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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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全並不知道慕子祺和伊嫣之間到底為什麽吵架,故而也不知自小也不愛笑的慕子祺為何突然會問他這樣的問題,福全現在腦子裏不停的想著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事,可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到底自己哪裏得罪了慕子祺。

福全坐在地上,哭喪著一張臉看著慕子祺,口裏哀哀道:“殿下贖罪!”

“你!”慕子祺氣極,站起身兩步走到福全身前,原想踹他一腳,可看著福全那張可憐兮兮的臉,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把腳擡起來。

“滾出去!”慕子祺吼了一聲。

福全的腿立馬不軟了,連滾帶爬的正要往外跑,卻聽慕子祺又道:“叫人去把肅親王請來。”

福全應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慕子祺在房裏踱了一圈,再次拿起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餘光看到自己身上玄色的長袍,想了想,叫了兩個人替他準備沐浴的熱水。

慕子承來時,已是過了午時,福全直接把人帶進了書房,慕子承進了門,一眼瞧見慕子祺身穿一襲白衣,正坐在窗下聚精會神的看書。

日光輕淺,淡淡的飄落進窗,窗下的男子,白衣如雪,烏發如木,玉面逸姿,風采翩然。

慕子祺自幼除了偶爾穿大紅色或杏黃色吉服外,平日裏只穿暗色衣服,從不曾穿得像今日這般素雅,慕子承乍見這般穿著的慕子祺,不由停在門內幾步遠的地方,瞇了瞇眼,總覺得眼前這男子不是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太子殿下。

慕子祺耳聰,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視線從書中轉圜到站在一旁的慕子承身上。

“既然來了,怎麽也不吭聲?”慕子祺語氣如常,隨手把書合上放在了一旁。

慕子承長出了一口氣,有些埋怨的說道:“殿下好端端的怎麽穿成這樣了?我都快要認不出你了!”

慕子祺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雪色繡金龍妝緞長袍,眉頭微微一緊,黯然道:“孤穿成這樣,很奇怪嗎?”

慕子承圍著慕子祺轉了個圈,打量來打量去,方才回道:“殿下姿容過人,穿這一身白衣,溫潤翩然,自是好看的,就是…就是感覺不太像你。”

不像才好,他要的便是不像。慕子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抿嘴沖慕子承一笑。慕子承傻了,睜圓了一雙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慕子祺。

慕子祺並未看見慕子承驚詫的表情,負手背對慕子承閑閑踱了兩步,緩緩道:“今日孤讓你過來,是有一事想找你幫忙,你還記得你之前說要撮合孤和太子妃嗎?”

慕子承沈吟片刻:“殿下真的和太子妃吵架了?婉婉和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呢!”

慕子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轉過身看了慕子承一眼,轉口道:“你就說你到底要不要幫吧!”

“幫,當然要幫!”慕子承揉著下巴沈思,心裏其實也不知要怎麽幫才好,“這事還要從長計議,且等我好好想想再回殿下。”

慕子祺抿了抿嘴,沒說什麽。他今日叫慕子承過來,其實並不指望慕子承能幫他什麽,只是心裏煩悶,無人能說,才找慕子承來說說話。

昨個一夜幾乎沒闔眼,早上又起來那麽早,忙著的時候倒也沒覺得特別困,可用過早膳,得了空安靜的坐下來歇歇時,伊嫣開始犯困了。

眼皮好像有千金重,沈得她睜也睜不開。伊嫣坐了一會兒,實在是撐不住了,喚絲桐、絲竹服侍她到床上去睡。

伊嫣這一覺睡的很沈,不知睡了多久,睜開眼時,房內的視線已經昏暗。伊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胳膊撐在床上,伸頭往外看了一眼,嘴裏低聲喚道:“絲桐?絲竹?”

“娘娘你醒了?”伊嫣的兩個婢女聽見聲音忙走到床前。

伊嫣美目微瞇,望了兩人一眼:“現下什麽時辰了?我這是睡了多久了?”

“娘娘睡了大半日了,這都快到申時末了。”

伊嫣緩緩坐了起來,目光空洞的看著遠處,腦海裏昨日和今日的的場景交疊浮現。

伊嫣今個一早起來,原是抱著任憑慕子祺處置的態度去見的他,他為她做的事那麽多,那份愛那麽沈重,伊嫣想不出來除了把自己的一顆心掏出來給他,她還能用什麽來還。可是,她到底還是不喜歡他那樣性情的人,她無法因為有人對她好,她偏能對他生出情愫來。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不想騙他,所以坦然相告,原以為他會生氣,可是他卻沒有…

一切都和原先想的不一樣,伊嫣有些茫然。

門外傳來小太監的聲音:“啟稟太子妃娘娘,奴才來給娘娘送燕窩來了。”

伊嫣緩過神來,遞了個顏色給絲桐,絲桐忙快步走出去把燕窩提了進來。絲竹服侍伊嫣穿了件家常的齊胸襦裙,絲桐把燕窩從食盒裏端了出來,放在了寢室內的雕花圓桌上。

“娘娘,燕窩還是熱的,您快過來吃吧,剛剛過來送燕窩的人說是太子殿下吩咐人給娘娘做的。”絲桐邊說邊把白玉勺拿了出來,放在盛燕窩的瓷盅邊,一張小嘴,越揚越高。

絲桐昨個聽伊嫣說她和慕子祺的事後,嚇得半死,就怕太子盛怒,她家小姐會受重罰,誰知這才過了一夜,事情便就這麽雲淡風輕的過去了,太子非但沒罰小姐,還特意讓人燉了上等的血燕來給小姐滋補,這樣的寵溺,這世間幾個女人能有?

絲竹扶著伊嫣坐到了桌邊,伊嫣睡下的時候拆了發髻,這會才起身,也沒梳妝,一頭烏黑如綢的長發隨意用了根紅絲帶綁著垂在身後。絲桐把玉勺遞到伊嫣手裏,伊嫣挖了半勺的血燕,慢慢放進嘴裏,血燕入口甜滑,還裹著一襲淡淡的桂花香,伊嫣低頭仔細看了看血燕,果然瞧見了米粒大小的桂花。想來是為了入味,故意碾碎了,若不仔細看,倒是發現不了。

伊嫣又吃了口血燕,擡眸瞧了瞧候在一旁的兩個婢女,輕聲道:“你們先下去吧,本宮想自己待一會兒。”

絲竹、絲桐忙行禮退下。

伊嫣端起盛著燕窩的瓷盅,邊吃邊心事重重的在房內來來回回的走來走去,腦海裏思緒很亂,她便放空自己。不知不覺走到窗前,想起那日絲桐拉著她看慕子祺的事,忍不住莞爾一笑。伊嫣斜著身子靠在窗上,眺望了一眼慕子祺寢室的方向,從她這裏剛好能看到慕子祺寢室的一扇窗,此時朱紅的雕花木窗半開,窗前有一白衣身影,手持奏疏,垂眸沈吟。

伊嫣歪在窗邊,嘴裏含著半口甜糯的燕窩瞇了瞇眼,這是太子?

伊嫣有些不敢相信,白衣人驀然擡首,慕子祺的面容映入伊嫣眼底,伊嫣心裏莫由來一慌,匆匆從窗前走開。手裏的燕窩已經吃的見了底,伊嫣舀起最後一勺放進嘴中,伸出小巧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好甜!

過了沒兩日,慕子婉和霍清然一起來了朝華宮。霍清然一見伊嫣,便忙賠禮道歉。

“那日我弄臟了裙子去後院水井邊清洗,回來才知道太子殿下來了慈恩寺,而且還和你吵架了。我聽了這事後,一直很自責,你好心幫我,我卻連累你了。”霍清然說著說著微紅的眼睛。

伊嫣和慕子祺兩個人那場架吵的雷聲大雨點小,就那麽不了了之的,伊嫣自然不會為這事埋怨責怪霍清然。

伊嫣伸手把霍清然扶了起來,拉著她的手笑道:“這事本也不怪你,你不要自責了。”

霍清然眉頭緊皺,頭搖了又搖,仍然是放不下“出了這樣的事,我如何能不自責,不光我自責,連三皇子也十分過意不去。”

說著,倒從衣袖裏拿了一個巴掌大的錦盒出來,放到了伊嫣手裏,又道:“這是三皇子托我帶給你的,一點小東西,聊表歉意,還望太子妃不要推脫。”

伊嫣心裏並不想收這東西,一來,她和慕子逸並不熟稔,二來慕子祺那麽討厭慕子逸,兩位告誡她要她離慕子逸遠一點,她若再收這東西,讓慕子祺知道了,說不定又要生氣。

伊嫣默然的望著霍清然捧到她面前的錦盒,遲遲不伸手接。

霍清然有些急了,一撩衣裙,便要跪地:“娘娘不肯收這東西,便就還是怪我們的,是不是?”

“不是的。”伊嫣很是難為,伸手拉住霍清然,猶豫了下,讓絲桐把霍清然手裏的錦盒接了過來。

霍清然和慕子婉在朝華宮裏待了半日,方才離開。

伊嫣回了琴瑟殿,正坐在銅鏡前拿著木梳整理稍稍有一點兒亂的發髻,絲桐緩步走了過來,將霍清然替三皇子送來的錦盒遞到伊嫣面前。

伊嫣忙著整理頭發,騰不出手來,便道:“就放這兒吧。”

絲桐便把錦盒放在了鏡臺上。伊嫣梳好頭,瞥了一眼鏡臺上放著的錦盒,猶豫了下,伸手拿起打開。盒子裏裝著一個玉雕的兔子。

伊嫣想把兔子拿出來看看,手指不小心勾到了錦盒下面鋪的一小塊紅綢,紅綢被掀了起來,大大小小的紅豆跟著一個個從盒子裏跳了出來。

伊嫣盯著鏡臺上不停打著轉的紅豆,臉色猛然一變。

要知道,依著大楚的習俗,男子贈女子紅豆表示他對佳人有傾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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