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爛賬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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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少祺說走就走。他胸有成竹,一心奔謎底。不料,在出電梯經過大堂的時候,他瞥見一條熟悉的身影從休息區站起來。

那人戴著藍色高爾夫球帽,上半身同色Polo,下半身白色長褲,一副似乎從球場中途溜出來的模樣。要是不看臉,外人絕對想不到這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

看到賓少祺,他遠遠就開喊:“哥!”並快步走過來。

賓少祺雖然早就掃視了他幾十遍,但仗著自己戴著墨鏡,他假裝自己根本沒朝那人看過。不但“看不見”,耳朵還“背了”,繼續面無表情,沿著最初的路線,一步沒頓,往大門外去。

然而,對方一陣小跑,已經貼了上來。頗用了點力氣想攔他:“哥!”

賓少祺依舊把對方當空氣。他知道他從不單獨出現,周圍還有好幾雙眼睛在圍觀這一幕。賓少祺也暗暗使力頂開靠近他的這名青年,自顧自往外沖。

大門近在眼前,青年急了:“哥!下周六家裏團聚,爸讓你回……”

他邊說邊幹脆從正面堵住賓少祺的前進方向。於是,賓少祺怒了。他一把掀開他,打斷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家”字,低聲喝道:“滾!!”

出門,攔車,一氣呵成。

賓少祺去的地方就在朝陽門邊上,天行SOHO裏的“工場娛樂”。

前臺看到是他,忙站起身笑著招呼:“Ge哥!”

賓少祺理都沒理,直沖裏面一個房間。門也不敲,直接旋把兒推開。屋裏幾個人,站的站,坐的坐,像是在開會,看到賓少祺,都楞了。

嚴昶反應最快,驚訝之後一副笑臉:“喲,這是,大稀客呀!”

他還想寒暄什麽,賓少祺朝他,以及沙發上呆住的華曼揚揚手機:“解釋一下吧!”

嚴昶眼神一陰,笑不動了:“解釋什麽?”

房間響起窸窸窣窣聲,賓少祺瞄了眼,剛才開會的人,除了華曼和錢幻兒,都自覺撤了。於是屋裏就剩下他對立面這黃金三角搭檔。

賓少祺也不多說,按開播放。

“‘……通話中?你……’‘他們不想錯過這種好戲!’……”

這三位臉色通通白了。賓少祺按暫停:“光聽聲音就很有場景感吧?你們要看視頻,也在!”他笑笑,“華大小姐嘴撕戴巧珊,每一幕,都清清楚楚!”

華曼滿眼慌張,一聲不敢響,求救望向嚴昶。

嚴昶微微活動了他僵硬的臉,露出一個跟哭似的笑容,幾秒後,他竟然說:“沒錯!不過……戴老師因為幾句話就崩潰昏厥,也在裏面。您總不至於把她每一幀都剪了吧?”

賓少祺咬咬牙,認栽似的點點頭,擡手指著他,回頭沖華曼說:“看見沒?”他看回嚴昶,“你丫可真是壞透心兒了!”

嚴昶輕松下來,笑得妖媚:“謝您擡舉!其實您誤會了,小曼那是跟戴老師開個玩笑,逗一樂子!您太認真,小事兒鬧大,多傷筋動骨啊!”

賓少祺收回手機,閑閑劃幾下,也不再秀給他們看了,自己讀上面的名字:“張大虎,李鳳嬌,‘皇城影視娛樂公司’,”他冷笑,“這名兒起得!”他回眼看臉色頓時比剛才還要灰土的三人,“那輛破面的裏,還有倆名字暫時沒問到。不過,既然是這張、李二人牽的頭,他倆肯定認識啊!”

三人語塞。

賓少祺:“要我詳細說嗎?這張大虎、李鳳嬌可是局子裏的老面孔了,開了這家什麽狗屁‘娛樂公司’,專門騙圈兒外那些想進娛樂圈做明星夢的人。說是什麽‘表演培訓’、‘明星孵化一條龍’,結果呢,假模假式讓那些素人到他們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寫字樓裏,簽合同交‘學費’、交‘押金’,完了把人家一車拉到楊宋那邊的村兒裏,養起來,繼續騙錢!把人都榨幹了才放!那片兒的民警看到他倆就恨得牙癢癢!呵,要不是他們詭計多端,早早把那些人簽的合同騙回去,沒了證據,他們那夥人早進去了!”他冷笑,“跟他們合作,真有你的!”

嚴昶沒滋沒味笑笑:“什麽‘合作’?我怎麽聽不懂?不會連這個,您也有視頻吧?”

賓少祺晃晃手機,揣進兜裏:“你說呢?昨晚上我可是為這事兒耗了小半宿——你們有沒有聽過‘天眼’?你們跟張大虎他們,從哪條路接的頭,什麽時候給的錢,他們什麽時候堵的戴巧珊,堵到了哪條路、哪輛車裏,車牌號多少,堵了多久,怎麽把她丟回的路邊,事後又是怎麽跟你們‘開碰頭會’的——要多少有多少!”

嚴昶使勁眨了幾下眼睛,再開口時,他的聲氣已經軟了。

他小腳媳婦似的顛顛兒跑過來,挽住賓少祺的胳膊:“祺哥,您門路也忒寬……哎呀,您氣場十足,把我們這幫凡夫俗子魂兒都震碎了!您請坐請坐,小曼,快招呼你Ge哥呀!……”

他嘴抹了油似的,瞬間彈出一堆甜言蜜語;而從賓少祺一露面,就嚇傻了似的兩個女孩,這時也奮力活絡,對他展現出誇張的親熱和甜姐兒笑。

一幫人拉拉扯扯,等賓少祺眼前終於消停點兒時,他已經坐在了沙發上,面前出現了一杯新沏的茶;左右兩邊分別坐著笑得青筋凸起的華曼和錢幻兒,她倆都親親熱熱緊貼著他,領口不約而同拉低,領口附近的部位則緊緊貼在他的胳膊上;給他沏茶的嚴昶一臉魅惑笑,在茶幾對面,伏低半蹲半跪,說:“哥,您有什麽話兒,您盡管開口!”

賓少祺心裏嫌了一口,說:“你們這個團隊的風格還真是……”

他不是信奉“伸手不打笑臉人”的人。這麽多年看過那麽多人、那麽多事,有些人就仗著這一類“君子風度”的說法,專門用來壓迫信奉它們的“君子們”。所以,只要他認為該打,別人再怎麽笑,他也是要打的。

只不過,眼下有點難辦——他真正要問的話,在這種氛圍裏,有點兒氣短了。

可再氣短也得問啊!

於是,賓少祺在三雙甜蜜而不懷好意的目光包圍中,稍微做了下心理建設,輕咳了聲,轉向華曼:“我相信你是個不壞的女孩兒,我就想問問,你紮戴老師那些話,是怎麽想的。”

華曼的笑容一直處於微痙攣狀態。

賓少祺的問題,她像是沒聽明白,顫顫巍巍看了一眼對面的嚴昶。

賓少祺跟著看他,嚴昶的眼神意味深長,但顯然,華曼沒讀懂,又顫顫巍巍笑回來,望著賓少祺:“怎……怎麽想……”

賓少祺:“很多人多多少少都聽過‘白花’那事兒——我想問你,你是怎麽知道,什麽話能讓她崩潰的。”

華曼靜了一下,又六神無主望回嚴昶。

不想這一次,嚴昶聽明白了賓少祺的言外之意,他立刻露出一副奪回主動權的詭譎笑容。也不蹲了,右手一推茶幾桌面站起身,居高臨下笑看賓少祺:“噢?Ge哥,原來是這個問題。”

賓少祺不屑擡眼:“要我求你嗎?”

嚴昶:“豈敢,豈敢。哈哈,不過,我認為像Ge哥這麽聰明的人……”

賓少祺站起身:“愛說不說!”

他一步跨過貼著他的錢幻兒,徑直要出門,卻被嚴昶一劈手拖住:“哥哥哥!有話好好說嘛……”

賓少祺停步,耐著性子轉過身。

誰料,又見嚴昶一副涎臉笑容,賓少祺按捺著,冷冷看著他。

嚴昶聳聳肩,舉手投降:“祺哥,您消消氣!我想說!但我不敢造次!誒您別又急著走啊!您想知道的,關於‘白花’的事兒——您親眼,去看看‘白花’,不就都知道了嗎?”

賓少祺翻了個超級大白眼,也不跟他廢話,轉身望向華曼:“妞,你知道你江哥怎麽說你嗎?”

華曼一聽江凱旋,整個人一震。

賓少祺笑笑:“看了你對小戴幹的那些事兒,我們保鏢都氣壞了,他卻說:小曼沒什麽大錯,唯一錯在‘明珠暗投’。”他回頭挑釁看了眼嚴昶,再看向華曼,“你也看到了有些人是怎麽在辦事兒,怎麽在做人。所以啊,你什麽時候想‘棄暗投明’了,我隨時歡迎你!”

嚴昶:“誒唷哥,您怎麽當面兒挖我墻角哇……”

賓少祺說完就走,門摔得“嘭!”響。

房間裏三人同時沈默了一秒,華曼緊張望向嚴昶:“昶哥,您這麽回他,他沒說要刪證據,怎麽辦?”

嚴昶兩眼還盯著被賓少祺摔上的門。華曼一問,他臉上的笑容就像裝了刀片,讓人光是看,就覺得自己的眼睛被他攪碎了似的難過。

於是,華曼瞬間收聲了,錢幻兒也大氣不敢出。

嚴昶冷笑,慢吞吞說:“誒唷,好害怕!不就幾條破視頻嗎?他們那圈兒人,誰屁股後面還不爛賬大把?要撕破臉,呵呵,”他眼皮搭回華曼的緊張臉,“別的不提,單那朵‘白花’,就夠我們玩兒的了!”

華曼松了口氣,忽然又醒神似的,緊張道:“咱們還要找戴老師麻煩?”

嚴昶看著她,忽然,他表情裏連冷笑也撤了。兩眼銳利,臉色落霜,盯得華曼一哆嗦。他說:“什麽意思,那小子兩句屁話,你還真信?”

華曼連忙搖頭,錢幻兒則默默退開一個安全距離。

嚴昶兩手抄在胸口,笑嘻嘻逼近華曼:“那就是,你真的很看重自個兒在你那什麽江哥心裏的地位?”

華曼:“不……不是,我是,不想再跟戴老師……她一神志不清的人,咱們這樣……”

沒說完,嚴昶伸出右手,食指拇指捏住她的臉蛋,扯開她的嘴巴,她眼圈一紅,住了口。

嚴昶笑起來:“告訴你,我可不是非要去為難什麽神經病;她要是當初沒擋我財路,我何必跟她過不去?你不心疼錢,心疼她?”

華曼滿臉通紅,就著他揪著她的手,艱難地搖搖頭。

嚴昶:“如果你真想走,我絕對不留你——你知道你這點兒名氣和流量,公司刷了多少錢下去,錢停流量就停——完了呢,你家那屁股爛賬是填得差不多了,但你跟公司的協議才是大頭!多少債款,多少違約金,還記得吧?”

華曼眼裏淚花點點,她聲音顫抖,笑說:“我不走……”

嚴昶:“那你今後別讓我看到這副嘴臉!吃裏扒外的德性!”

他說著,隨手一推,華曼因為始終沒敢對抗他,輕而易舉被他推了個大趔趄。沙發一絆,她膝蓋別著失去平衡,一頭撞到沙發後的墻上。

“啪”地一聲,錢幻兒聽得渾身一抖。華曼緩慢撐起身子轉過來,表情想哭不敢哭,忽然,一條血流從她右邊鼻孔嘩地流下。

錢幻兒輕聲:“呀……”她撲過去想幫她,這時,一包紙巾劃過半空,啪地砸到華曼懷裏。

錢幻兒趕緊停住,下意識看向紙巾飛來的方向。

嚴昶厭倦地打了個哈欠,懶懶把自己收進對面的電腦椅,發號施令:“讓她自個兒弄!你動作快一點!”

華曼連忙奔進旁邊的茶水間,裏面響起嘩嘩水聲。

嚴昶再瞟了一眼錢幻兒:“楞著幹什麽?去把那幾個叫回來,繼續開會!”

錢幻兒忙不疊開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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