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四十五枚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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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結束,冬去春來,枝頭的迎春花開得星星點點的時候,高三下學期開始了。

隔著一扇窗往外看,冰雪猶然沒有消融幹凈,有冰柱懸在檐下,春風湧動,冰淩也滴滴答答地往下漏著透明的水珠。

一點一點的消融。

宋欽出國留學去了,據說燈塔國的老師驚嘆於他在數學方面的天賦,引薦之下已經有不少著名高校的數學系教授向他拋來了橄欖枝。

前程似錦,班裏的同學都很驚嘆也很詫異,一方面覺得他實在是厲害,另一方面又覺得他實在是運氣好。

又因為從前宋欽屬於做什麽都能搞砸,連喝涼水都會塞牙的非酋,現在分分秒秒時來運轉,大家都紛紛恭喜他脫非入歐。

誠然,宋欽一走,班裏的衛生就沒有人代做了。於是各組又橋歸橋路歸路,按照值日表做各自的大掃除。

這中間還發生了一件事情。

姜茶轉學來桐高不久後,班裏曾經有一撥的小團體來勾搭過她,只是被她拒絕了。

打頭的女孩子叫吳媚,高三上的時候在年級裏很是風光得意了一陣子,吳媚學的是鋼琴,平時出頭的機會也不少,元旦晚會接待來賓都有她的份。

不過,最近吳媚好像跟她那個小團體關系破裂了。

也不是姜茶刻意地去關註這些事情,只是她們那個小團體跟她是同一組的,宋欽走後又留下來一起掃除,其他人照樣還是抱團取暖,只有吳媚一個人孤零零的被排斥在外。

她平日裏個性又張揚,嘴上不饒人,在班裏的人緣並不算好,平時有小團體陪著還不顯得有什麽,這會兒那幾個女生都不圍著她了就凸出這點來了。

今天又輪到姜茶的組做值日,吳媚一動也不動,只趴在桌上整個人有氣無力的。姜茶剛要往她的方向走,就被人拉住了手,回頭一看是組裏為人很低調很謹慎的一個女生。

“姜茶你別過去,”她說:“你是轉學過來的,很多事情可能不怎麽知道……你看她現在沒人理是怪可憐的,但她以前對別人更過分……也是自食其果吧。”

“……”姜茶看她一眼,“我過去撿個紙。”

“……”

刻意討好別人和刻意疏遠別人在她這裏都是挺奇怪的事情。再者說,她記得這個女孩子之前似乎也好幾次想跟吳媚一起走,只是吳媚不帶她而已。

姜茶做完了該做的事情,吳媚還在座位上趴著沒有動身的意思,姜茶背著包徑直往外走,原先跟吳媚一個小團體的女孩子你摟我我摟你的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細細碎碎地說話,時不時的爆發出笑聲一片。

“我說了讓她平時不要這麽高調的吧?!這會兒被程堯家裏人發現了,財路一下就斷得差不多了!”

“嘖,拿著人家的錢在外面招搖撞騙的出風頭,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臉哦!”

“嗯……有一句說一句,程堯對她還是不錯的。”有人悠悠一嘆:“也不知道她給程堯灌了什麽迷魂湯,這麽多年了程堯都對她死心塌地。”

“嘻嘻那方面工夫唄!”女聲笑如銀鈴又次第地低下去,“那兩個人初中畢業不就那什麽了嗎……”

“天吶!你說的是真的?可他們都談了好幾年了啊……”

“那還有假?她本人親口告訴我的啊,幾年前的事情了都。”女生一邊說一邊神神叨叨的:“那麽點大歲數就敢玩這麽猛的,是個狼人哦。”

其他人都驚訝,“看著他們倆倒還挺正常的……”

爆料的那個女生甩了甩馬尾一臉得意,“人家能讓你看出來?你半夜在他們旁邊蹲守著看?”

前面悠悠一嘆的女生原本一直沈默著,聽到這裏沒忍住插了句嘴,“程堯不是哪種人……吧。”

馬尾瞥了她一眼,勾著唇有些陰陽怪氣的,“嗯哼,反正他倆現在分了,你去把他追到手不就知道了嗎?”

那女生一聽這話,當即就垂著張臉不作聲了。薄薄的暮色裏她們的身影漸行漸遠,嬉笑聲也漸漸變得不分明。

所謂小團體的孤立,不過是一個開始。

其實桐高這裏校風良好,追根溯源倒未必是學校教育做得好,而是每個人都太忙了。

從學生到老師,每一個人都在忙。

忙著學業,忙著副業,忙著競賽,忙著升學——誰有空管別人的事情。

從前跟吳媚打成一片的女生還是因為她們都是藝術類考生,且年底通過了幾所知名院校的藝考,在高考上壓力並不大,才有空閑搞這些邊邊角角不上臺面的東西。

一模過後老師做了模擬志願調查,根據分數段位預估市內排名,讓大家按照這些數據來大致填學校。

姜茶的分數擦著C9聯盟的線。要去C9就勢必留不了京城,要留京城就勢必去不成C9。

她放著那張紙在桌上,擦了又擦改了又改,說不出哪裏的緊張和不對,末了一張紙都生生地被擦破了。

其實這只是一次很潦草的預估,甚至都沒讓他們去上網做,可見有多隨意。

她卻莫名覺得極其的緊張焦躁。

留在這邊,就去不了最好的學校。

想去最好的學校,就沒法留在這邊。

那張紙在她手裏寫了改了又擦了好幾次,當堂沒有交給老師,塞進口袋帶回家也沒有太註意,隨意脫下外套擱在衣帽架上,紙團就輕飄飄地滾落在地。

有了前面宋欽的前車之鑒,這紙團很輕易的就被霍少他老人家撿起來了。

首先入目的是分數和排名。

然後是填寫幾個平行志願的位置,雖然一字未落,卻明顯是被擦了許多遍,有一塊中間都被擦破了一個洞。

隱隱約約還能被看見的字跡。

T大。

華夏的top2之一。

骨節修長的手捏在紙頁的邊緣,霍雲琛眼眸低垂,目光在那幾個數字上略停了停。

這個成績他瞧著倒是挺好的,就是T大未必會收。

只是看她擦了這麽多次又揉得這麽重……

這件事對她來說就那麽重要?

其實她成績不錯,穩定C9的水平,在桐高也絕對是前列了,只是留京比較危險而已。

霍雲琛正漫不經心地想著,正在吃飯的霍爺爺忽然瞥了一眼過來,“茶茶的成績單?”

霍老爺子人是越老越精,隔著張長餐桌都能看得清紙上的字。

霍雲琛淡淡地嗯了一聲,“還有模擬志願。”

老爺子又問:“怎麽樣?”

霍雲琛沒多言,徑直地把那張紙遞了過去。

霍老爺子卸了老花鏡,拿著姜茶的模擬志願仔仔細細地掂量了一番,沈吟,“挺好的。”

霍雲琛唇微勾,淡聲地道:“她成績一直不錯。”

真要說起來,她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小孩。

霍爺爺顯然也看到了那個反覆被擦了好幾遍的字跡,出聲征詢,“離理想學校差得遠不遠?”

“還行。”霍雲琛隨口答了句。

霍老爺子嗯了一聲,對孫子的話深信不疑,於是又問:“均望今年給哪個學校修樓?”

均望是方助理的名字,方均望。

霍雲琛略怔了怔,很快地答,“蕪州大學。”

老爺子自上次讓小霍少爺去辦小姑娘在桐高的入學,順便也把霍家在教育系統做的一系列工作也托到了他手上,教育基金,科研項目,助學工程……都在其列。

家大業大,一個甚至算不上旁支的項目都做得生氣勃勃枝繁葉茂,與之相對應的是可怕的工作量和更為可怕的投資額。

想要賺錢,就不能不做事業,想要做事業,就不能沒有投入——看起來像是矛盾的命題,因為難積累的永遠是第一桶金,然而資本的雪球一旦堆起,越滾越大總是比白手起家要容易。

霍爺爺聞言撂了筷子,蹙眉,“放著T大這麽好的學校怎麽不讚助?均望這個覺悟未免也太低了——他可也是T大畢業的啊。”

“去年我們資助過T大內部大修。”

霍爺爺擡手清了清嗓子,“……去年裝修,今年還可以新建幾個宿舍樓嘛。”

霍雲琛:“……知道了,爺爺。”

祖孫二人這麽說著,姜茶就從樓上下來了。

別墅裏暖氣開得足,她脫了外套,單穿著件寶藍色毛衣下半身是格子裙,嬌小的身材包裹在毛衣裏纖盈楚楚。

明亮的寶藍其實很容易穿得老氣,但她皮膚原就是偏冷感的白色,兩腮透著自然明媚的紅,在那團藍的襯托下便益發顯得嬌俏幹凈。

見她過來,霍爺爺起身把模擬志願單遞到姜茶手心,咳了咳,語氣神神秘秘的,“茶茶好好考,T大的宿舍就讓爺爺來承包。”

言罷老爺子又掃了一眼霍雲琛,“孫崽,”

“你懂我意思吧。”

霍雲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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