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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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不能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用了特殊的道具隔絕在一定空間內,只有異能者能看到,也因此周圍空出了一大片空間。

赫連璧一眼就看見了靜靜躺在沙灘上的人,他身上裹著當地用植物纖維鞣制成的長袍,款式一看就是哪個風俗店裏隨手買的,一些地方沾了血汙,亮暗不一,顯得斑駁破舊。

離了有些距離,加上裹著的布掩蓋了一部分面容,無法看清那張臉是不是……那個人。

在旁邊的老者興奮上前確認時,赫連璧遲遲沒有邁動腳步。

布料被掀開,他聽到老者興奮到變形的聲音:“是他!”

赫連璧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很奇怪,這種時候他仿佛從身體抽離,冷靜地,以一個高處的視角緩慢靠近眼前的一切。

於是他看清了地上人的模樣——那張印象裏漂亮白凈的臉黯淡發灰,柔軟的嘴唇幹涸失色,原本柔軟蓬松的發絲,和血汙灰塵混合在一起枯草一樣結成一縷一縷,血汙沾在布料上,更多的是在他身上,臉上,赫連璧甚至分不清哪裏才是致命傷,也許都是吧。

異能者們終日廝殺,這種情況早該是見慣了的,現場依然有人忍不住別開視線,不敢看那屍體。

和他活著時的樣子對比太慘烈了。

但總會有人無動於衷,罪魁禍首們並不在乎一個少年的雕零。

“顏無殊一死,保守派那些老家夥們再也沒理由打著顏家的大旗繼續作威作福了,好,太好了!”

老者心中落下一塊大石,止不住的高興,樂了好一陣才想起身邊的赫連璧,這一想起來心就噗通一跳,他想起雙方的合作,協議裏可沒說要殺死顏無殊,雖然赫連璧沒有明確表態過必須保下顏無殊,但背著盟友搞小動作總歸是不光彩的事。

老者心中尷尬,臉上掛著笑:“赫連啊,對不住,我們這些人常年活在那群人的陰影下,實在太想找回場子了,這顏無殊雖是顏氏後人,除了給那群老家夥為虎作倀,也沒啥能耐,對咱們的計劃沒什麽幫助……”

對面的青年許久都沒回話,臉上罕見的沒什麽表情,老者以為他被下面子心裏有氣,正琢磨著該怎麽安撫,卻聽對方突然平靜地說:“我都明白,前輩不必解釋。”

老者頓時心裏一松,心中誇讚赫連璧這年輕人果然有容人之量,但另一方面也不由腹誹,果然還是太年輕,不知道一味忍讓只會讓人得寸進尺瞧輕了自己,只是這對他們來說是好事,也就沒必要特意拎出來說。

屍體就這麽放著總歸影響不好,這群人也就是急於邀功才這麽帶來,眼下喜報已經傳達,自然得先帶著屍體回他們的據點。

老者也急於和其他人分享喜訊,又和赫連璧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迫不及待離開了。

他們走得太急,也就沒有註意到背後赫連璧的眼神。

不出十步,人群忽然不受控制停下,包括那名老者。

他喉間地發出意味不明的嗬嗬聲,然後猝不及防地倒下,而其他人甚至沒明白發生了什麽,就已經悄無聲息死去。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突然倒了一片死屍,按理會惹來游人的驚呼,卻見周圍的人群像是什麽都沒看到一樣,目不斜視的往前走,有的不小心踩到屍體絆了一跤,也是一臉莫名地回頭,隨後像是什麽都沒看見一樣拍拍衣服晦氣地走了。

赫連璧冷眼看著這一切,在有人即將踩到少年的屍體時,才猛地動作起來將人推開。

被推開的女士用不知道哪國的語言罵了一聲,見他神情有異,又像是傻子一樣維持著奇怪的姿勢坐在地上,以為他是精神病院出來的,一下噤聲,匆匆忙忙跑了,邊跑邊回頭打量這神經病。

赫連璧的異狀引起了很多人的註意,他很快站起身來,抱著屍體離開。

至於那一灘“看不見”的屍體,在數十分鐘後被一行同樣隱形的異能者迅速處理掉了。

駐守在倫琴島上的審判會人心惶惶,短短幾小時接連出現了幾起失蹤事件,尤其失蹤的大多還是重要人物。

而與此同時他們發現屍山血海的人不像之前那邊隱蔽行事,開始主動攻擊他們,不過屍山血海這個組織行事向來詭異,如此舉動也不算太離奇,只是原本只想著摸一摸對方底細就撤退的審判會不得不同他們糾纏起來,他們心知離天譴者到來沒剩多少時間了,一邊焦急,一邊又為自己的莽撞感到後悔,早知道屍山血海有空正面對抗他們,他們才不會選擇登島。

也有人私底下議論說著都是因為殺了顏無殊的緣故,從先前提供的情報看,屍山血海的目標本就是顏無殊,現在人沒了,自然有空來收拾他們。

事實與他們想的相反,屍山血海對於顏無殊“遇害”一事毫不知情,小醜那邊報的消息可一直是“正常”,相反,屍山血海這邊也很惱火,審判會那群人選這個時候來妨礙boss的好事,原本他們只是戒備著,只要人還在手上一切都好說,等老大來了就是,結果那幫人不知道吃錯什麽藥,接連殺了他們好幾個人,最關鍵是他們也不知道位置信息是怎麽走漏的,但人都惹上來了,以屍山血海這幫人的氣性,哪能忍得住不動手,於是就形成了這樣混亂的局面。

李懷林跟著所屬隊伍一路追至海邊的懸崖上,被追殺的屍山血海成員跳海逃脫了,不同於其他人的氣急敗壞,他沈默地有些過分。

“媽的這群鱉孫!殺了人就跑。”隊長大罵,死的是他好兄弟,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隊長已經不是先前的吳良,吳良於一小時前死在了海上,被發現時已經被鯊魚啃得慘不忍睹,甚至沒法辨認他是被人拋屍在海上還是自己淹死的。

審判會已經亂了,死的很多都是小隊長甚至是部分高層,剩下的人拼拼湊湊重新組織起來,李懷林的隊伍就是這樣的存在。

因為沒什麽人認識,加上情況緊急,也就沒人因為他十字巡邏隊的身份刁難他。這身份本是榮譽的象征,卻在他被迫成為改革派的一員後變成了負擔,李懷林就是個二五仔,無論他是否是自願加入,從被背叛那一刻,低人一等的身份就已經註定了。

然而李懷林沈默並不是因為自己格格不入,他在困惑,挖出顏無殊屍體的畫面是如此生動的烙印在記憶裏,可另一段記憶清晰地在腦中回放,他分明用異能底下有兩個人,顏無殊的狀態也不似出土時那般慘烈,然而周圍人的反應讓他懷疑是自己記憶錯亂。

他陡然生出了一種不切實際的希冀,也許顏無殊根本沒死,而是被人救走了,錯位的記憶就是證明。

但這只是猜測,就算是真的,他也不敢告訴任何人。

在他思索的時候,隊伍繼續行進著,不少人已經被私人仇怨沖昏頭腦,逐漸忘了上面最開始的指示是保存實力。

改革派並不想這麽和屍山血海打下去,他們本來的打算就是殺了顏無殊,再捕獲倫琴島上一部分屍山血海成員,這樣回去就能在異能界公眾面前交差,加上先前顏無殊他們提供的據點情報,改革派的聲望會上升到新的高度。

他們甚至只打算留一部分精銳試探天譴者的實力,如今卻不得不和屍山血海在此地糾纏,損失慘重,更可怕的是他們沒法撤退,被殺了這麽多人,就這麽離開,那叫落荒而逃,誰會甘心,就算外頭不知道,底下人也心知肚明,人心散了那就可怕了,他們要退,但不能是這時候退,起碼得把屍山血海在倫琴島上的人殺個遍才行。

這支隊伍的隊長就是典型,不管不顧開始搜羅屍山血海的人,勢要為死去的兄弟報仇,也不知該說運氣好還是運氣差,竟給他陰差陽錯找到了屍山血海在倫琴島的大本營。

甚至不需要仔細辨認,屍山血海的人也是殺紅了眼,一看到他們就撲上來廝殺,兩邊打成一團。

不知為何,以往強力的屍山血海在這一站中顯得相當無力,幾乎呈現一邊倒的局勢,李懷林作為輔助人員並沒有在戰鬥中心,他很輕易就看到了這些人的怪異之處,像是已經被人收拾過一通。

註意到那邊有扇門有被踢壞的痕跡,趁著雙方混戰他悄悄往那靠近,只是還沒貼上門,便猛地頓住,門因為損壞隔音效果並不好,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赫連議長,但更讓李懷林驚詫的還在後面,他還聽到了會長的聲音,審判會代理會長祁留卿。

他怎麽會在這?不過想到他的異能,祁留卿能這麽快來到這裏比其他任何人都合理。

而且他記得赫連議長和代理會長關系一直不錯。

祁留卿的聲音冷得像冰屑:“人都死了,這又是在做什麽?如今離你的宏圖偉業不過咫尺之遙,怎麽還有功夫在這假惺惺給你的棋子報仇?不要你夢寐以求的權力地位了?”

赫連議長似乎是在笑,只是笑得有些詭異,也不知是在嘲笑誰:“是我哥通知你的?”

祁留卿沒有正面回應,顯然是默認了。

他的哥哥沒有對他那看似美妙的提議心動,也或許曾經心動過,但顏無殊的死亡,足以將他推向赫連璧的對立面。

赫連璧一言不發,似乎在聽外面的動靜,因為他們的沈默李懷林繃緊了身體,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發現自己,李懷林莫名覺得對方現在很危險,盡管他們算是同一陣營的戰友。

他不說話,卻有人不許他沈默,祁留卿面無表情嘲諷:“你不是一直運籌帷幄嗎,早就盯上小殊,一直視他為棋子,現在人沒了,換個更好用的便是,在這失魂落魄什麽,這種情況難道你事先沒想過,改革派那群煞筆會做什麽你就一點不清楚,沒預案嗎?這不像你啊。”

赫連璧究竟在暗中註視了顏無殊多久,祁留卿猜都猜得到,恐怕從他給顏無殊註冊異能者那天,對方就已經聞著味貪婪地覬覦著這塊肥肉,只等著用他兌換功名的那天。

他對顏無殊的一切了若指掌,卻從不曾正視過這個人。即使嘴上說著在意,誇讚,心裏恐怕也不以為然。

祁留卿嘴上嘲笑,眼裏則全是憤怒。

“那你呢?”沈默的赫連璧突然擡頭,笑著說:“你一個勁地推開他,要他面對這一切,究竟是要培養他,還是迫不及待想拋開他,你在害怕什麽?你喜歡天文學,遲早要為之付出一切,審判會的一切對你來說都是包袱,他也是吧?可你對他做了什麽呢,你分明可以悉心教導,卻沒有這麽做,你在怕自己陷進去,怕自己陷在這美妙的溫柔鄉裏,再也看不得天空?”

“他今天會有這樣的結局,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啊。”赫連璧扯開嘴角。

祁留卿向來酷拽的臉上陡然失色,像是被人戳了肺管子。

門內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動靜甚至超過了外面的混戰,李懷林下意識避開殘屑,眼神怔忡,完全沒想到會發展到這樣的局面,也沒想到這兩位和顏無殊會有如此糾葛……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些互相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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