妤的感情真好，和未娘娘一起，陛下的脾氣都好了不少。
最後這句是小凳子脫口而出的真心話。
說完他才意識到，急忙又加上一句“陛下如此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人見人愛，未娘娘見了陛下不愛上才奇怪呢。”
只願陛下沒聽見自己吐槽他脾氣差的那一句。
小凳子一通馬屁說完，謝無澄冷冷一笑：“下去領罰吧，未婕妤要真和朕如此有緣，今後再來纏著朕，你也不用回宮了。”
小凳子立刻瞪大眼睛，覺得委屈。
呵，誇你還不行？你的“愛妃”纏著你還不行？難怪都說陛下是狗皇帝，怎麽不見其他娘娘有那麽大膽子來找你天天粘著你呢，她們要真敢，你難道不會犯腦疾把她們扔獸園裏？
未娘娘那般，不就是你自己縱容的嘛。
可他不敢把這些話說出來。
小凳子可憐弱小無助地出了浴殿。
32
小凳子走出浴殿就看到衛晞百無聊賴坐在外面等謝無澄出來。
衛晞一個人坐在石凳上低頭數飄落在地的葉子，一葉又一葉地數，可見有多麽無聊。
唉，要是不用盯著這個狗皇帝就好了。
每天和女主一起泡溫泉吃水果談天說地，那樣的日子多好啊。
衛晞的表情愈發落寞。
小凳子急忙快步過去說傍晚轉涼，勸衛晞先回寢殿休息。
衛晞看著他，她知道這宦官深受謝無澄寵信。
這不急急忙忙出來傳皇帝陛下的話了嘛。
衛晞微微一笑：“可是本宮不願離開陛下半步。”
小凳子被衛晞甜膩的聲音嚇得一激靈，急忙借口離開。
他還在心中感嘆，這些年來，陛下身邊終於有了勢均力敵的對手。
對手確實強大。
沐浴完，謝無澄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朕打算明日一整天不出門。”他說。
“陛下真這樣想？”衛晞不信。
“愛妃不信？”謝無澄信誓旦旦，“朕的話自然算數。”
“就算臣妾出去玩，陛下也不願出去？”
“那是自然。”謝無澄輕咳一聲，“朕困了，先睡了。”
他閉上雙眼。
衛晞輕笑，根本不信謝無澄的話。
他這是欲蓋彌彰。
果然，第二日她醒來時，外面天還沒亮，床上已經沒了謝無澄的身影。
“陛下去哪兒了？”衛晞慢悠悠下床要去找他。
幾個宦官默默攔著衛晞不讓她出門：“陛下有要事，吩咐娘娘在這裏歇息。”
呵。
衛晞反應過來，謝無澄昨夜恐怕根本沒有睡著，見她一入眠便趁機溜了出去。
要不是她實在疲憊熬不住，她真想白天黑夜一直盯著謝無澄，保證他不會踏出行宮半步。
衛晞只好先用過早飯，坐在桌邊寂靜無聲保持呆楞狀。
“娘娘想聽話本嗎？”華菱見衛晞無聊，拿著話本來獻計。
卻見衛晞蒼白著臉，突然捂著肚子出聲：“哎呀，本宮的孩子，本宮的孩子！”彎著腰快要倒在地上。
衛晞皺著眉捂著肚子痛呼。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去找醫官！”
“快，快叫陛下！”
有人趕緊去找醫官，有人去報告陛下，還有人按照衛晞的吩咐跑去廚房找點心。
殿中空無一人，衛晞微微一笑，從窗戶上爬了出去。
***
衛晞冷眼看謝無澄騎在馬上英姿颯爽的模樣。
呵，這就是他的要事啊。
她溜出行宮，果真發現謝無澄偷偷出門，想不到竟是為了打獵。
皇帝陛下想要打獵誰敢攔著，內務省自然已經準備好需用的東西。
看他這身騎裝，衛晞想到謝無澄從馬上栽下，在地上滾了幾圈的場景，斷定她之前從碎片中見到之事恐怕就會在今日發生。
果然是空間在提醒她。
衛晞來不及思考空間為何會知道未來之事，謝無澄就快要被刺殺了。
碎片中的事情即將發生，她必須快點行動起來！
衛晞急忙提著裙子跑到不遠處大喊一聲：“陛下——”
周圍人的註意力立刻都到了這個奇怪的後妃身上。
衛晞沒有進獵場，她當然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只是現在她距離謝無澄還有一些距離，若是謝無澄為了躲她，突然縱馬奔馳跑進樹林深處，她也毫無辦法。
可惡！剛才就應該偷偷埋伏進去，一把治住謝無澄，把他五花大綁捆進行宮內——當然這也只是衛晞想想而已。
若是謝無澄騎馬一溜煙跑走，她總不能真的找匹馬騎著去追他。
好在謝無澄騎術不精，原本就在調整狀態。衛晞一過來，他立刻下了馬。
謝無澄把馬交給隨從，獨自走到衛晞面前。
“就這麽離不得朕半步？”
神情看起來竟還有幾分自豪。
衛晞忍住沒有吐槽，低聲說道：“我來看陛下。”
謝無澄自以為好脾氣地“哦”了一聲：“看完就先回去休息吧。”
衛晞紅了眼眶：“陛下同臣妾一起回去好不好？”這次聲音帶了幾分真心的懇求。
“愛妃不喜歡朕打獵，”謝無澄臉上露出微笑，“莫不是不想讓朕打獵，看著那些受傷的野鹿野兔心疼？”
什麽鬼？衛晞心中吐槽一句，面上仍然柔柔弱弱地笑著：“陛下，其實臣妾肚子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生病了。”
謝無澄立刻吃驚地瞪大雙眼，右手撫上衛晞的小腹——
“裏面還真有孩子？你什麽時候懷孕的？我怎麽不知道？”
狗皇帝不想和她一起演戲了？？？
衛晞氣得立刻甩開他的手：“陛下，請自重。”
“朕如何不自重了？”謝無澄反問。
不對不對，話題跑偏了。
衛晞急忙扯回話題：“不管如何，陛下，就這麽幾個守衛，陛下覺得安全嗎？”
謝無澄收起臉上的笑意，目光沈沈地看著衛晞，眼眸如同濃墨浸染，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一直盯到她頭皮發麻，終於緩緩開口：“原來如此，原來愛妃是擔心朕的安危。”
還未等衛晞反應過來，他牽著衛晞的手，把衛晞牽到他的愛馬旁。
“肚子還痛嗎？”謝無澄挑眉問。
謝無澄已經不打算繼續裝兩人有孩子的事，衛晞自然不敢再裝肚子疼。
謝無澄幫衛晞騎上馬，又翻身上馬坐在衛晞身後，雙臂環抱她牽住韁繩。
衛晞只感覺到自己後背上貼近了一個溫熱的身軀。
她甚至能夠感受到謝無澄的呼吸。
“陛、陛下。”衛晞聲音都在發抖。
謝無澄輕笑一聲：“朕保護你，不用怕，你絕不會受傷。”
馬兒跑起來，衛晞沒有騎過馬，只能依賴謝無澄。
還好她膽子不算小，尖叫聲死死壓在舌底，沒有喊出來。
衛晞本以為謝無澄會帶著她一起回行宮，卻不想謝無澄騎著馬去了另一個方向，離行宮越來越遠。
“回去！趕快回去！”衛晞慌了。
謝無澄輕哼一聲。
“朕帶你領略大夏的風光，如何？”
不如何！
謝無澄沒有讓守衛跟上來！
瘋子！
狗皇帝！
衛晞氣到發抖，真求這次千萬別出岔子。
她還記得當時在碎片裏經歷的場景。
只要她不和謝無澄走散，只要謝無澄不是獨自一人騎馬在密林中就可以。
衛晞竭力保持理智，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手死死抓著謝無澄的衣角。
神情緊繃時，衛晞的聽覺比往常更加敏銳。
她聽到了空氣中傳來“咻”得一聲，她聽到謝無澄悶哼一聲。
衛晞下意識想要回頭，卻被謝無澄抱的更緊。
有一支短箭破空而出，刺中謝無澄。
“愛妃，別回頭。”謝無澄這時候還有心情安穩衛晞。
衛晞立刻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靠！怎麽和夢中發生的不一樣？
不應該是她進了林子深處後，單獨騎馬的謝無澄才會遇到刺殺嗎？
謝無澄溫熱的胸膛緊緊貼近衛晞的後背。
等等。
溫熱？
溫熱？！
衛晞雙眼瞪大，她聞到了身後人身上傳來的血腥味兒。
恐懼突然占據衛晞的大腦，衛晞第一次發現自己如此恐懼血腥味。
頭痛欲裂，仿佛有什麽可怕的記憶要沖出腦海。
“那個，血……血、你身上有血。”衛晞大腦一片空白，手指顫抖地按住謝無澄的胳膊想要讓他趕緊下馬包紮傷口。
“別怕。”謝無澄輕笑一聲。
他話剛落音，突然天旋地轉，衛晞感到一陣暈眩——兩人很不幸墜落下馬，謝無澄充當了她的人肉墊子，趴在地上。
衛晞和謝無澄躺在地上一會兒才緩過來。
沒有追兵來的聲音，可衛晞還是緊張地爬起來看謝無澄後背上的傷口。
如果這時衛晞足夠冷靜，她會緊急聯系031系統尋求解決方法，不管是花光所有積分在積分商城兌換藥品還是其他方法，系統一定會盡全力幫助她。
可是如今的衛晞腦海一片空白。
聞到濃濃血腥味的她一直忍不住顫抖，仿佛陷入了腦海最深處那個最可怕的噩夢中。
她死死看著眼前的一幕。
謝無澄後背傷口上沒有短箭，鮮血正在往外流。
仿佛流出來的是生命。
衛晞意識到一個問題。
“短箭呢？你什麽時候拔出來的啊。”
操作超越人體極限。
謝無澄推開她的手：“不用怕，一會兒就結束了。”
一會兒血就流幹凈了。
衛晞腦中嗡嗡作響，根本沒聽到謝無澄這句自暴自棄的話。她低頭看，自己的雙手上都是血，傷口處不斷往外冒血，謝無澄的嘴唇已經泛白了。
她必須要幫謝無澄止血，不然他會死。
衛晞清晰認識到這一點。
“我不會。”衛晞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強忍著害怕要幫謝無澄包紮傷口，“謝無澄，我沒有學過包紮，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她只能先撕下自己的裙子，拿出幹凈的布料，然後咬著牙看謝無澄後背上深深的傷口。
到處都是血。
到處都是喊叫聲。
不，沒有喊叫聲。
衛晞死死咬住嘴唇，幾乎要咬破，她想讓疼痛幫助自己保持清醒。
她看著謝無澄。
謝無澄嘴唇一張一合。
“為何要給我包紮傷口？”他的聲音微弱不少，“我很快就能死掉了，你不希望我死掉嗎？”
衛晞盯著謝無澄，看到謝無澄的神情露出一絲疑惑。
她終於確定狗皇帝這句話是認真的。
衛晞一巴掌甩在謝無澄的臉上。
她的大腦嗡嗡作響。
“你在胡說什麽！”
“你給我活著。”
“我讓你給我活著！”
衛晞揪著謝無澄的衣服，死死看著他。
四目相對，衛晞眼中的淚水終於流出來。
如果謝無澄死了，她一定會死。就算僥幸活下來，她也會被困在宮中。
夢中那腳腕上的鎖鏈讓衛晞無比恐懼。
不管付出怎樣代價，她絕不要讓那一幕成真！
她要謝無澄活下去！
衛晞不住搖頭，嗚咽聲響起，她哭得如同受傷的小獸。
“就這麽舍不得我啊。”謝無澄輕嘆一聲，艱難擡起手捏了捏衛晞的臉頰。
片刻後。
謝無澄趴在樹下閉目休息，他微弱許多，但好在止住了血。
衛晞倚著大樹，看天色漸晚，氣溫漸漸涼下來。
話說這裏皇帝失蹤了都沒人來找嗎？
衛晞皺眉看著地上一堆東西，真想把那些被染紅的碎布扔到謝無澄臉上。
要不是謝無澄這個作精，她的任務進行得怎麽可能會如此艱難。
不行，不能一直留在這裏。
可是馬也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謝無澄，醒醒。”衛晞拍拍謝無澄的臉把他叫醒。
她拍臉的動作倒是愈發熟練。
謝無澄睜開雙眸看著衛晞，無聲控訴。
衛晞假裝沒看到。
“我們該走了。”
“你回去找人，我在這裏等你。”謝無澄聲音愈發沙啞。
“不可能。”衛晞瞪了他一眼，“別想把我支開。”
她如果回行宮去叫救兵，恐怕夢中的場景就會真的成真了。
現在的她決不能離開謝無澄半步。
“謝無澄，我們不能留在這裏。”留在這一夜，不管是山中的野獸還是低溫，都會要了他們的命。
衛晞咬牙扶他起來，拖著他往前走。
“行嗎？”謝無澄心疼地看向衛晞的小腹，“畢竟你還有身孕。”
神經病！
衛晞瞪了謝無澄一眼，簡直想把他扔在地上一走了之。
生氣的衛晞會瞪著眼睛，圓溜溜的眼睛讓她看起來像是只兔子。
謝無澄低頭悶悶笑了起來。
33
天色漸漸暗下來，黃昏的山林靜下來，仿佛猛獸夜間獵食前的準備，身處其間更覺可怖。
衛晞拖著謝無澄往前走，一邊走還要一邊註意謝無澄的傷口有沒有裂開流血，沒一會兒就累得直喘氣。
她覺得這次任務完成後，空間必須要付給她精神損失費。
哪有盼著自己流幹所有的血，遇到刺殺不僅不慌張，還在那兒跟局外人一樣笑出聲的皇帝。
這個人真的腦袋正常嗎？
衛晞表示懷疑。
她已經在心裏將謝無澄吐槽八百遍。
“衛晞。”
被衛晞拖著往前走地謝無澄終於清醒了過來。
難道是他傷口好了？還是他有解決之道？難道暗衛一直跟在他們旁邊保護他們？他們是不是能回宮了？
聽到謝無澄聲音的那一刻，衛晞心中閃過無數美好的幻想。
下一秒，幻想打破。
她聽見謝無澄理直氣壯的聲音響起——
“我餓了。”他說。
我摔！
衛晞飄忽間以為自己已經將這狗皇帝摔到地上。
心神恍惚一秒，衛晞還在山中苦兮兮地拖著他往前走，謝無澄個子高大，她覺得就算是謝無澄身邊常跟著的那個宦官小凳子都沒這麽累。
“陛下，暫且忍一忍。”衛晞說。
呵。
要不是夢中預言的場景過於可怕，衛晞才不會費勁心思救這麽個人。
“哦。”謝無澄答應一聲。
還算聽話，沒有像三歲孩子那樣餓了沒吃的就大聲哭鬧。
衛晞對謝無澄的標準已經降到如此低，她在咬牙堅持。
謝無澄傷著的是後背，不礙著他走路。但是因為他失血太多，臉色慘白，頭暈眼花，沒有衛晞幫助根本沒力氣動彈。
兩個人在山中艱難前行，喘著粗氣，
衛晞負重前行，雙手雙腿都在發顫。
不行，她堅持不下去了。
衛晞身子發軟，險些整個人撲到地上，不過她想著不能就這樣把謝無澄扔到地上，堅持著慢慢將他放在樹下，讓他趴在大樹下躺一會兒。
“陛下，我沒力氣了，等會兒再走。”衛晞也坐下休息，用袖子擦汗。
坐下來休息幾秒鐘，衛晞累到無法思考的大腦重新活動起來，她在心中呼叫031系統，並且嘗試打開腦中的透明面板提醒系統。
可是系統一直沒有回應。
需要它的時候總是不出現，這系統還有什麽用。
衛晞心裏也來了氣。
謝無澄趴在樹下百無聊賴，歪頭看衛晞，直白道：“我受傷了。”
說了句廢話。
衛晞瞪他一眼：“我當然知道。”
不然她會這麽狗腿子拖著他往前走？
謝無澄繼而奇怪地望著衛晞：“那你為何不殺了我？”
嗯？這叫什麽話？
衛晞沒反應。
“剛才這麽好的機會，只要你不主動救我，根本不需要你親自動手，我就會死。”謝無澄認真地看著衛晞，“那樣你也不算殺了人，只不過見死不救而已。你應該一直都不喜歡我吧，裝作懷孕也只是深宮裏太過無聊而已。而且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不會讓人殺了梅予晴，你為何還要救我？”
衛晞的第一反應是這皇帝傷的不算太重，竟然還有力氣說這麽一長串話。
第二反應是：什麽鬼？怎麽又牽扯上了梅予晴？
她緊接著意識到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表忠心機會：“自然是臣妾心中有陛下，臣妾珍惜和陛下在一起的每一個時刻，臣妾不願意陛下受傷，臣妾其實恨不得受傷的是自己呢。”說的感天動地，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
衛晞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謝無澄靜靜地看她，明顯不信：“你不用裝了，朕知道你的心思。”
什麽心思？我才不信你能猜出我的黑蓮花任務。
衛晞自信望向謝無澄。
衛晞坐著，謝無澄趴著，氣勢上衛晞就贏了。
謝無澄終於喃喃道：“你這麽說，我會當真。”
當真就當真，衛晞在心中自信一笑。
兩人靜靜對視。
衛晞發現她好像以前從未仔細觀察過謝無澄的長相，她只知道狗皇帝長相挺好看，但是這麽觀察得這麽仔細還是第一次呢……想不到謝無澄的瞳色很淺，琥珀色的眼眸看起來無悲無喜。
等等，走神了。
衛晞立刻站起來裝作不在意地輕咳一聲：“好啦，我休息好了，陛下，我們繼續趕路吧。”
雖然肌肉已經在酸痛，但是她必須盡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只要不放棄，她相信自己一定能任務成功！
衛晞彎腰想把謝無澄扶起來，可謝無澄奇怪地看著她。
“既然你不想讓我死，那為什麽要帶著我往深山裏走呢？”他不解地問。
好單純的疑問，好天真的語氣，好嬌柔真誠不做作的狗皇帝。
“有病啊！”衛晞一腳踹到樹幹上。
既然知道那個方向是進深山的路，那為什麽一開始不阻止她！
怎麽不早說！！！
衛晞腦中的那根弦一下子斷了。
“神經病啊！”
她撲到謝無澄的身上，終於哭出來。
她好倒黴啊。
怎麽就接了這個任務。
她不喜歡中途放棄，可是現在衛晞真的受不了了，她想現在立刻馬上放棄這個黑蓮花任務，立刻返回主空間。
什麽狗屁積分什麽任務獎勵，她不在乎了！她現在就要宣布自己放棄這個任務！
031系統！
系統！
系統！我要選擇放棄！
但是系統一直不理她，她根本無從放棄。
就算現在拋下謝無澄獨自離開，她很有可能會被皇宮的守衛抓去，一年後還被困在宮裏要生出儲君。
衛晞終於忍不住哇哇大哭。
她愈發覺得自己不容易，自從進入這個小世界以來，她遇到了很多怪事，還遇到很多神經病比如謝無澄。以前的任務主空間根本不會拿碎片作為任務獎勵，也不會強迫她使用記憶碎片。
這段時間以來關於未知的恐懼和因為記憶碎片中的預言而來的忐忑不安一股腦湧上衛晞心頭。
謝無澄看著衛晞滿臉的淚水，眼神終於閃過一絲震撼。
“原來你不僅不想讓我死，你自己也不想死啊。”他說。
衛晞還是被謝無澄的腦回路震驚到幾乎要吐血。
謝無澄的胳膊生生挨了幾下巴掌，他沒敢吭聲。
等到衛晞的情緒平覆下來，天色已暗，周圍樹林草叢也黑漆漆的，仿佛隱藏著許多危險。
衛晞蜷縮在樹下一動不動。
謝無澄探頭看她：“好冷。”
衛晞不理他。
過了會兒，謝無澄又開口：“你不冷嗎？”
衛晞還是不理他。
謝無澄輕咳一聲，終於從衣袖中摸出一個藥瓶，從裏面倒出一粒藥丸嚼碎咽下去。
衛晞當然聽到了謝無澄那邊傳來的動靜，但是她對此沒有任何興趣。
等到和系統成功連線的那一刻她就要立刻放棄這個任務。
才不管有什麽損失或者後果，她忍不下去了。
剛才拖著謝無澄走了那麽久，衛晞累極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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