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陌生的宮殿,顏無殊坐在榻上一動不動,配上華美的國師服飾,看起來像是一尊美麗的雕塑。

來到這已經好幾個時辰了,在這期間他沒有見到任何人,只有兩名宮女侯在外面,既是照看,也是監視。

顏無殊眼下還算平靜,衛崢已經抓到了,以月沈的傷勢想必也跑不到哪去,何況他們的主要目標本就只有衛崢,他只要安心等到主線劇情結束。

其實被關在這裏顏無殊反而輕松不少,他什麽都不用做,也不用擔心意外發生。宮明鏡,應該也是這麽想的吧……

他決定等宮明鏡來了再說。

但這宮殿內空無一人,也無甚能排解無聊時光的存在,等久了顏無殊實在是無聊,於是便朝著兩名宮女走去。

多少是受了憑空被汙蔑的委屈,開口第一個問題便是:“你們知道外面是怎麽說我的嗎?”

兩名宮女當即低下頭:“國師大人贖罪,奴婢不知。”

顏無殊再三懇求兩人都不肯松口,一時也有些惱了,加上清楚若無意外他在出去前都不會有露面的機會,當即擡起手。

宮女們詫異地對視了一眼,不知道國師大人要鬧哪樣。

隨著沈重的覆面落下,青絲勾連,一張讓人看了說不出話的臉露出全貌,漂亮得如同天上星河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她們。

顏無殊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不僅知道朝中權貴正因他被禁足拍手叫好,還意外得到了主角受的消息,原來前陣子白茆在深陷輿論危機時,曾去求助帝王,也就是顏無殊與他相遇的那次,但似乎無功而返,帝王召見他後便失魂落魄的出去了,這事傳出去後被後宮之人狠狠嘲笑了一番,若非三聖圖受損顏無殊吸引了火力,恐怕白茆如今已經被趕出夜朝。

不過今日水患好轉的消息傳來,白茆的危機依然得以解除,這樣劇情也得以繼續進展,下一步應該是白茆為救帝王受傷,接著便是帝王為救愛人搶奪三聖圖的戲碼了。

倒時只需就近在這裏演一場便是。

雖然和原作細節上相差很多,但勉強圓得下去。

說起來顏無殊一直不知道如果被綁定的角色沒有成功維護主線劇情會得到的懲罰是什麽,前輩們只說很嚴重,但讓他不要擔心。

不過宮明鏡一定知道。

這麽想著的顏無殊很快見到了宮明鏡。

帝王進殿後只匆匆一眼便瞬間停步,遣退了大總管和其餘人。

顏無殊擡眼見是他,當即湊上前:“這樣沒關系嗎?”他指的是國師不參與劇情是否會影響主線劇情推進。

宮明鏡搖頭。

“不必擔心。”

說完這個話題兩人一時之間竟沒了其他話語。

顏無殊是心有疑慮,他控制不住想宮明鏡究竟在做什麽,而宮明鏡則是看著他罕見的出神。

好一會兒,顏無殊意識到宮明鏡一直沒說話:“怎麽了?”

宮明鏡聽到他的聲音才回神:“沒事。”說著沒事,眼睛卻還黏在顏無殊身上。

像是狗看見肉骨頭一樣,就差上嘴啃了。

都在看什麽地方啊,被看的很不自在的顏無殊下意識撇開臉。

好怪,再次感受到宮明鏡的怪異,他以前雖然沈默,可不會如此……很難形容,宮明鏡在他記憶裏一直是極有主見和目的性的人,他總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像是一臺寫滿了既有指令的機器,而現在的宮明鏡……多了幾分人味,有點不像他了。顏無殊又想到那日脆弱的要他抱的宮明鏡。

正如顏無殊先前所想,宮明鏡這麽做正是順勢而為保護顏無殊不受外界幹擾度過剩下的劇情。

顏無殊聽完他的解釋,心裏想著的卻是月沈說的那些話,很想問宮明鏡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話到嘴邊瞬間失了膽子變成囁嚅:“你……為什麽要把月沈弄成那樣啊?”

宮明鏡反應很大,眼神一變:“你心疼他?”

“沒有!”顏無殊連連搖頭。

但他也不敢再問,顏無殊有種敏銳的直覺,倘若他再提及月沈,甚至戳破這背後的隱秘,可能會有更可怕的事情發生。

臨走前,顏無殊看著宮明鏡的背影,很輕很輕地問:“宮明鏡,我們是朋友吧?”

帝王的腳步停駐了許久,才重新邁步。

他聽到了“嗯”。

顏無殊沒敢問的是他身上越來越重的血腥味,還有他落在自己身上那讓人顫栗的眼神。

禁足的日子裏,宮明鏡幾乎每天都來,其實他們並沒有太多共同話題,但宮明鏡似乎找到了可以傾訴的人,也因此顏無殊知道了很多關於他的事情。

比如宮明鏡和妹妹宮樂琪是同父異母,比如他養過的貓狗都不喜歡他,再比如他那些或奇怪或深奧的研究,像是徹底打開了話匣子,宮明鏡和顏無殊說了很多很多顏無殊難以想象的事情。

靠著維持表面的平靜,顏無殊得以逃避那些藏在暗處他暫時不想面對的那些真相。

而外面關於國師的關註,隨著時間流逝似乎也逐漸平息。

日子寧靜和平的繼續下去,就在顏無殊以為他能風平浪靜度過劇情時。

有些事仍然猝不及防發生了。

在聽到外面熟悉的聲音時,顏無殊睜大了眼睛。

“國師大人,國師大人,你在裏面嗎?屬下來救您了。”這是國師府那個侍衛大哥的聲音。

他突然想起來,劇情裏帝王遇襲主角受舍命相救這段,正是一名武藝高強的罪臣遺孤,制造宮中大亂成功找到漏洞突襲帝王,而當時讓人很費解的是他分明是宮外人,究竟是如何尋得機會進入宮中,又是如何得知宮內的布局避開重重封鎖。

最後線索指向了國師府的一名侍衛,兩人是失散的兄弟,哥哥躲過一劫被人收養並進入國師府,弟弟流落江湖輾轉成了賣命的殺手,弟弟找到哥哥費盡心機終於說服早已將仇恨塵封的哥哥助他一臂之力。

顏無殊恍惚想起,才意識到原來侍衛大哥就是那個哥哥,他更沒想到的是,他會來救自己。

“你別進來,我在這很好,快些離開吧。”顏無殊焦急地隔著窗戶勸阻他,同時他心裏清楚,哥哥出現在這,那殺手弟弟多半也已經開展行動。

這並非原定的劇情時間,他不知道宮明鏡能不能躲過這一劫。

“國師大人!您還不知道外面怎麽說您的嗎?他們枉顧您對夜朝的貢獻,說您見大勢已去,就用法蠱惑帝王,讓他夜夜流連此地,說您是禍國人啊!”

顏無殊一楞,他倏地想到兩名宮女今日欲言又止的神情,原來如此,外面並不風平浪靜,只是她們不願意讓自己聽到這些糟心事。不,也許是宮明鏡的意思。

見顏無殊不答,侍衛大哥繼續說道:“帝王無情,誰知道他對您究竟是個什麽意思,屬下記得他素來厭惡大人,說不定這不過是磋磨您的手段,再不離開這裏,還不知道您還要遭遇些什麽。”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我不需要你救我出去。”

侍衛語氣一急,正要破門而入,就聽顏無殊加大音量:“但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窗外的侍衛一楞。

“告訴我怎麽去華清池。”

華清池正是原作劇情中宮明鏡遇襲的地方,算算時間,這個點也正是帝王沐浴的時辰。

門口的守衛和宮女都被人打暈了,顏無殊暢通無阻離開了宮殿。

路過綠蕪宮時,他直接闖進宮中,在宮女太監的驚叫聲裏抓著白茆的手腕往外沖。

白茆一臉驚慌:“國師大人您要做什麽?!”

顏無殊很難和他解釋,一邊跑一邊說:“陛下遇襲,你得去救他!”

啊?白茆滿臉不解,他甚至懷疑國師大人被關瘋了,想掙開顏無殊。

顏無殊力氣不大,險些被他得逞了,但他實在太擔心宮明鏡或者劇情出岔子,顫抖著喊道:“你是他最愛的人,你必須去到他身邊!”

前輩們含糊其辭違背劇情的代價,只叮囑他千萬不要念名字,顏無殊其實隱隱約約有過預感,那一定是他無法接受的結果。

被他語氣中的恐懼震懾,白茆一怔,竟又被拉著跑了很長一段。

兩人來到華清池。

殿外的守衛見到兩人俱是驚訝,見顏無殊想闖進去,當即隔開他們:“陛下正在休息,如無旨意不得擅闖。”

“國師大人尚在禁足中,還請回去,否則別怪屬下不留情面。”

顏無殊著急:“讓我進去,陛下有危險。”

兩名守衛皺眉對視,正要動手將兩人抓起來,便聽殿內傳出巨大的水花聲夾雜著兵器擊打的動靜。

守衛們面色一變:“護駕!!!”

顏無殊拉著白茆趁亂混入其中。

白茆到現在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隱約知道是真的有刺客後更是嚇得想奪路而逃,他不覺得自己留在這能有什麽用,何況帝王上次的態度很明顯,他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那日國師大人離開後,白茆應召覲見,便看見帝王一副神不思蜀的模樣,甚至連往日那些莫名其妙的敷衍演戲都懶得,只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這樣,果然會更討人喜歡?”

白茆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問,心裏卻有所隱悟,陛下已心有所屬。這句話問的分明不是更討人喜歡,該有一個具體的對象才是,更討誰的喜歡呢。

走神中白茆聽到侍衛聲嘶力竭的大喊,他感到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踉蹌中他竭力站穩,緊接著他聽到了無比陌生的,帝王焦急心驚的聲線:“小殊?!”

視線聚焦,白茆看見一身雪紗的國師撲倒在帝王懷中,零星的殷紅從腿間的雪紗滲出,像是一朵紅梅。

顏無殊愕然地看著勉力站穩只受了些擦傷的白茆,而情急之中他沒有站穩,跌倒在帝王身上,陰差陽錯讓帝王躲開了致命一擊,刺客失了先機被制服。

磕破了膝蓋,他後知後覺感到了痛,但更多的是對劇情偏移的恐懼。

在劇情繼續進展前顏無殊努力擡頭看向宮明鏡,希望他領會意圖,趕緊把救駕的功勞按在白茆頭上,去對白茆噓寒問暖把劇情順下去。

“不要管我,你快去看白——”他還沒說完,就被宮明鏡一把抱起,風也似的往外跑。

“去叫太醫!”

行進的途中,沈重的頭飾連帶著覆面一起跌落於地,心焦的帝王根本無暇註意這一切,而顏無殊想開口卻沒有機會說,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落於地面。

作者有話要說:

虛驚一場,只是普通流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