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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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顏無殊的表現與往日沒什麽不同,只是抑制不住的雀躍仿佛從骨子裏滲透出來,哪怕他幾乎沒什麽動作像個安靜的娃娃也沒能阻斷這種雀躍的傳遞。

委曲求全哼哼唧唧的顏無殊讓人很想再多欺負一些,可眼底眉梢都溢出歡欣,眼睛亮亮的顏無殊卻會讓人想跟著他一起高興起來,月沈罕見的什麽都沒做,只是靜靜凝視著今日反常的顏無殊。

把顏無殊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樣的眼神難免讓人覺得……覺得他也許是喜歡自己的。

但顏無殊很快把這個想法甩出了腦後。月沈實際年紀不大,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總是笑盈盈的臉,總讓顏無殊忘記他是屍山血海成員,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恐怖組織,而月沈手上同樣沾著鮮血……近來萬隆市消失的那些異能者,照片裏淒慘的死狀,還有初見時對宮明鏡瘋狂而惡劣的攻擊,都是眼前這個人做的。

顏無殊不敢相信這樣一個人可能存在的微薄好感。

這夜月沈依舊抱著劍在殿外守夜。

第二天,顏無殊很早就醒來了,他心裏裝著事,加上興奮,睡得很淺。

醒來時下意識伸手,沒等來熟悉的織物覆蓋,才發現月沈不在殿外,約莫是休息去了。這家夥每天似乎只睡一兩個時辰,晚上守夜白天還要纏著顏無殊,有時候顏無殊甚至懷疑他根本不睡覺,證據就是不管幾點醒來都能看見他在外面,若非今日他不在,顏無殊真要懷疑他不是人類,都不會累的嗎。

大約半炷香時間後月沈回來了,他身上沾著晨露,額前的碎發有些濕潤,看起來是洗漱過了。

顏無殊正想問他究竟休息了沒有。

就見月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著說:“醒這麽早,是因為我不在嗎。”

顏無殊先是納悶,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一時語塞。

這人好自戀啊。

大概是他的演技不夠好,月沈讀出了他未出口的想法,笑容漸漸淡去。

轉瞬又重拾嬉皮笑臉的姿態,他看了眼顏無殊自己換上的衣服,語氣刻薄:“身為國師大人,怎麽能穿這麽醜的衣服,屬下這就為大人換掉。”

國師的衣服款式就那麽幾款,差別不大,哪有什麽醜不醜的,而且他身上這身輕便,月沈總喜歡給他選更華麗穿起來繁瑣的衣服,每次換起來免不得要被糾纏很久,到時月沈又有好多機會可以欺負他。但顏無殊什麽都沒說,他知道月沈神經病,知道抗議沒用,只能消極地被月沈摁住脫去外衣。

又是這樣,即使已經習慣了被命運推著走,來到這裏,被形形色色的人逼迫著往未知的方向的走,顏無殊確實沒什麽主見,但他也是有脾氣的,表現在面上就是臉頰鼓起,撇開臉不想看月沈。

月沈像是扳回一城,語氣得意:“生氣了嗎?”

顏無殊轉過臉,不理他。

“屬下盡職盡責,殫精竭慮侍奉大人,為大人出生入死,卻連一句誇獎都得不到。”

顏無殊聽了簡直氣結,雖然某種程度上月沈說得也算實話,“侍奉”他是真的,出生入死勉強也算,前兩天月沈還聲稱抓到了一名企圖刺殺國師大人的賊人,盡管顏無殊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他隨口編的故事。

他索性閉眼,眼不見心不煩。

好在月沈這家夥雖然神經病,但相比盛旌揚那個變態規矩多了,給他換衣服不怎麽動手動腳,就是總喜歡盯著他,看得人心裏發慌。

換完衣服殿內氣氛壓抑得狠,月沈正想說什麽激顏無殊說話,外頭忽然傳來動靜。

外面有侍衛通報,說是宮裏貴人有請,要請月沈王子前往小坐。

月沈目光微垂,看了顏無殊一眼後便跟著外頭的內侍離開了。

等他一走,顏無殊頓時像是逃出囚籠的小鳥,脫掉月沈選的華麗絲綢雪緞外衣,癱倒在軟椅上。

他心裏高興,美滋滋拿了糕點品嘗,等待月沈帶來的“好消息”。

說不定對月沈來說確實是好消息,結婚可是大喜事啊,他壞心眼地想著。

顏無殊這一等,等了足有一天,等到他睡到月上三竿月沈才回來。

已經睡得迷迷糊糊的顏無殊被動靜驚醒,就見月沈陰沈著臉走進殿內。

顏無殊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想多生事端,連忙裝作很困的樣子繼續睡了。

倒是月沈竟也沒折騰他,翌日兩人一如往常,月沈伺候顏無殊起居,接著又被人叫走了。

國師大人也並非每天無所事事,為了避免和月沈說話,顏無殊一大清早就開始抄寫拖延了好幾日的祈福經書,順便臨時抱佛腳開始為之後的祈福儀式做準備。

劇情裏郾城水災的消息就在月沈定下婚約後不久傳來。

原作裏整件婚事進展奇快,一是被心上人推向聯姻的月沈心知自己逃不過這一劫,二是白茆撮合的那位官家小姐恰好非常中意月沈,頻繁催促,加快促成了此事。

有多中意呢,劇情裏有這麽一段。

這位出身外戚貴族的柳小姐聽說月沈在國師大人身邊做近侍,聽聞過國師大人不近人情的名聲,為了讓心愛之人脫離苦海,頂著褻瀆神靈的壓力來搖光殿前大鬧了一場,要求國師大人放了月沈。

不過這是本圍繞主角攻受愛情展開的故事,這段會被詳寫,自然不是為了凸顯柳小姐有多喜歡月沈,而是因為主角受白茆也會參與。

劇情進展到這裏,白茆因為帝王在月沈一事上的逼迫感到痛苦,聽說國師大人和帝王的不對付,有意要惹他不痛快,才來拜訪國師大人,恰好遇上柳小姐和月沈。

敏銳的柳小姐察覺到兩人關系不一般,於是狗血的三角對峙場景出現了,深知自己身份的月沈選擇沈默,由此主角受對這段過去的情誼感到心灰意冷,這才有了之後他對帝王情愫萌生的橋段。

從頭到尾國師不過是他們針鋒相對暗流湧動的背景板,顏無殊一點都不擔心,他只要少說話,等著他們自己把劇情過了,最後再冷酷地甩袖讓月沈滾。

預想中的美好日子來得很快。

在顏無殊落下最後一筆,外面傳來嘈雜的喧鬧聲,侍衛們似乎在阻攔誰。

國師大人再怎麽不受帝王和權貴待見,那也是身份尊貴的國師大人,常人想要見他,沒有帝王的特許或者國師大人主動授意,難如登天。

聽到了隱約傳來的女聲,顏無殊一下精神了。

他放下毛筆起身出去。

“發生什麽事了?怎麽如此吵鬧?”又是努力裝冷酷的一天。

那名臉熟的侍衛一眼就看見了他,搶在其他人之前上來稟報:“忠國公府上的柳小姐在外面吵著鬧著要見大人,說是……說是要大人放過月侍衛。”

“去請他們進來。”

侍衛面露難色,卻還是遵照他的話去請人進來。

顏無殊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柳小姐身後的月沈,他面上笑容淡淡,看起來和往日沒什麽區別,見慣了他在自己面前輕佻的樣子,顏無殊能分辨出這笑面多少有些虛假。

笑得這麽僵硬,是被劇情擺布氣壞了吧,顏無殊有些幸災樂禍的想著。

沒是等兩人站定,外面的侍衛又匆匆忙忙行至顏無殊跟前:“國師大人,青鸞宮白公子求見。”

顏無殊裝作思索的模樣,其實什麽都沒想,頓了一下後說:“請他進來。”

等侍衛離開,註意到月沈在看他,顏無殊別過臉。這讓月沈面上那淡淡的笑意逐漸消失。

白茆雖沒有品階,但是個人都知道他如今是帝王心尖上的人,帝王對他的特殊,已經讓前朝略有微詞,一路上送他進來的侍衛都把身子伏得很低以示尊敬。

這還是顏無殊第一次見到主角真容,原著裏把白茆的容貌描寫得天上有地下無,今日乍一看,確實配得上書裏的稱讚,他面貌如畫,生得清冷,卻有一雙嫵媚的眼睛,氣質溫和,整體來看非常吸引人。

柳小姐長得也相當嬌俏美麗。

“拜見國師大人。”白茆不著痕跡打量了顏無殊一眼,率先開口。

這位享譽“盛”名國師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他的冷漠一如傳聞之中,卻並非他想象的那般氣質可憎,身形比他想的纖長,也不似傳聞中那般富有攻擊性。

一旁的柳小姐像是被提醒了,也跟著欠身:“拜見國師大人。”

顏無殊只略略點頭,維持著高冷的人設,只是看著他們,示意兩人拜訪所為何事。

正如顏無殊所知道的劇情,白茆此次拜訪懷著特殊目的,可卻並非如顏無殊所了解的那般簡單——故意與帝王置氣。

與其說是故意激怒帝王,不如說是借此認清楚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地位。白茆一直隱隱約約有種感覺,那位也許並不喜歡自己。

偶爾看向他的眼神,讓白茆覺得自己和殿內的盆栽擺件沒有任何區別。

可又做出了許多寵愛他的舉動,明明並不親密,卻讓所有人以為他是帝王心中特別的存在。白茆身無長物,極度依賴這份寵愛,然而它又如此虛無縹緲,這讓白茆感到困惑不安,所以他才決心會一會這位國師大人以證心事。

而對月沈,年少不知事時的微妙心動,現如今物是人非,這份心動卻依然有所殘留。

因此看到親手撮合的兩人已經如此熟稔的並肩站在一起,心情難免有些酸澀,只他面上仍然不為所動。

可惜他收斂掩飾的情愫依然被柳小姐抓住了,只是一瞬間的情態,便讓她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她自然知道白茆,畢竟他很有名,連月沈也是她偶然遇見白茆後經他引薦才得以結交。

只是先前白茆掩飾的很好,她竟沒有察覺到任何端倪。

柳小姐對月沈是一見鐘情,長得俊俏溫柔,又有些許異域風情的少年,簡直是她夢想中的夫君,何況月沈少言寡語,她就喜歡安靜的美男子,為了討心上人歡心才特意來此,怎料又牽出一樁心上人的情緣,還是撮合兩人的白茆。

柳小姐心中惱怒,嘴上當即發難:“白公子,國師府可不是尋常人能來的地方,您是後宮之人,怎的來此叨擾國師大人?”

這話攻擊性太強,白茆微皺眉,但他反應很快:“在下近來無事讀了些夜朝典籍,有許多地方不懂,聽聞國師大人學識淵博,便想著拜訪大人請教一二,這……叨擾國師大人,是我思慮不周。”

話說得漂亮,柳小姐沒得挑,面上便不好看,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意識將目光投向月沈。

月沈的態度呢?

月沈依舊保持著沈默,目光既不在柳小姐身上,也不在白茆身上,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顏無殊身上,一刻也不曾離開,似乎顏無殊真是他唯一忠心侍奉的主上。

這讓白茆和柳小姐都感到說不出的怪異,尤其是白茆,在沒來夜朝前,只要他在的地方,月沈的目光就只會追隨著他,雖然上次送行時月沈的態度是很冷淡,可他認為那是為了避嫌,並非月沈本意。何況月沈身為甘博王子,又怎會真心侍奉夜朝國師呢。

可是……可是他看他的眼神屬實算不上清白,白茆見過許多類似的眼神,只是通常指向他,如今他在月沈眼中看到相似的神色,對象卻是國師大人——一個孤高冷漠,絕不會和情愛沾上關系的神侍。

簡直太荒謬了。荒謬到白茆險些維持不住神情,這怎麽可能……也許是他看錯了,月沈當真被國師大人的虔誠折服,發自內心忠心於他,至於另一種可能,那太奇怪了,不可能。

柳小姐同樣是敏銳的人,她知道月沈不如自己喜歡他那般喜歡自己,早已讓自己習慣對方的抽離,但到此刻她恍然發現,月沈狀態的很異常,而且他一直看著的人是國師大人,壓根不是她以為的白茆。

她頓時警覺地看向顏無殊,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盡管說不清為什麽,被這麽一打岔,柳小姐頓時忘了白茆的存在,轉而想起此行的目的——把月沈從國師府解救出來。

是了,無論如何,只要把月沈帶離這裏,月沈就是她的。

想象中的交鋒並沒有發生,那三人反而都看著自己,顏無殊輕輕抿唇,百思不得其解。

“柳小姐來此所為何事?”他主動提起,語氣淡淡,似乎已經對這出鬧劇感到不耐。

被國師的威嚴鎮住,柳小姐氣勢略有收斂,她現在只想趕緊帶著月沈離開國師府。按她的想法,月沈本就是帝王強硬塞到國師府膈應國師的,她是柳家人,若討要月沈,無論是給柳家面子,還是擺脫月沈這個麻煩,國師大人根本沒有拒絕的道理。

“國師大人,臣女與月沈兩情相悅,不日便向聖上請旨賜婚,家父已經在聖上跟前提過此事,還請大人將月沈放歸自由身,好成全臣女姻緣。”

白茆低著頭皺眉,這柳小姐當真莽撞,比起請求,這番話倒更像是用帝王的旨意逼國師大人就範,也不知這位傳聞中不近人情的國師大人會不會勃然大怒。

他擡眼一看,華衣貴冠的國師大人紋絲未動,露出的下半張臉連嘴角都未移動半分。

他看著提出不合理請求的柳小姐,不甚在意的說:“既是聖上的意思,請便。”

與月沈的表現相反,從頭至尾他都沒看月沈一眼,即使他現在是在決定月沈的去向。

白茆忍不住看向至今一言不發的月沈。曾經貴為甘博王子的少年,恐怕不曾受過這般屈辱。月沈會怎樣……

果然成功了,柳小姐面露喜色,正待看向心上人相約離開;而顏無殊也以為大功告成,腳步轉動旋身離去。

“我不會離開這裏。”

柳小姐面上的笑容驟然凝固:“月……月沈,你在說什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顏無殊腳步也頓住,他心跳得很快,有種不祥的預感。

註意到月沈在看他,眼神沈郁,嘴角還掛著讓他毛骨悚然的笑容,顏無殊心臟不受控制地揪緊。他要做什麽?

月沈收回落在顏無殊身上的視線,終於舍得把眼神施舍給柳小姐,眼下的淚痣隨著彎起的眼睛仿佛也染上了笑意:“你喜歡我什麽?這張臉?”

“當然不是!”柳小姐斷然否認,雖然她承認這是很大的因素。

月沈又笑:“這樣啊。”

他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很生氣,柳小姐心裏微松,停在半道的顏無殊也松了口氣,他很怕月沈做些什麽。

月沈應該不至於太胡來,畢竟身份在那,這婚事他抵抗不得。何況他和衛崢是屍山血海派來對付他的人,雖然還不知道他們的目的,但月沈應該不至於為了一時意氣冒不必要風險,先順應劇情再尋機會才是明智之舉,連顏無殊都懂這個道理。

而白茆內心悲涼,為月沈和他相似的命運感到無力。

鋒利的劍光一閃而過,伴隨著利刃劃破血肉的聲音,大片鮮血從少年的臉上滑落,連那淚痣也沾染上濃烈的血色,觸目驚心。

“這樣呢?還喜歡嗎?”

頂著縱貫大半張臉的外翻劍痕,滿身鮮血宛如惡鬼般的月沈仿佛沒事人般笑著對柳小姐說。

四周安靜地近乎停滯,侍衛們一個個跟見了鬼一樣,提了一半的刀還掛在半空,見那人看過來,紛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見柳小姐不答,月沈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嘴角持續上揚,柳小姐往後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張著嘴巴語無倫次地看著他:“不……別過來……不……我……我不喜歡你……不喜歡你了!你快走開啊!”

月沈不為所動,笑容加大:“柳小姐,可還願意與我成婚?”

柳小姐人都瘋了,她尖叫著一把推開月沈,一路上撞得東倒西歪,頭也不回地逃離了國師府。

白茆看著她的背影,半天都沒回過神來,恍然驚覺那家夥還在自己身邊,冷汗頓時濡濕了內衫。

他仿佛是第一次認識月沈,從未想過昔年好友竟是如此瘋狂之人。

白茆勉強平覆氣息,彎腰道:“……今日身子不適,改日再來拜訪國師大人,白茆告退。”

也不管國師大人回應,迫不及待轉身離去,離開的路上他一次都沒往回看,一直到國師府門口,白茆才壯著膽子遠遠忘了一眼。

他看見那惡鬼般的少年正跪在華貴孤高的國師大人眼前,環抱著對方的腰,仿佛抱住了他此生唯一信仰的神明。

白茆突然覺得很冷,他不由自主搓了下手臂,加快速度離開了國師府。

作者有話要說:

準備重新做人了,我要完結我要完結我要完結!

這段劇情其實早就想好了但是就,呈現的不滿意,拖拖拉拉寫了好久,但是也沒多少改進(菜,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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