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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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嫦提著裙子一陣疾跑,一直到離伊嫣房間很遠的地方才慢慢停了下來,長長的出了兩口氣,回望了一下伊嫣房間的方向,伊嫦想了又想,不甘心裝作無事一般就此回去睡覺,一轉身,大步往魏氏的住處走去。

太子因公事去了天津衛,這事府裏的人都知道,可這會兒三更半夜的,她那個太子妃嫂嫂的房間裏卻傳出那般不堪的聲音,伊嫦對於伊嫣嫁進東宮的事一向眼紅嫉妒,此時被她抓住這樣的把柄,自然不肯就此放過。

伊嫦一邊往魏氏的房間走,一邊暗自琢磨,她不可能跟魏氏說她心裏懷疑的是什麽,若是被魏氏知道她聽墻根聽到了這種事,只怕會打斷她的腿,她得另想一個接口。

魏氏的房間還亮著燈,伊嫦到了房門口,稍稍停了片刻思量了一會,方才擡手輕敲房門:“母親。”

魏氏在房內應了一聲,片刻,房門打開,魏氏沈著臉走了出來,一開口,便輕聲喝道:“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兒幹嘛?”

“母親,”伊嫣嬌聲道,“女兒原本是準備睡下的,可突然覺得有點兒餓,便派了杏兒去廚房幫我拿吃的,杏兒回來時說路過長姐房間時聽得長姐房裏有呻|吟的聲音,長姐好像是病了。”

魏氏其實早已經註意到伊嫣最近像是身子不大舒服,吃的不多,面色也不太好,伊嫦這麽一說,魏氏信以為真了,面色大變,以伊嫣如今的身份,若是在府裏出了事,她不但沒法跟伊錚交代,更是沒法跟太子交代。魏氏一下子亂了手腳,慌裏慌張的叫人去叫大夫,回房胡亂換了件衣服,領著伊嫦急匆匆的往伊嫣的住處走。

伊府府上養著一名大夫,魏氏帶著伊嫦到了伊嫣房門口時,丫鬟剛巧領著大夫趕到。

魏氏見伊嫣的房間還亮著燈,沒有多想,上前便敲了敲門,停了一會兒才停房內傳來伊嫣的聲音:“誰?”

“是我。”魏氏道。

等了一會兒,伊嫣才把房門打開。

“母親這會怎麽過來了?”伊嫣穿了一件杏色襦裙,烏黑的長發一半披在身後,一半搭在胸前,見門前黑壓壓的站了一群人,微微一蹙眉,紅艷的嘴唇一翹,略有些不高興的樣子。

魏氏瞧見了伊嫣的神色,忙歉意道:“這麽晚了原沒想打擾你休息,可是知道你身子不好,想來想去也不放心,就帶大夫過來給你瞧瞧。”

伊嫣轉眸,瞧了一眼跟在魏氏身邊的大夫,輕輕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伊嫦見伊嫣沒有讓他們進門的一絲,咧嘴一笑,端出一副關心人的樣子,拉住伊嫣的胳膊便往房裏走:"長姐不要諱疾忌醫啊,你看你的臉,臉色那麽白,臉頰又泛著潮紅,氣色不好,近來你食欲瞧著也不好,必然是身子有恙,讓大夫進來幫你瞧瞧脈,有病治病,無病母親和我也好放心了。"

伊嫣被伊嫦硬拉進了房,坐到了房內的圓桌邊,魏氏和大夫後腳也跟了進來,伊嫣眼看著大夫打開木箱,取了脈枕出來,忙道:“我真的沒病,不用看了吧。”

“還是看看吧,看看才放心,如今老爺病著,娘娘若再有點閃失,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魏氏把話說到這兒了,伊嫣雖心裏不想看大夫,但知魏氏這些日子衣不解帶的照顧父親,也不忍心為難她,側身在桌邊坐下,伸出手讓大夫診脈。

伊嫦自打進了門就一直東看西看,試圖找出伊嫣房內另有他人的證據。

伊嫣的房間是她成親前住的地方,面積不算太大,床前不遠的地方擺著一架四扇黃梨木屏風,將房間隔離成兩部分。伊嫦趁著人不註意,悄悄的繞過屏風瞧了一眼,內室空蕩蕩的沒有一人。

伊嫦覺得奇怪,她明明聽見房裏有說話聲,怎麽這會兒卻又不見人了。

魏氏見伊嫦在房間裏不住的走來走去,瞪了她一眼,扭頭問大夫:“你瞧娘娘的病如何?”

大夫捋了捋鄂下一縷白須:“依草民看來,娘娘這病不是病。”

“不是病?”魏氏一時還沒聽明白,伊嫣卻是微微垂了頭,其實她最近到底怎麽了心裏知道一些的,只是慕子祺沒在京城,偏又趕上父親生病,她想來陪父親,便想著這樁事還是晚些再確定的好。

大夫點了點頭:“娘娘不是病而是喜,草民瞧著像是有一個來月的身孕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慕子祺突然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在場的人全都嚇了一跳,白胡子的大夫見慕子祺瞪大一雙眼睛盯著他,更是慌的手一抖,險些要把拿著的脈枕掉到地上。

“草民剛剛說…說太子妃娘娘有喜了。”大夫結結巴巴的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伊嫣站了起來,轉頭拉住慕子祺,一皺鼻頭,小心嘀咕道:“你怎麽出來了?”

慕子祺不說話,沈黑如墨海的一雙眼眸直直盯著伊嫣的臉,片刻,又緩緩下移到她腹部。伊嫣在這麽多人面前被慕子祺這樣盯著看,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慕子祺一把。慕子祺順勢抓住了伊嫣的手,夢囈一般喃喃道:“你有身孕了?有我們的孩子了?”說著,壓根不顧忌在場的人,展臂便把伊嫣抱進了懷裏.

魏氏突然看見慕子祺出現時,一下子傻住了,她想不明白慕子祺怎麽會悄無聲息的突然出現在這兒。隔了一會兒,緩過神來,見慕子祺毫不顧忌的當著幾人的面便和伊嫣拉拉扯扯,忙拉著伊嫦,招手喚過大夫,匆匆忙忙離了房間。

伊嫣被慕子祺擁著懷裏,眼睛餘光瞧著魏氏等人默不作聲的離開,等人都走了,她方伸手捶了慕子祺一下。

“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幹嘛動手動腳的?”

話是責怪的話,可伊嫣說話時語氣輕柔,模樣嬌憨,甚是招人喜歡,更別說此時的慕子祺心花開的正盛,哪怕伊嫣正的責罵他,他亦甘之如飴。

“那這會沒人了,我是不是就能動手動腳了?”慕子祺說著,也不等伊嫣回答,伸手輕輕勾起伊嫣的臉,俯首便是一個綿長深沈的吻。

早些時候被欺淩的紅艷的嘴唇再一次被占領,慕子祺不顧一切的把自己的氣息一下深一下淺的渡進伊嫣口中,也把伊嫣獨有的香甜味道一下下吸入自己身體之內。

伊錚得知了伊嫣懷孕的事,又知慕子祺來了府上,說什麽也不肯再讓伊嫣繼續在府裏住下去。伊嫣見父親的病基本已經康覆,也沒堅持,第二日便和慕子祺一起回了朝華宮。

睨皇後得知伊嫣有喜後,不但親自來了朝華宮,還從宮裏搬了各式名貴的補品藥材,甚至將太醫院裏兩個比較擅長婦人病的太醫調到了朝華宮。慕子祺比起睨皇後,有過之而無不及。自從兩人回了朝華宮,伊嫣的衣食住行慕子祺全部都要親力親為,尤其是伊嫣一日三餐的飯食,慕子祺更是要求廚房每日都要提前列出詳細的菜單遞給他過目,菜式不能重覆,營養不能失衡,他點頭了,廚房才能照著做。

伊嫣懷孕的頭兩個月,孕吐等不適反應倒不明顯,只是過了三個月以後,一雙腳浮腫的厲害,原先的鞋子連趿也趿不上。太醫們對伊嫣這個癥狀除了開了些泡足的草藥,囑咐每日按時泡腳外,也沒有太好的法子。

這日,方才用過午飯,伊嫣和慕子祺正並排坐在暖閣的炕上說話,外頭福全進來稟報說伊錚來了。慕子祺吩咐福全將人請進來,跟著起身走了出去。

已是秋末冬初的時節,殿外冷風兮兮,伊錚穿了一件烏色夾袍,手裏提著幾包藥,跟著福全進了殿。

伊嫣如今腹部已經微微隆起,腳浮腫的又厲害,行動不便,慕子祺出了暖閣好久,她才由絲桐扶著腳步緩慢的走了出去。

一進明間,伊嫣便聽見伊錚正在同慕子祺說話。

“這單子是藥方,另外這一張是煮藥的步驟,放多少水,水開了先放什麽再放什麽,煮成什麽樣,這上頭都有寫……”

伊錚將手裏的兩張紙展開放到慕子祺跟前,這兩張紙許是年份久了,整個兒黃黃的,邊角也有磨損的跡象。

“太子妃娘娘的生母當年懷著娘娘的時候就是這個病癥,臣當時找了許多大夫幫她看,各種方子也試了不少,一點兒用也沒有,後來還是遇見個雲游的和尚,給了這麽一個偏方,雖是麻煩了些,但是效果好。當年的那大和尚說內子那病有遺傳的可能,後來娘娘出生,臣怕娘娘為人母時也會生這病,便把和尚給的方子和煮藥的方法全都細細記了下來,這些年一直小心收著。如今娘娘有了這病癥,有這方子在,倒也不用受罪了……”

伊錚閑話家常一般窸窸窣窣的輕聲說著,可他吐出的一字一詞,聽在伊嫣耳裏卻字字深刻,詞詞銘心。

這是她第一次直白的感受到他對她的關愛,雖只有一次,但卻是從她呱呱落地之時一直延續到她即將成為人母,這綿長的十幾年光陰,她從不知道,他還為她做過這樣的事。

伊嫣如今身子沈,腳步聲比之前重,才走了沒有幾步,伊錚便擡起了頭,見伊嫣過來,忙站了起來:“娘娘,”視線深深凝了伊嫣一眼,見她氣色紅潤,緊抿著的唇慢慢彎了一個弧度。

伊嫣也跟著笑了,她的父親仍還是原來的樣子,但是沒關系,她心裏明白,他是在乎她的,他是關愛她的,這便夠了,反正她此時也有了一個對她千嬌萬縱的男人,有那一份鋪天蓋地的寵愛,伊嫣以為,她早已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隨著天氣一日日變冷,伊嫣的肚子也一天天變大,立冬過後,伊嫣心裏最盼望的事,便是賞一場雪,她一個南方長大的人,從前只在畫冊上見過雪的樣子,還從沒見過真的雪呢!

慕子祺自打伊嫣懷了身孕,除了極特別的情況,一直都是朝華宮處理事務。這日一大早,兩人一起用過午飯,慕子祺去了前院的書房處理事務,伊嫣由絲竹絲桐攙扶著回晚霽殿歇息。

這日的天氣不太好,一大早天便灰蒙蒙的,明明已經到了辰時,卻不見一點兒太陽的影子。伊嫣腳步緩慢的往晚霽殿走,時而擡頭看一眼天,嘴裏念念叨:“今個瞧著也許能下場雪。”

絲桐和絲竹也都是沒見過雪的人,聽伊嫣說雪,兩人都有些興奮一起隨著伊嫣擡頭望天。

主仆三人站在曲折的游廊下,齊齊的擡頭看向天空,不知是不是天神感受到了三人虔誠的期盼,不時,天空竟真的紛紛揚揚的下起了雪。

絲桐和絲竹扶著伊嫣出了游廊,一片一片的雪花在她們四周飄飄蕩蕩的落下,在灰白的土地上勾描出一點點白色的痕跡。

伊嫣掙脫了絲桐和絲竹的攙扶,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素白的小手去接飄落的雪花,伊嫣從前在書上見過雪花的樣子,她心裏並不太相信天際間可以飄落下那樣精致美麗的東西,她今日勢必要親眼驗證一番。

如毛似絮的雪花一簇一簇飄落,伊嫣每每才用手接住,還沒來得及細看,雪花便瞬間融化成一團小小的水珠兒,伊嫣懊惱,伸手再接,卻依舊如故。

“你傻不傻?”

身後響起那熟悉而親切的低沈聲音,伊嫣還沒來得及轉身,身上微微一重,一襲雪白的狐裘便將她整個人包裹了起來。伊嫣轉過頭,見絲桐絲竹不知何時已不見了身影,諾大的院子中,只她和慕子祺兩人四目相對。

“你說誰傻?”伊嫣杏目圓睜,不滿的瞪了慕子祺一眼。

慕子祺笑:“當然是你!”

伊嫣佯怒,握起粉圓的小拳頭捶到慕子祺胸口,慕子祺順勢握住伊嫣的手將人拉進懷中,從身後圈住伊嫣的腰,把手裏拿的一雙紅狐貍毛的手套套到伊嫣手上。

“拿手直接去接雪,雪碰到手的溫度,自然就化了,你說你是不是傻?”

慕子祺語氣寵溺,說話間眉眼含著化不開的溫柔,他抓住伊嫣一只帶了手套的小手,伸到半空,看雪落在她手上,才握著她的手收回眼前。

紅艷艷、毛茸茸的手套上落了好多雪花,伊嫣垂眸,仔細的一片片看過去,發現它們不但和書上畫的不同,而且各個模樣迥異,但不管這些雪花長得是什麽樣子,它們都足夠精致、足夠美麗。

真是有趣!

伊嫣微微有些出神,也不知是為何,突然想到她曾經向往的婚姻,和此時此刻緊緊擁著她的人。他不是伊嫣曾憧憬的樣子,他們之間的故事似乎也不如伊嫣從書裏讀來的故事浪漫,但是她和他的感情,便就像這些千變萬化的雪花中的一朵,它同所有的雪花一樣精致美麗,卻又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伊嫣無比慶幸她嫁給了慕子祺,不是因為他對她有多縱容,多嬌寵,而是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替她打開了一扇窗,讓她看見了她從沒看過的世界。

雪越落越大,扯棉抽絮一樣的雪花兒無聲無息的染白了整個世界。

伊嫣在慕子祺懷裏緩緩轉了個身,帶著紅狐貍毛手套的一雙小手慢慢攀上了慕子祺的肩,輕輕踮起腳下,緩緩粘到慕子祺身上,在慕子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霸道的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這文完結了……感謝陪我到這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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