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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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點,紀嘉明帶牧蓓蓓來到“醉京城”。

呼延晴的獨立辦公室在內賓區最深處。說是“辦公室”,其實更像一間清幽的茶室。內部裝飾從家具文具到古玩字畫,一水明代風,兼顧輕簡便利與雅致舒適。

客人進門一律換消過毒的棉拖,赤腳是呼延晴的特權。

但當然,這裏她並不常出現,只是偶爾來落落腳,看兩眼;她打交道的對象,真要聊什麽事兒,都揀好的地兒去,談也是嘻嘻哈哈松松快快地談——這兒見的,都是外人。

但牧蓓蓓到的時候,為了顯得重視,呼延晴還是讓紀嘉明看茶、看茶點。招待假裝矜持但抓住一切機會東瞄西看的牧蓓蓓坐下後,她還特意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說吧,”她遞話給牧蓓蓓,“你找我幹什麽。”

牧蓓蓓端詳著側坐在對面茶幾邊,一聲不響為她們洗茶杯、洗茶泡茶的紀嘉明,打量著他修長幹凈的雙手,立體帥氣的五官和低眉順眼的神情,她眼裏充滿了露骨的驚訝和好奇。

紀嘉明坐的是木地板上的蒲團,在牧蓓蓓看來,他的姿態跟跪著也沒什麽兩樣。怎麽會有人肯幹這種工作?他一個月掙多少啊?

正想著,紀嘉明伸長手中的木夾,輕輕敲了一下她面前的杯沿,隨後遞給她一道嚴厲的目光。

牧蓓蓓一下明白過來,忙擡眼看向呼延晴。

可她並沒有表現身為客人的風度,反而順勢就拿起紀嘉明敲過的那只小茶盅,自顧自舉到鼻尖前,挑釁笑道:“不是該您說說,您費這麽大勁,找我來這兒幹嘛嗎?”

呼延晴一頓,表情動都沒動,扭開頭去。

幾乎同時,牧蓓蓓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力猛然一托,她的視角瞬間上升好幾個度,跟著眼前一花,腳下磕磕絆絆——回過神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連人帶杯子,被剛才還病貓似的紀嘉明拎到了門邊。

門被打開,外面站著剛才替他們換鞋的服務員。紀嘉明把她丟給他:“帶她出去!”

說著,把她剛才順手放在長椅上的包拍進她懷裏,再抽走了她指間仍捏著的那只茶杯。

牧蓓蓓大驚:“餵餵餵!”

呼延晴辦公室的門“嘭”地當她面關上,牧蓓蓓在門口“服務員”的握力中掙紮,大叫:“我錯了錯了錯了!我說我說我說!”

男人握力驚人,二話不說要把她扭走,這時,那扇門重新打開。

男人一看,立刻放開她,重新站回門邊墻根下。手帖褲縫,目視前方,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牧蓓蓓這一次是真的驚訝極了。

她一邊理著自己一番折騰後蓬亂的頭發,再往下扯扯她縮到腰間的超短裙,挽著包重新來到門邊。

裏面,紀嘉明在重新燙洗那只杯子,而呼延晴已經窩進她那把一看就很舒服的軟椅上,小口啜茶,俯瞰窗外花木蔥郁的飯店景致。

牧蓓蓓敲門,沒人鳥她。她只好自己推開門,挪進去,自覺換了雙拖鞋,不用吩咐就乖乖關上門。

她兩邊看看,然後熱情笑起來,沖著呼延晴的側影恭恭敬敬說:“我剛……剛是開玩笑,沒、沒分清場合,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呼延晴微微轉過身,終於回過頭來,臉上一點不高興的樣子都沒有。還是那麽微微笑著,但也不接她的話。

牧蓓蓓有點窘,好想回到剛才有吃有喝有座兒坐的境遇。但她已經錯過了,現在只能就這麽幹溜溜地站著,古時候的下人似的,點頭哈腰“回主子話”。

想明白“大勢已去”,牧蓓蓓也不糾結什麽待遇不待遇了。她腦子飛轉,長嘆一聲,試探著說:“我,我其實是想要來求您,為我評評理……”

呼延晴臉上連根寒毛都沒動,一副“你繼續吹!”的神情。

牧蓓蓓:“我,因、因為,那天……呃,您跟段導好聲好氣打招呼,他,他卻那麽沒禮貌,懟了您就走——所以,我想,您二位是不是有什麽矛……呃,不!我想的是,您和我,大家都是被段正業惡劣對待的人,對!所以我想問問您,是不是也被他利用了;如果是,我們要不要,呃,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己……”

呼延晴就那麽笑笑地盯著她,牧蓓蓓自己倒是越說越心虛。到這兒,看著呼延晴生動的假人臉,她已經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了。

正緊張待會兒是不是又有很尷尬的收場,不料,呼延晴目光輕輕一擡,越過她,看向她背後穩坐原地的紀嘉明。紀嘉明順應這一眼,笑了一聲。

“過來坐吧!”他說。牧蓓蓓回頭,見他在長椅邊的茶幾上新倒了一杯茶,沖她笑笑,“你的事兒,從頭說!”

牧蓓蓓暗暗咽了口唾沫。

她順從地坐過去,接下來,她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控訴段正業的人品。說到他害她出去以身體為戴巧珊交換資源,害她被所有本來喜歡她的明星們嫌棄,害她眾目睽睽下被她媽扇耳光,還害她這麽大年紀還在外漂泊、回個家都沒有臉面時,她好像要哭出來。

整個過程,呼延晴常常眼睛一瞬不瞬聽她說,紀嘉明一杯接一杯給她註茶。

之後,她喝得好飽了,故事也實在編不動了,幾次差點培養出的悲情統統轉化為尿意,這時,呼延晴終於從椅子裏起身。

她沖牧蓓蓓笑笑,下巴一指門的方向:“洗手間在那邊。”

牧蓓蓓一楞,忙順桿抱著她鼓脹的膀胱一路小跑出去。

她當然不知道,重新只剩下兩個人的空間裏,呼延晴露出一副無言以對的冷笑表情,咬牙道:“個狗東西!滿口胡說!”

紀嘉明也笑:“感覺有毒!您怎麽打算?”

呼延晴默了一陣,撇撇嘴:“找機會用用看吧!她資質不怎麽樣,但誰讓人家有那麽強的作亂意願呢?”

紀嘉明:“當心反噬。”

呼延晴:“她?哈!就算她敢,渠道是……誰配合她?”

紀嘉明想了想,一副“服了”的表情,點點頭。

呼延晴樂:“沖你這腦洞,阿忠,少看點腦殘劇!”

紀嘉明:“那您打算怎麽‘用’?”

這時,門外傳來安保人員的呵斥:“等等!”

顯然,那位放完水回來了。

呼延晴若有所思回答紀嘉明:“你難住我了。”

紀嘉明微微笑笑,坐回蒲團上,沖門邊放話:“進來吧!”

同一時間,千裏之外。景笛和耿雪他們檔期太滿,前一夜“宵夜”過後就相互告別各奔東西了,因此,段正業只用單獨送戴巧珊到機場,過後再自己打車原路返回。

青色天空飄下小雨,段正業在微震的車後座一不留神睡著。忽然看到一個可疑的黑衣人,手裏藏進一把匕首,兩眼盯著《今天超開心》舞臺上的戴巧珊。段正業著急沖上前,黑衣人卻突然一轉身,將雪亮的匕首朝他捅來……

銳痛穿胸,段正業猛地一震,手腳分別敲到車門和底板。

前座的司機師傅從中央後視鏡掃他一眼,說:“謔,做噩夢了?”

段正業沒有回答。他的視野裏,血紅色疊加厚重的暗黑,過了好一會兒才消退。

司機又掃了他一眼,笑呵呵說:“小夥子,你人這麽光鮮亮麗,風度翩翩地,結果上車一仰頭就能睡暈過去,車子一磕絆又噩夢醒過來——光看外表,都沒人信你壓力這麽大……”

想必是個寂寞的職業,司機師傅一看環境合適,便自顧自開了話匣;而段正業,睜眼就把剛才的夢拋到腦後,因為一大波工作的事擠到了眼前。

沒有立即回京,是因為接下來半個月,他還有其他在湖南、浙江、江蘇等地的“情誼卡”要打。畢竟除了“此情”,他還有別的戲要跑要舔;除了戴巧珊,他也還有別的藝人要去助陣。

在那之前,就在這座城市,他還得在原地逗留兩天。

前天從北京出發時,心系戴巧珊的狀態,他跟公關部的交接出了點問題——給《今天超開心》團隊和合作媒體的記者們準備的禮物,落了一箱在公司,他卻完全沒發現。等到了這邊後,幾支團隊一見面,人們紛紛拿出手信,他囧了——開箱發現自己帶的都是些印了公司logo的紀念品,值錢的,一件沒在!

眼看景笛耿雪他們,帶著自己烏泱泱的助理團隊,一個發卡地亞的錢夾,一個發LV的手袋;他呢,說是“親自帶戴巧珊的老板”,難不成真的要鄭重其事雙手遞logo?

就在焦慮的時候,戴巧珊又一次給了他驚喜。她變戲法似的拖出來幾只清清爽爽的紙箱,打開一看,裏面全是包裝精美的McQueen圍巾。

這禮物檔次,跟景笛耿雪他們比起來,不輸人更不輸陣。當然順勢把段正業的圍給漂亮地解了。

他們仨的禮物一貢出去,場子就像被火給點了似的。

各資源方一嗨,不但高高興興地收了段正業“跟McQueen配套”的“破爛紀念品”,逮著機會還總會猛誇段正業,“你們公司,作品質量好,做人更沒得說!實在!”,更有無數聲音開著玩笑“質問”段正業,“怎麽這麽虧待我們珊?全場藝人,誰跟她似的,什麽事都沒人幫?”。

段正業把這些話都當蜜糖,回想起來也滿腦子都是甜味。

不過,雖說戴巧珊之前堅決推了他新給她找的助理,他也確認過,她現在的8小時工作安排而言,一個人呆在劇組裏的確問題不大;但一出劇組接別的工作,尤其跟其他藝人紮堆時,還是得有人幫襯才行。

可是,也因為戴巧珊的周到,這個衛視的甲方爸爸對“正業影視”另眼相看。他們主動跟他提,要是有其他合作可能,可以多聊一聊。於是,段正業臨時改變行程,準備再下點本,為公司將來的其他可能鋪個路。給戴巧珊配備一個團隊的計劃,得稍微緩緩。

嗨,要早知道小珊這麽給力,他又何必那麽放心不下……只不過,好像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這麽一想,意外地,那個黑衣人的形象驀地閃過他眼前。

段正業呆了一下,很快回過神,把黑衣人從腦中驅散。開玩笑呢嘛,那不是夢嗎?——剛才在想的是,小珊這幾次出來,好像總有什麽地方不尋常……哪兒呢?……

“小夥子,名品街到了啊!”

出租車司機回頭,喚回段正業的魂。他道著謝下車,市井的天光和熱鬧暫時沖斷了他的糾結進程。

一頭紮進名品街,段正業搜尋著跟他們公司有友情價合作的幾個品牌門店。都是大牌,很快就找到一家。他腳步踏入店堂內,下意識地,目光掠過櫃臺裏那些金光閃閃的小物件……旁邊的價格牌。

莫非是錢?

對了,她送的禮物沒問公司申請,甚至沒跟他提過。全部動用她自己的錢?她哪兒來的錢?又什麽時候這麽舍得燒錢了?嗯,不對,不是這個原因……話說回來,她又是什麽時候學會那麽自如地應對媒體的呢?

才過半天,段正業不久前打心底為戴巧珊自豪的勁兒,好像統統變了。

這天剩下的時間,除了辦正事外,他一有機會腦子就會轉到這一系列“意外的驚喜”上。而且問題越問越多,越問越亂,心裏也越問越沒底。

好容易拿著經銷商給他挑好的禮物回到酒店,段正業的腦子幾乎要宕機。

公司群裏忽然一片鬧騰,眾人都在艾特他,嚷著叫他趕緊上網,卻又什麽都不說。

段正業懵懂翻開電腦,好死不死,就在“桌面”點亮前的一瞬間,在筆記本黑色屏幕的反光裏,他竟然又想起那個黑衣人帽檐下雪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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