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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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少祺怎麽都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碰到牧蓓蓓。

宋星文跟戴巧珊在她的化妝車裏“作妖”;江凱旋也把“不必要”的人從他的車裏趕了下來。其中包括他。他只好在附近東逛西逛,刷著手機。

以“戴巧珊”、“江凱旋”或“向陽重生”為關鍵字,能刷出的通稿不老少了,翻得有些麻木。不知翻到第幾頁時,冷不丁翻到一條爆料:《“向陽”女主跳樓未遂,戴巧珊為什麽想自殺?》,賓少祺腦子裏“咚”地一聲悶響,連忙點開。

爆料時間是前兩天,離事件過去一個多星期的時間點上。

前幾張照片的確是事發時的現場,可惜拍照的人應該是出手晚了,加上出事時ta的站位不夠好、不敢開閃光燈,只拍到幾張眾人圍成一圈、黑乎乎的混亂現場。

之後戴巧珊被眾人扶了起來,並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車裏去了醫院——大概是他們速度夠快,對現場也足夠機警,所以這個過程沒有拍到戴巧珊的其他照片?

腦子裏帶著這樣不確定的自我審查和忐忑,賓少祺往下翻。還好還好,他怕的內容一張都沒有。

然而接下來的幾張照片立馬又讓他懸起心——正是這幾天拍的,恢覆中的戴巧珊打著粉的手肘,以及風吹起的裙邊下,她貼著隱形創可貼的膝蓋。

這下明白對方為什麽選這麽個挨不上新鮮度的時間點來爆料了。就因為事故現場的照片沒有實錘,說明不了什麽,於是有意隱忍不發,直到戴巧珊重返崗位後找到證據來佐證。

真是有心。然而,看文字內容,卻很奇怪。

它也用了什麽“會不會是精神狀態有問題”之類的犀利語句,但通篇文案下來,對於問題背後原因的猜測和暗示,撕得又不十分狠,寥寥數語——就像一人抓住機會想要放大招,事到臨頭卻沒有放。不知是良心上過不去,還是害怕自己被報覆。

賓少祺“嘖”了一聲。這個小網站沒有聽說過,很像一家十八線的轉載號;這篇文章曝光不滿百,大概因為被爆料的主角也是個十八線演員吧!

十八線對十八線,結局就是——賓少祺“嘖”完,轉臉就無所謂冷笑了下,淡定退出頁面。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宿舍樓下,采傍晚環境的副導演拿著擴音喇叭的吼聲:“哎那個!對、就是你!”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紅色紗裙的大波浪長發女應聲往副導演那邊跑。看到她正臉,賓少祺頓時一驚。

牧蓓蓓。

她氣喘籲籲跑到副導演面前,一副清純好嫁的表情,雙手合十說:“老師,怎麽了呀?”

副導演皺眉頗不滿意打量她:“誰給你這麽厚的妝?”說著瞟旁邊的化妝師,化妝師小幅度搖搖頭,副導演看回來,“口紅卸了,眼睛也塗得跟個烏眼兒雞似的,擦了擦了!噢對了,你走路就走路,簡簡單單從這頭走到那頭去,扭什麽呀?”

聽他的罵,二話不說從小手包裏拿出濕紙巾利索擦完嘴唇,折好,把還沒變色的部分用來繼續擦眼瞼的牧蓓蓓嘿嘿笑,說:“我設想的是一個愛美的女……”

副導演眼睛恨不得翻到天上,打斷:“這是學校裏的戲!好好走,好吧?”

牧蓓蓓猛點頭:“哎,好!”

副導演揮揮手指,她連忙又一陣小跑回去。

副導演拿起擴音喇叭:“來,各就各位,預備,走!……停!怎……”他拿開喇叭才放開怒道,“麽回事兒!還是剛才那個!過來!”

牧蓓蓓又劈裏啪啦跑過來:“老師,又不對啊?”

副導演臉都氣灰了,盡量壓著火氣,手裏握著的劇本都在抖:“剛才走麽,你要扭;不讓你扭呢,你特麽就端著走——你自己來看看這背景像什麽?”他指著電腦,“哪兒來這麽大戲份?你這是中邪還是要尋短見去?”

牧蓓蓓表情各種抽動,給副導演遞眼色說:“我這次想的是一個家庭背景特好的大家小姐——真人!我剛剛看到的!有個女孩兒就……”

她說著轉身擡手在半空中劃圈,試圖指向她的“靈感原型”:“咦,不見了……”

副導演看著她,靜默了3秒,才用狠命壓抑過、但其實一點兒都沒減弱氣勢及音量的“低聲”說:“大姐,你不是樸英豪推薦來的嗎?”

牧蓓蓓嫵媚笑,點頭。

副導演:“他那人,專業水準不錯,所以大夥兒都對他客氣——你呢,就別太給他丟面,好吧?”他擡手拿卷成筒的劇本指遠方,“再給你一次機會,這黃昏都要被你耽誤盡了,好嗎?”

牧蓓蓓連連點頭,一陣小跑又殺回去。

看到這,賓少祺心裏對夕陽中的這幅景象感到相當沒勁,正要回頭幹自己的,卻聽到那邊的副導演發飆了。

這回他連擴音器都沒放下,直接罩在嘴邊大怒道:“那誰——讓她走!!趕緊走!!!”

這麽著,劇務跑上前把牧蓓蓓拎開,奇特的是,向來抱團的群演,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求情。看她往這邊過來,賓少祺忙背過身,不想她卻一聲歡叫:“Ge哥!”

無數熟人朝這邊看,賓少祺只好回過身,點了下頭,勉強開口:“你怎麽在這兒?”

牧蓓蓓剛才擦眼睛,擦了滿臉的黑色睫毛膏屑,配上濕紙巾擦掉了口紅、再被秋風吹得幾近開裂的無色嘴唇,她看起來特別像在水裏泡太久的人偶。

但她在賓少祺面前仍抱持了相當分量的傲嬌。臉一仰,笑容一扯,說:“英豪哥說海爺治組嚴明,讓我來好的組感受感受,學習學習。”

賓少祺冷笑一聲:“是嗎?”

牧蓓蓓咯咯笑:“學什麽呀,第二片場,自己化妝、自備服裝,詞兒沒一句!上去沒幾分鐘就被罵下來,錢都領不到……”她意味深長頓了頓,“說來掙吃喝的,還不如說是來‘探班’的呢!”

天到這裏基本上是聊死了,賓少祺無所謂笑笑,上結束語:“不要緊,老樸資源多得是……”

“再多也沒您厲害呀,”牧蓓蓓打斷,表情豐富,“我英豪哥哥說,本來他都替我抱上您的大腿了,就等著我出息的那天好‘反哺’他點兒房租水電費呢!”

賓少祺臉色一變,裝糊塗:“什麽時候的事兒?”

牧蓓蓓擡眼望天:“記不起來就當沒這事兒吧!相聲裏的吃了吐,哈哈~反正,什麽5000萬的帽子也是隨便兒說、隨便兒扣,為了捧一個人吶——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捧個人,非要踩無辜的人呢?捧的還是個神經不正常的傻……”

接著“傻”字,她的嘴唇合攏,一看就知道接下來那個字是讓所有人都下不來臺的。

賓少祺難以置信厲聲道:“你悠著點兒!”

牧蓓蓓果然打住,卻還不走,神秘笑笑:“好好好,反正,我現在也……就是Ge哥,咱倆不是資源互換的關系!你忘了嗎,當初咱倆好的時候,沒提過資源這回事!是事後,你在意我,才為我開了英豪哥那條路,對吧?”

賓少祺看看四周,息事寧人道:“就算是吧!”

牧蓓蓓:“嗯。”她一點頭,拉拉他的衣角,“那你也別總想著要給我資源才約我啊!任何時候,只要Ge哥你有雅興,找我陪你聊聊天,喝一杯,大家都是朋友嘛!”

賓少祺無語望著她。

牧蓓蓓從包包裏重新掏出口紅,也不用鏡子,就這麽對著賓少祺往自己嘴巴上熟練塗抹:“資源什麽的,是你的,這頭丟了,那頭就能找回來;不是你的,進你賬上還得取出來。是這個理吧?”

賓少祺頓時腦子一緊,他後退半步:“你說到這個,我倒想起來了——沒錯兒,不是你的,吃進去,也總有一天得吐出來!”

大概是他的神情也夠篤定,牧蓓蓓頓時收起了瀟灑,狐疑打量著他。

但她很快再笑起來:“這個圈兒是水深,但會水的就唬不住了。都在劇組裏混,咱們未來還長著!顛兒了啊!”她說著就湊近來,帶過一襲悶堵喉嚨的香水味,手指點著賓少祺的胸口,眼睛上翻凝視他,扯著新填補好的大紅唇,低聲一個字一個字道,“等你來找我!”

“小祺哥!”孫順在江凱旋的車門那兒喊他。

賓少祺回頭應聲:“來了!”

他下意識腳往孫順那邊走,與此同時,耳邊牧蓓蓓的笑聲嫵媚勾人,把他的註意力一下勾回來。賓少祺停了停,就在他琢磨牧蓓蓓究竟是在散發信息素,還是在發戰書時,她已轉身,步步扭遠。

這個時候,宋星文也完成了和戴巧珊的互動。

關於段正業“失聯”的情況,戴巧珊先是皺眉,問了幾個問題後,眉頭松了些,不慌不亂,單說:“知道了。”

搞得宋星文也偷偷看了她一陣,心想,如果她的內心就是她表現的這個樣子的話,他們的默契度應該很好。

但現在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

於是,他一出車門也十萬火急找到賓少祺:“我聽說,她每個月都會固定跟家裏聯絡?”

賓少祺:“是這麽說,我也就見過一回——哦不,準確地說,那天是順子守她聽到的。就是國慶節那天,你來酒店找她之前。順子連續熬更守夜地,那天睡過了,被她打電話的聲音驚醒,就躲在那個次臥裏聽了全程。”

宋星文緊盯他的表情:“是怎麽樣?”

賓少祺回憶:“說是剛開始還正常,笑嘻嘻道早、問安,然後就哭得一塌糊塗,尤其是掛了電話之後,好一陣才消停。而且啊,他說,她是後來掐了一把自己身上受傷的地兒,疼得叫起來,才止住。”

宋星文眉頭打上結,沈默一陣才說:“OK,我現在在教她用劃分邊界、改變認知的方式,一面自救,一面為將來類似的侵害做預防——你別皺眉啦,拜托你一件事——你不是在她的手機裏錄了你的指紋嗎?”

賓少祺:“……那也是為了照顧她!”

宋星文:“我沒有judge你的意思——我想說的是,你這麽神通廣大,有沒有可能說服她幹脆把通訊設備都交給你。這段時間,謹防她跟家裏人接觸?”

賓少祺一副“多大點事兒”的自信,一摁胸脯:“完全沒問題!”他頓了頓,湊近宋星文,低聲,“宋大夫,你說,怎麽以前看她還挺正常,到了你這兒,不但她問題大條,那段導也是個玻璃心?而且,自從我們註意到這個領域後,就聽說圈子裏好像所有人都有毛病似的,都抑郁,都焦慮,都在看大夫?”

宋星文淡淡看著他:“你呢?”

賓少祺一頓,撤開和他的距離:“你別瞎說,我有什麽問題?”

宋星文一副明晰的眼色,微微笑道:“你的親密關系有bug。”

賓少祺再楞了一下,瞬間暴躁起來:“……狗屁!我……”

他話沒說完,宋星文忽然望著遠方,拍拍他的肩:“那個……是不是戴菇涼?”

賓少祺回頭,兩人看到在馬路邊上,一個戴巧珊打扮的口罩女,腳步匆匆攔下一輛出租車,坐了進去。

賓少祺:“不確定啊……臥靠!”

在他說的同時,他和宋星文自動同步拔腿沖向他們身邊3米處的化妝車。嘭地扒車門進去一看,人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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