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這話在顏無殊耳邊炸開,當即就把他炸清醒了:“……什麽?”

他有些搞不清情況,明明還在進宮的路上……怎麽突然就有個人沖到他跟前對他說……說這個啊。

懵的不僅是他,一旁舉起武器的侍衛們人也傻了,手上的劍舉也不是放也不是,手足無措。

“我說我也喜歡你。”這第二遍說得極其順暢。

“……”

顏無殊怔楞過後有些生氣,心裏免不得埋怨宮明鏡:就算要維持人設也不必這樣啊,原著裏又沒這一段,幹嘛在這種時候找他麻煩,還說這種奇怪的話,虧他不久前還覺得宮明鏡其實人還不錯呢。

說起來好像也不止一次這樣了,宮明鏡總有法子讓他對他改觀後迅速把這點改觀打回原型,一會兒好一會兒壞的,莫名其妙。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顏無殊微微皺眉,盡管他不知道宮明鏡究竟打得什麽主意,仍是出聲說:“我還有要事,請這位……這位公子勿要再胡言亂語,快些讓開,放車隊通行。”

“原來這就是國師大人!簡直是天上來的人吶……”光看衣著氣質,便顯得格外出塵。

“國師大人脾氣真好,這都不與六王爺計較。”

心已經提了一半的百姓們紛紛把擔憂落回去,轉而誇讚起國師大人。

“王爺剛才說了什麽,離太遠了我沒聽清。”

“我也沒聽清,不過看王爺這高興的模樣,應該是不會與國師大人為難了。”

“萬幸,幸好王爺小孩子心性,許是見了國師大人覺得投緣吧。”

“是啊,王爺對看得上的人素來寬厚,不拘泥於身份亦或是其他。”

顏無殊從只言片語中捕捉到了關鍵詞“六王爺”,這才知道宮明鏡這回竟還是個王爺。

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顏無殊隱約記得這位原作中的六王爺,是當今聖上的嫡親兄弟,是出了名的紈絝,性格恣意張揚,除了陛下誰都拿他沒辦法。且他向來厭惡世家貴族,唯愛和市井小民混在一起,是一位相當特別的存在,在劇情中主要為兩位主角的愛情做助攻。

當然,他也討厭神神叨叨高高在上還總和他兄長作對的國師。

若是在這裏起了沖突,保不得引出更多意外。

顏無殊抿唇,見對面的六王爺沒有動作,生怕對方不依不饒這事沒法善了。

“哦哦哦,我這就讓開。”燦爛得有些憨的笑容還掛著臉上,六王爺楞了一下,手忙腳亂從馬車上跳下去。

因為跳得太急,險些和車旁的侍衛撞上,引得對方又一個隱晦的白眼。

顏無殊沒想到他這麽配合,頓了下才垂首輕聲說:“多謝。”

接著他迫不及待想放下門簾,卻驚覺雪紗做成的門簾已經被劈成兩段,拉出的絲在風中搖曳。

在眼下這個節骨眼,屬實有些晦氣,且進宮後免不得被議論,說不定還要被參一本說他不敬聖賢枉顧蒼生。

“國師大人……”侍衛長額上冒汗,不知該如何是好。

事情已經夠多了,想到這顏無殊免不得心生埋怨,不高興地看向還在車旁笑的六王爺。

隔著覆面也能看出國師眼裏的惱怒,長著一雙下垂狗狗眼的六王爺一下垮了笑臉,眼巴巴看著他,肉眼可見的心虛。

知道事已至此再拿他出氣也沒用,顏無殊哼了一聲,揮袖讓車隊繼續前行。

聽到這聲微不可見的哼,垮了臉的六王爺反而一掃頹靡,猛地擡頭一錯不錯地看著高高在上的國師大人,視線熱切得有些灼人。

“等等!先別走。”

侍衛們俱是沒好氣的看向六王爺,覺得他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六王爺完全無視了他們,飛快地穿過人群跑回自己的馬車上,只見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門簾拆了抱在懷裏馬不停蹄又跑回來。

“壞了的門簾不得體,用這個!我給你裝上。”說完在一群人匪夷所思的眼神中自顧自跳上馬車,伸手就要把門簾安上。

侍衛長本想攔住他,但見國師大人沒阻止,礙於六王爺的身份也沒動手。

顏無殊看著純白的雪紗上多出的那一面玄色門簾,心說還好這不算突兀,若是這六王爺喜愛花裏胡哨的裝扮可就不一定了。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輛馬車,外形確實還算低調,只是去了門簾後,馬車內中的情形一覽無餘。

橫七豎八的墊子鋪在車廂裏,上面散落著瓜果點心,還有一副沒打完的牌,最可笑的是,車廂正對外頭的那面,掛了一幅字跡七扭八扭的字畫,上書——武學奇才。

顏無殊隱約記得設定裏這六王爺打小癡迷武學,到處尋訪高手以期獲得絕世武功傳承,只是資質不佳,鬧了那麽些年,也不過學到些三腳貓功夫,執著的六王爺不信邪,開始了他征服夜朝的初步計劃,於是他打遍皇宮。

未嘗一勝。

在這樣的背景下,“武學奇才”四個字便顯得格外好笑。

顏無殊笑點低,嘴角一下就彎起,又想起自己的人設,輕咳一聲掩住。

大約是顏無殊的目光過於專註,侍衛包括圍觀的百姓們也從看國師儀仗的熱鬧中回神,看向那馬車。

人群中噗嗤聲此起彼伏,連國師府的侍衛們都忍俊不禁,有些過分的甚至捂著肚子笑得很大聲。

六王爺頂著滿街的視線,臉不紅心不跳回到自己的座駕上,大搖大擺在一堆雜物中躺下,完了還朝那些看他的人說:“看什麽看?沒見過本王爺這樣瀟灑不羈的絕世天才?”

“旺財,還楞著幹嘛,快趕馬給國師大人讓路!”

小廝連連應下,調轉車頭往另一邊駛去。

顏無殊看著這一幕,感到匪夷所思,宮明鏡為了扮演角色能做到這種程度,他分明看見他連耳根都紅了,只是不願讓人看到,也不能讓人看到。

這六王爺的人設和宮明鏡本人簡直是兩個極端。

只是時間耽擱不得,他並沒有再多看宮明鏡,浩浩蕩蕩的儀仗沿著大街繼續行進。

停在一旁的馬車目送隊伍遠去,小廝忍不住問還在看的主子:“王爺,您不是說車內這傳世真跡是至寶,千叮嚀萬囑咐要小的好好保養收藏,不得讓任何庸俗之人褻瀆它的尊榮嗎?怎麽還、還自己揭了簾子,這下大家都看到了。”

尚未收回視線的六王爺咳嗽一聲:“你懂什麽?國師大人能是俗人嗎,絕品還需佳人賞,國師大人就是那慧眼識千裏馬的伯樂,我這傳世真跡給他看,才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牛頭不對馬嘴的,小廝心裏腹誹,嘴上還是恭敬:“是是是,王爺說得對。”

他正想提醒王爺該去茶樓了,今日的蛐王爭霸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就聽他主子語氣縹緲:“方才他對我撒嬌了,他一定是喜歡我……你說是不是?”

小廝:“……”如果冷哼也算撒嬌的話,那也沒錯吧,“是吧……”

“太好了!我也好喜歡他!”說這話時他眼睛發亮,眼尾眉梢都洋溢著喜悅。

“旺財,咱們走!”

小廝一臉懵逼:“上哪兒啊?”

“當然是宮裏。”

巍峨的宮殿透過門簾壓來。

總算是進宮了,顏無殊很是松了口氣。他心裏想著,宮明鏡現在這樣恐怕是很難幫到他了,也不知道該怎麽找到衛崢,並在月沈眼皮子底下拿到三聖圖還不被他破壞。

好希望夜朝帝王這位主角攻是個不計前嫌的大度之人,可是他這個角色好像真的很不招對方待見啊……顏無殊在覲見前如此想著。

進大殿前還有很長一段白玉石鋪就的大道,這段路在民間還有個有趣的叫法,叫問天路,按照規定必須步行以示尊敬,顏無殊身份特殊,原本是不用的,不過為了緩和國師和夜朝帝王的關系,這次他選擇步行。

侍衛們先是驚訝,緊接著莫名露出動容的神情。

顏無殊沒明白,也沒怎麽在意。

身後那名熟悉的侍衛小聲感慨:“國師大人果然心系百姓,唯有這樣的誠心才能打動上蒼吧。”

不知道他們給自己加了戲的顏無殊一路目不斜視前行。

快到大殿時,他突然註意到側殿角落的陰影下有個熟悉的身影。

白茆?

顏無殊詫異,這裏是議政的前殿,後宮之人若沒有特殊情況不允許出現在此,一旦被發現可是重罪,白茆好端端地跑來這做什麽?

驀地,他想起一段劇情,在郾城水災消息抵達前,朝堂上不知從哪刮起一陣風,說是欽天監夜觀天象,看見了熒惑沖月,朝中大臣俱說這是不祥之兆,一定是宮裏進了災星。如今這郾城水災恰如實證。

白茆來得時機湊巧,這股風正是沖著他去的。甘博土地貧瘠氣候惡劣,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礦產,甘博垂涎夜朝領土許久,而夜朝土地肥沃物產豐富,唯獨缺少礦產,又何嘗不眼熱甘博的礦產儲量,加上文化差異導致的沖突,歷史上兩國交戰無數次,交惡頗深,眼下甘博雖因戰敗暫時臣服於夜朝,雙方卻心知肚明,只要沒把對方徹底打垮占領,哪怕只留一息喘息之機,對方也會卷土重來,變本加厲。

近幾年甘博國力衰弱明顯,才有了如今這樣看似和諧的局面。這些流言表面上是針對白茆這個後宮新寵,其實是想對甘博趁勝追擊的主戰派發動的輿論攻勢,而帝王對白茆的態度,就是他們觀察聖意的風向標。

這陣子宮內又出現了狐媚惑主,危害夜朝朝綱的說法,對這一切心知肚明的帝王故意尋了件小事禁足白茆以表態度——他本就所圖甚大,欲要建立一個前所未來的大一統帝國。

若非朝中主和聲潮過大,而在民間推行的改革將將落地,尚未收獲成效,同時又要避過甘博在夜朝的耳目免得打草驚蛇,也不必用如此隱晦迂回的方式。

但這無疑既安全又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態度——通過這小小的懲罰,不過是禁足了一個新寵。

白茆偷跑出來,是因為連日禁足,帝王不曾來看過他一眼,才萌芽的感情突遇霜凍,白茆不理解自己做錯了什麽,拼著獲罪的風險也要來見帝王一面。於是就有了顏無殊看到的這一幕。

顏無殊忍不住走神了一下,他很少看戀愛番,但偶爾聽小緣吐槽過,說男女主或者攻受總是有誤會不說,長嘴就是為了玩,誒就不用。

眼下就有點像她說的情況。但是……說到底也不是什麽誤會,帝王是為了自己的目的禁足白茆,可見在他心中他的圖謀遠比白茆重要,同時他也不信任白茆,所以才能那麽果斷。

雖然劇情中解釋過,帝王是為了實現真正的天下太平,讓兩國百姓都不再遭受戰亂之苦,這確實比兒女私情大得多,重要得多,理智上這就是他應該做的事,用極小的代價換事態正確地發展。

這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為了得到數據研究異能機制他和盛旌揚對打,還有當誘餌釣出虹彩鎮少女失蹤案主謀,還有總是能氣到他無語的直言直語,顏無殊腦海中不自覺就浮現出不久前才見過的那張臉,只是記憶中的宮明鏡眼神更加冷靜無機質。

他做的事沒什麽錯,成了就是對大多數人有益的好事,甚至還用了極小的代價,是極有性價比的明智之選,然而被折騰的是顏無殊,所以顏無殊想到這些事就總是不太高興,哪怕宮明鏡最近的表現還不錯。

他對這人的觀感總是反反覆覆的。

越想越生氣,下意識搖了搖頭,顏無殊有些同情地看了眼被當成代價的白茆。

對方註意到了他的目光,緩慢而遲滯地看過來。

顏無殊一怔,他這才看清白茆兩眼青黑,眼神無光,一看就是很久沒睡好了,看眼神有些生無可戀,卻不是為情所困那種哀慟,純純是幾日沒睡人快瘋了的眼神……

劇情裏可沒有這些描述。

顏無殊還想再看,議事殿已經到了,他不得不收回視線。

進殿時因為太好奇發生了什麽他甚至忘記了面聖的緊張,一直走到帝王跟前,險些忘記躬身行禮。

慢半拍行禮後,顏無殊想起國師地位特殊,是可以直視聖顏的,於是大著膽子擡頭,想看看另一位男主角長什麽樣。

冷漠的、無機質的眼神居高臨下對上他的視線。

顏無殊只覺得頭暈目眩,險些叫出他的名字,怎麽又是一個宮明鏡啊?!

現在都流行長這樣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也更

這回有底氣,因為已經寫了一半了(叉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