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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懸而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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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似乎註定是個懸而不決的日子。

關於“段導跟您什麽關系”,戴巧珊的回答,段正業錯過了。盡管他之後會從成稿裏看到答案,但無論是什麽答案,都跟第一時間親耳聽到是不一樣的。

之後,每一件事都被“懸而不決”傳染。

先是他無法回答宋星文那個問題;接著,記者收工後,宋星文一步躥上車,把蔚曉柔和“小禮小貌”趕下來,煞有介事把門窗關上,連窗簾也合上,徹底斷送了段正業“讀唇語”、“觀面相”的可能;再接著,副導演出現,急急忙忙拖走了戴巧珊。

再之後,“懸而不決”蔓延進拍攝現場。

一場老友登門拜訪的戲,在劇組紮營的四合院裏搭了景。開機前,戴巧珊和華曼研究臺詞和走位。順倒是挺順,可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感到有一種蛋疼的不對勁——華曼似乎心不在焉。反應慢、表情僵、眉頭將皺未皺,不知道她要幹嘛。

這在“向陽”組裏,是從沒出現過的稀罕事。

雖然華曼背負著“流量小花”的標簽,但“章瀚海”這個名字還是要強悍得多,再臭屁的角兒,哪怕江凱旋,也不敢在組裏“隨性”。

何況,華曼其實實力也不差。拋開經常為了其他業務請假的毛病外,敬業精神可嘉。

讓人郁悶的還不止華曼——段正業偷偷瞅幾眼戴巧珊——她居然受到了華曼的影響!這也是“白花”之後,從沒出現過的情況!

章瀚海無語看完試戲過程,假裝沒事兒人說了句:“行,先來一條試試!”

現場肅靜,打板。

門鈴響,戴巧珊應“來了”,從一邊進畫,扶著墻壁和沙發背,一瘸一拐挪到門邊:“哪位?”

華曼壓低聲音:“查水表~!”

眾人一楞。這裏華曼本該表現的是好友玩笑的古靈精怪,可門外的她,聲音不但毫無幽默感,有氣無力,“表”字更是音到中途驟斷,像是胸口漏了個窟窿。

這麽一來,原劇情是聽出她聲音的戴巧珊無言一笑,驚喜開門——現在完全變成了,戴巧珊聽出她的聲音後,笑容剛出現就收住,變得憂心忡忡。

打開門的瞬間,兩人也無所謂“驚喜”了:華曼苦笑,戴巧珊滿眼擔憂。

華曼還硬背詞兒,用顫抖的聲音說:“哈、哈!沒想到吧……”

眾人:“……”

章瀚海面無表情。接下去還是華曼的詞。

她行動遲緩地上下打量開門的戴巧珊,接著剛才的“喜慶”語氣,依舊氣若游絲說:“小薇……你,怎麽了……”

戴巧珊小心往樓道兩邊看了看,輕聲招呼她:“進來說!”

兩人進屋,華曼跟著一瘸一拐的戴巧珊,皺眉問:“不可能……又是他……”

章瀚海:“停!”

在場人同時松一口氣。

章瀚海頓了一下才上前,對著不敢說話不敢動的兩個女演員,綻放出花一般的笑臉,像個慈愛的聖誕老公公:“沒事兒的啊!小曼,起頭的時候,咱們再高興點兒;然後小戴,開門後驚喜見到老朋友,所以呢,咱們再親熱些——”他擡起一根食指,逗小孩兒似的把戴巧珊和華曼兩邊指了指,“咱們都該親熱些!拉拉手,笑一笑,情緒不要一步到位到‘喪’上邊兒!”

他盡力克制,旁人還是聽見了他“沒想到如今我居然要對這麽兩個人說這種話,真是日了狗了”的潛臺詞,眾人都捏了一把汗。

兩女孩漲紅著臉,點頭稱是。

趁這個機會,其他部門也有人直接間接地表態。先是化妝師按捺不住,貼到華曼旁邊,給她補腮紅和唇彩,然後是錄音師拿下耳機,“嘖”了一聲。

在章瀚海“有屁快放”的和藹眼神裏,錄音師趕忙說:“小戴的聲兒,怎麽啞的?”像是怕人們沒聽懂,他補充道,“小曼聲兒是虛的,氣不足;小戴音色出了問題……”

被他點名的倆女孩,露出一副“屋漏偏逢連夜雨”的踩雷表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相繼朝章瀚海賠笑。

章瀚海深呼吸,一臉恨不得殺人的笑容,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樂呵呵迸:“那咱們休息5分鐘,調整調整!情緒、體態,先找準;聲音實在不行,咱們後期再配。去吧,歇會兒!”

說著自己先跑路,散心去了。

段正業把水壺開蓋遞給戴巧珊:“怎麽了?”

戴巧珊擺擺手,背過身,隔著自己的身體,朝華曼的方向指了指,輕聲說:“小曼不太對勁。我不敢碰她,聲兒都不敢大。”

段正業跟著看過去。

正巧這時,嚴昶不知從哪個角落擠過來。看到錢幻兒正遞紙巾給忙著為華曼補妝的化妝師,而紙巾好像是給默默站著不動的華曼拭淚的。出人意料,本該關心自家藝人的嚴昶,發出一聲不耐煩的詢問:“呦,怎麽了這是?哭什麽呀?”

眾人調轉目光,錢幻兒好像嘀嘀咕咕解釋了句什麽。嚴昶冷笑道:“沒事兒吧?我這一眼沒見著,忙著呢!咱別給海爺添亂行嗎?”

見戴巧珊在暗暗運氣,段正業拽拽她的袖子,提醒道:“她在他手裏,別人說不上話。”

戴巧珊一停。

罵完華曼,嚴昶看看手機,接起來擠出人群,笑得像朵花:“哦喲,是你呀小寶貝兒!啊?哥哥又跑了?個混……!爸爸上班兒啊,不然怎麽給你買Elsa公主的……”就像換了個人,他拐出垂花門,正好撞見回來的章瀚海,抓緊機會跟他又打拱又鞠躬的。章瀚海笑說“您忙您忙”,於是,嚴昶又消失了。

戴巧珊看著他消失的地方,小聲咕噥:“職業不著調。”

段正業新奇瞄她幾眼,笑說:“好久沒見你這樣,漲行市了啊?”

戴巧珊一楞,收回目光:“哥,你去車裏睡會兒吧!這兒有曉柔他們就夠……”

話沒說完,遠遠聽到章瀚海在監視器後面招呼說:“好了嗎?咱們開始吧!”

戴巧珊忙倏地閃進去,段正業卻心中動蕩。

雖說他連續2個晚上沒睡,但繼昨晚那事兒鬧的,不知道這丫頭是心疼他,還是嫌他。

但這個點兒要走,他也就是去公司,辦不了什麽事,還得擔心再晚一點收工後,會有記者在門口堵她。

連宋星文都知道是“非常時期”,他實在放不下心,只能死乞白賴地原地呆著。

副導演招呼一聲,現場各就各位,打板後,還是剛才那場戲。

這一次,華曼的表演方式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之前的太乏力,這次的又太用力了,幾乎是狂笑著喊道:“查水表!!!”

戴巧珊開門,門縫裏出現的華曼,面部表情有一瞬間微微抽搐,仿佛是剛才狂放表演的後勁。

戴巧珊“驚喜”,把門開得更大些,就在這時,華曼一聲尖叫。

眾人齊齊一驚。

華曼面色慘白,豆大的虛汗特戲劇性從額頭冒出來,身體往門框上虛虛一蹭。

離她最近的戴巧珊回過神要上前扶,不料,在她的手剛碰到華曼指尖時,華曼又一聲大叫。她甩開戴巧珊的手,自己扶住門,眼淚幾乎是噴出來。

章瀚海忘了喊停,錢幻兒慌慌張張從外圍沖進畫面,推開戴巧珊去攙華曼。

接下來的場面略混亂。很快,連跟組護師小唐在內,三五個人圍著華曼沖破眾人的包圍,到後罩房外的背街拿車去了醫院。

在他們的車出小街的同時,章瀚海收到了來自小唐的反饋。

大致內容是,他在車上替華曼做了個先頭檢查,發現她斷了根肋骨,原因不明,問題不大。

院子裏鬧哄哄的眾人嘩然,一時說什麽的都有。有些沒常識又不長眼的,還往戴巧珊這邊看。

章瀚海過來,抓著頭頂說:“怪不得呢!那,今兒下午安排的就你倆的戲,現在這情況……丫頭正好,你回去好好休息——化妝的小陳剛還說,你黑眼圈快蓋不住了。”

戴巧珊正被周圍莫名其妙的目光看得滿臉通紅,忙不疊說好,用眼神拉著段正業跑路。

一剎那,段正業覺得挺感動的。然而,回到車上,剛坐下的一瞬間,兩人之間的蜜汁尷尬又出現了。

像是怕蔚曉柔他們跟著不自在,戴巧珊開口問起了工作。而這,恰好是段正業現在最怕她問的。

她說:“昨兒晚上,您挺著急的。”

瞧,這還“您”上了。

段正業察言觀色,確認她說“您”只是客氣,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又躲進某個角色裏後,放下心來。迎著她認真的模樣,以及周圍人豎著的耳朵,段正業咬咬牙,豁出去了。

“有人寫不好的稿子,捏造事實,散布我的謠言,目的是攻擊你。”他說。

戴巧珊目光閃爍:“你有什麽謠言?”

段正業喉嚨一動,用一種矯枉過正的“正氣”語調說:“就那一段兒唄!”

戴巧珊像是料到,但還是唰地臉紅。

車內空氣龜裂3秒,在段正業絞盡腦汁想要尋個話題帶過時,戴巧珊的臉色降溫一半,看著他默了一陣:“那你怎麽樣?”

段正業剎那間覺得很累,他擡手揉臉,笑道:“我……過去了。現在就看公司會不會受到影響。我們的藝人,還有在談的項目,當然,最主要的,是你這頭兒。”

兩人又沈默了一陣。這個過程中,段正業有無數問題想問,其中包括“你早上怎麽回那記者的”,包括宋星文的問題,以及“昨晚以後,你怎麽看我”。但他躊躇半天,一個都問不出口。

戴巧珊眼裏也有很多話,但幾次欲言又止後,她也什麽都沒說。

段正業笑笑,接著前一個話題:“蔚姐說,對方這步棋下得不是時候,剛好錯過大眾搜索你,或者我,的高峰期。完了呢,因為這事是他們拉著一幫無良媒體設的局,除了錢要管夠,媒體方面不會像刨到真新聞那樣起勁。除非真能造起‘勢’來,但眼下也不可能——因為說白了,咱們咖位還小,也不穩。等海爺這戲殺青,咱們才有新的東西穩步推一波。”

戴巧珊點點頭,笑笑總結道:“所以咱們最近夾著尾巴做人就成?”

她一樂,周遭的空氣霎時變軟和了似的。

段正業也笑:“是這樣吧!”

臟水要“借勢”才能大汙染,所以眼下,他們只需要默默按捺,靜待危機過去。

車在酒店的地下停穩。吃下段正業給的定心丸,回到熟悉的環境裏,每個人都感受到難能可貴的剎那放松。

可沒想到,以戴巧珊為焦點,可供各方造勢的一波流量很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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