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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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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子逸告訴霍清然,如果她想幫助她父親,最簡單而且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從伊嫣下手,利用伊嫣逼迫慕子祺,霍清然想也沒想,一口否決了。兩人鬧了個不歡而散。霍清然亦是頭一次突然覺得,在她眼裏向來溫文爾雅的三皇子慕子逸也許未必是她一直以為的模樣。

慕子逸孤註一擲想拉霍清然幫忙,結果霍清然不但不幫,還鬧了個不歡而散,慕子逸怕霍清然跟慕子祺或者伊嫣走漏風聲,想來想去,決定先下手為強。

這日慕子祺回來的早,到朝華宮時不過是日落時分,慕子祺徑直進了後院,快到琴瑟殿門口時,聽見西側暖閣的窗戶內,傳來伊嫣輕聲說話的聲音,腳下的步子一頓,轉身走了過去。

夕陽西下,晚霞漫天,太陽金燦燦的餘暉穿過大開的窗戶鋪在臨窗而坐的伊嫣身上,伊嫣斜坐在炕上,手裏抱著一個白瓷杵臼有一下沒一下的碾著臼裏的鳳仙花,絲桐站在旁邊的高案上挑揀著鳳仙花,剛選了幾朵水潤鮮艷,正要交給伊嫣,一轉身,見慕子祺負手站在窗外,正垂眸瞧著自家主子。

絲桐垂眸偷笑,一屈膝,道:“奴婢給太子殿下請安。”

伊嫣一楞,一擡頭,便對上了慕子祺沈沈的目光。

“幾時回來的?一聲不吭的站在那兒嚇唬誰?”伊嫣笑嗔了一句,轉回頭,繼續碾她懷裏的鳳仙花。

慕子祺笑了笑,轉身從殿門繞了進來。絲桐見慕子祺進來,很知趣的行禮退下。慕子祺撩袍在伊嫣身邊坐下,看著擺在桌子上的鳳仙花,又看看伊嫣手裏的杵臼:“這是在幹嘛?”

伊嫣笑了笑,也沒擡頭:“碾碎了這花塗指甲啊!”

“塗指甲?怎麽塗?我幫你塗!”

慕子祺聽著有趣,伸手便把伊嫣懷裏的杵臼接了過來,胡亂戳了幾下,臼裏的鳳仙花全都爛成了花泥,伊嫣放了點明礬進去,指揮慕子祺攪拌均勻,拿了個極小的刷子遞給慕子祺。

“用刷子把花泥塗到指甲上。”伊嫣把雙手伸到慕子祺跟前,十根蔥白纖長的手指,指指分開。

慕子祺從沒有做過這事,兩個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把小巧的刷子,小心翼翼的沾起花泥塗到伊嫣的指甲上,待十根手指全部塗完,再用之前剪好的絹紗條替伊嫣把手指頭一個個包了起來。

弄完這些,慕子祺本想擁著伊嫣安安靜靜的說會兒話,便聽門外傳來了福全的聲音。

“啟稟殿下、娘娘,霍將軍府上剛剛派人給太子妃娘娘送來了一份信。”

伊嫣本低頭瞧著手指,聞言一怔,擡頭茫然的看了慕子祺一眼,奇道:“霍將軍府?清然好端端的給我送什麽信?”

慕子祺同伊嫣對望了一眼,轉頭吩咐道:“把信拿進來。”

福全躬身走了進來,將手裏的信雙手呈上,又道:“來送信的人說是霍府的小廝,奴才問他要了腰牌看,確實是霍府的腰牌。”

慕子祺伸手接了信,放在手裏前後看了一眼,信封上什麽也沒寫,也瞧不出什麽異樣,轉手遞給了伊嫣。

伊嫣伸了伸手指:“我手都被包著,不方便,你幫我把信拆開看看,”一頓,眉頭輕輕一蹙,“她有話幹嘛不進宮來見面說,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寫上信了。”

慕子祺笑了笑:“興許有什麽秘密要和你講,你確定我讓我拆?”

“我和她有什麽秘密?”伊嫣嘟了嘟嘴,用胳膊碰碰慕子祺,“你快些拆開,我好奇她到底寫了什麽。”

慕子祺揮手斥退了福全,這才把信拆開。伊嫣湊到慕子祺身邊看信,只見信上一行娟秀的小楷,寥寥幾行,大致意思是約伊嫣明日到京城一家名叫悅賓樓的酒樓見面,有重要的話要說,信的末尾,還特意強調切勿將此事告訴太子。

慕子祺將信放到一旁的炕桌上,一把抱住伊嫣,微微一笑:“剛剛還說沒有秘密瞞著我,若是沒有秘密,她幹嘛強調不能告訴我啊?”

伊嫣看信看得雲裏霧裏的,實在想不明白霍清然這是鬧的哪一出,聽慕子祺誤會她,忙解釋道:“今日這事挺奇怪的,清然有事一向是直接進宮來的,從來也不曾寫信給我,這信怎麽瞧著都有些古怪,等明個差人去霍府問問再說,”一頓,睨了慕子祺一眼:“你若是不信我,明個我們一起去將軍府啊!”

“人家約你去酒樓,你幹嘛要去將軍府呢?也許霍清然不方便在府裏見你呢,又或者……這事也許另有隱情呢。”慕子祺抱著伊嫣,唇角抿著的那絲笑意漸漸冷凝下來,一雙黑眸裏的色彩已不似方才單純的溫柔,眸色漸深,晦暗不明。

伊嫣靠在慕子祺懷裏,瞧不見他面上神情的變化,伸手拿過霍清然寫的信,又看了一遍,嘴裏喃喃道:“不去她家嗎?可我總覺得這事怪怪的。”

“當然不去她家,人家約你去哪裏,你就去哪裏,不然,豈不顯得我們失禮?”

翌日一早起來天便有些陰沈沈的,到臨近中午時分,天上不知哪裏飄來一團烏雲,黑沈沈的壓在半空,風漸漸急了,嗚咽著穿過街道,送來陣陣秋的涼意。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一身尋常丫鬟裝扮的絲桐陪著一個裹著櫻粉色披風的女子沿著街道緩緩走來,女子面上帶著面紗,頭上帶著帽兜,瞧不清容貌。

兩人停在一家酒樓門口,絲桐擡頭看了看酒樓烏金色招牌,沖她身邊的女子道:“夫人,這兒便是悅賓樓了。”

女子點點頭,伸手扶著絲桐緩步進了酒樓。

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不好,諾大的酒樓裏空蕩蕩的不見一個客人,大堂中間的位置坐著個跑堂的,見絲桐兩人進來,揮了揮手手裏的巾子,嚷嚷道:“今個酒樓讓人包場了,兩位改日再來吧。”

絲桐四下張望了一眼,微微一笑:“小哥是不是搞錯了?我家夫人得了朋友的信,說今個有事在此商議。”

跑堂的擡起眼皮瞧了絲桐一眼,轉眸又瞧了瞧站在絲桐後面的伊嫣,默了片刻,方道:“敢問你家夫人的朋友姓什麽?”

“姓霍。”

跑堂的緩緩轉過頭,跟站在不遠處櫃臺後的人交換了個眼色,站在櫃臺後的人笑著走了出來,一撩一擺,作了個揖:“在下姓潘,是這酒樓的掌管,不知夫人原來是霍小姐的朋友,失禮失禮,夫人樓上請吧!”

絲桐轉回頭來,扶住裹著披風的女子,跟在潘掌管身後上了酒樓二樓。

潘掌管將絲桐二人帶進了二樓的一間包廂內,讓兩人在此休息片刻,他去請霍小姐。潘老板走後,披櫻粉色鬥篷的女子側身做到了包廂中央的一張梨花圓桌邊。絲桐垂手站在一側,等了片刻,卻不見人來。

“夫人,你看?”絲桐頷首,詢問了一聲。

女子擺擺手手,站起身來,閑閑掃了眼房內,緩步往門走去。

“吱呀”一聲,女子輕輕推開了房門,進來時原本空曠的走廊,此時站了一個人。

三皇子慕子逸穿了一身玄色長袍負手背對門而立,聽到開門的聲音,緩緩轉過了頭,見到跟在絲桐身邊的女子,一笑:“嫂嫂。”

女子微垂著頭,並不答話,反是絲桐回了一句:“三皇子怎麽在這裏?”

“我在等嫂嫂啊!”慕子逸面上笑意越發明顯,“不瞞嫂嫂說,今日約嫂嫂來的,其實是我,不是霍清然,我怕嫂嫂不應,假借了清然的名義,還望嫂嫂莫怪。”

一直低著頭的女子第一次擡眸瞧了慕子逸一眼,伸手拿下頭上的帽兜,拆下面上的面紗,露出一張慕子逸從沒見過的面容,慕子逸面色猛然一變,怔怔道:“你是誰?”

“三皇子剛剛不是叫我嫂嫂嗎?怎麽這會兒又說不認得我了?”女子笑了,聲音清脆如銅鈴一般。

慕子逸的神色一下慌了,轉身正想走,卻聽樓梯口傳來一陣橐橐的腳步聲。

身穿一襲雨過天青色長袍的慕子祺出現在樓梯口:“三弟,孤才來,你這是要去哪裏?”

“原來是你,是你設計陷害我?”

“你現在才明白嗎?霍將軍被停職,就是在勾引你上鉤,孤原以為你不會那麽蠢,”說著,慕子祺笑了:“如今看來倒是孤高看你了,你比孤以為的蠢多了!”

慕子逸心裏已經完全慌了,可面上卻強撐著,故作鎮定道:“今日我就算落到你手裏,你又能把我如何?頂多是把我交到父皇手裏,到時候,我抵死不認便是了,你又何人證物證?就憑你自己宮裏的這倆婢女嗎?”

慕子祺擡頭瞧了一眼披披風的女子:“玲瓏,三皇子以為你是孤宮裏的婢女。”

被喚作玲瓏的女子燦然一笑:“這是玲瓏的不對了,未向殿下介紹自己,”屈膝一福,“玲瓏是聖上在宮外的線人,轉替皇上做一些不太好讓宮人出面的事,就比如今個三皇子這樁事。”

玲瓏攏了攏身上的披風:“今個天不好,眼看要下大雨了,三皇子還是盡快隨玲瓏去見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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