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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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看起來高挑瘦削,然而一蹲下,這麽近的距離和視角,即使隔著覆面顏無殊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兩人體格的差距,顯得極有壓迫感。

顏無殊按在地上的手指忍不住蜷縮了一下。

眼下有淚痣的月沈瞇著雙眼,打量了一番強忍恐懼故作鎮定的顏無殊,突然低笑一聲,手指慢慢搭上佩劍。

滿意的看到身下之人嚇得瑟縮後,他松開手嘲笑:“你真是傳說中很強的那個顏氏後人?”

顏無殊想了下,硬著頭皮回答說:“當、當然。”屍山血海不是審判會那些人,他們是一群瘋子,這時候認慫也許會死得更快……

劍上的手指滑動,顏無殊頓時又被嚇得一動,反應過來被戲弄後覆面下的眼珠子巴巴轉動,顯得又可憐又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名叫月沈的青年笑得毫不客氣,

“小醜那個騙子嘴裏果然沒一句真話,名副其實?我看是天大的笑話。”

“不過有那麽多舔狗,倒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哈。”雖是誇讚的話,語氣卻很怪異,顯然是在嘲諷顏無殊除了臉一無是處。

顏無殊再害怕,被羞辱了也會不高興,可惜嘴皮子不利索,憋了半天:“你……你這人廢話好多。”

“廢話?”青年眼睛瞇起。

不等顏無殊有所反應,月沈突然握住顏無殊的下巴,大約是嫌那金屬覆面硌手礙事,嘖了一聲隨手掀開。

長發隨著覆面勾連,顏無殊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

叫是不敢大聲叫的,他生怕被對面這個陰晴不定的危險分子看出他的外強中幹,一個不高興就讓他當場歸西。

然而等了半天,也沒迎來進一步動作,顏無殊慢吞吞睜開眼睛,但不敢正視對方,錯開臉,他能感覺到月沈的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了他的臉頰上,見他睜眼,又落在他的眼睛、睫毛上。

這目光壓迫感十足,顏無殊只覺得自己被黑暗裏的野獸盯住了。就和從第一眼見到月沈這個人,從他身上感受到的情感一樣,粘稠,混沌,繁雜的色彩混成一團化不開的黑暗。

相比普通人較為明朗的好感或惡感,顏無殊完全無法判斷從感受中判斷月沈對他的態度。

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避無可避的顏無殊鼓起勇氣恐嚇道:“大膽,我現在可是國師,你一個小小侍從竟敢如此放肆!”怎麽說他的身份也比月沈有優勢吧。

“你別忘了這裏沒有異能。”覺得還不夠,他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萬一他出了什麽事,那些侍從哪怕不是真的敬重他,出於職責也會拿下月沈,人多勢眾的情況下沒有異能的月沈哪怕身手不錯也招架不住這麽多人的追捕。

月沈定定地看著他,突然笑得不懷好意:“沒有異能?那不正好,你這個S+異能者都不怕,我這個小角色又有什麽好擔心的?還是說,你怕了?”說這話時他湊得極近。

顏無殊後知後覺,在不了解他的人看來,這裏對他的削弱更嚴重他現在連用異能嚇唬人都做不到。

怎麽辦怎麽辦。三聖圖他現在是拿不了,不僅是距離時間上來不及,原本的計劃裏,取三聖圖就是一件需要額外籌謀的事,三聖圖被封印在搖光殿的玉盒裏,即使顏無殊是守護三聖圖的國師大人,沒有特殊情況也無法取出三聖圖,必須經過他和陛下一致同意才能取用,原作中帝王屢次在這事上受挫,就是因為被國師一票否決了。

這本來不難,按照劇情,不久後郾城會發生水災,到時身為國師借助聖物祈福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誰都沒想到月沈會來得這麽快,還是這樣的。

屍山血海的人手段有多殘忍顏無殊已經不止一次領教過了,他又是顏氏後人的身份。

要被殺掉了……

兩汪春水般的眼睛顫悠悠看向正握著劍的青年。

他實在是好看,盛裝、長發,華麗的配飾下襯的那張漂亮的臉愈發的小和天然純凈,這麽往上看的時候,華貴和荏弱形成了極其鮮明的沖擊。

“……你要殺了我嗎?”

月沈頓了很久才勾起嘴角回答:“喲,真的怕了?”只是語氣略有些不自然。

也就在這一刻,顏無殊能感受到,那心臟部位黑暗混沌的情緒旋渦裏,洩露出一絲他熟悉的情感。

他擡眼看向月沈,漂亮的眼睛怯生生凝視著對方,抿唇輕吐:“怕。”

柔軟,無助,近乎撒嬌。

黑暗的混沌愈發明朗,更多熾熱的色彩湧現。

顏無殊隱約掌握了挾制月沈的秘訣,不再嘴硬,就那麽安靜地看著對方。

起先月沈還沈得住氣,幾個呼吸間他就敗下陣來。

撇開臉:“呵,你在做什麽?求饒?這就是顏家家主,當世絕無僅有的S+異能者嗎?”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被他嘲諷的人的回應,月沈按捺不住,壓抑住心裏的煩躁看過去。

對上一雙有些黯然的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睛還是看著他,只是怎麽看怎麽委屈,盡管對方的表情幾乎沒什麽變化,卻不知怎麽讓月沈覺得他可憐兮兮的。

在屍山血海的每一個成員心裏,弱者都是該被清除的無用存在,若要為了弱者處處妥協,這樣的異能界不存在也罷,這就是屍山血海的理念。

可以說屍山血海是極端厭惡弱者,絕不會產生憐憫之心的組織。

然而在這一刻,月沈竟然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想法——這不是他的錯,弱小不是他的錯。

被這念頭激得悚然一驚,月沈眼神微瞇,猛地起身遠離顏無殊,仿佛他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你對我做了什麽?”他語氣森冷。

顏無殊微微睜大眼睛,顯得很困惑無辜。

他確實什麽都沒做。於是搖了搖頭:“沒有……”

這裏無法使用異能。

月沈也想到了這點,但他顯然不是個好糊弄的人,很難輕易信任旁人。

“你是精?”這裏是書中世界,又是古代背景,只知道這是本小說卻不知道本書劇情的月沈很自然就聯想到這點。

顏無殊連連搖頭。

但月沈顯然不信,嘴角揚起,眼神卻有著近乎神經質的割裂的厭憎,似乎對於自己被操控捉弄這件事異常惱火。

顏無殊先前感受到的那丁點分明的熾熱情緒很快又回歸混沌,與那黑暗粘稠融為一體,再也看不出任何蹤跡。

他在懷疑自己。顏無殊的心又提了起來。

眼見對方拔出劍,劍身的寒光冰冷灼目,顏無殊知道再說什麽都沒用了,害怕得閉上眼睛,因為身段好看,優雅美麗得像是引頸受戮的鹿靈。

其實顏無殊已經快哭了,只是閉眼夠快,免去了死前還要被嘲笑哭鼻子的痛苦場面。

然而等了半天劍沒有落下來,顏無殊慢吞吞睜開半只眼,聽到月沈帶著惡劣的笑意:“不求饒?”

顏無殊瞥了他一眼,小聲問:“求饒有用嗎?”

月沈嗤笑:“倒也沒傻到無可救藥。”

“但是還是蠢,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新上任的侍衛,還是敵國派來的質子,你若是死了,我難道能從這安然無恙地離開?”

顏無殊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可是又覺得不是那麽回事,殺了他以後雖然會被追捕,可是他一來就敢擅闖搖光殿,膽子這麽大,行事這麽瘋,真的不敢嗎……

但是不用死太好了,顏無殊沒再多想,看著月沈收劍入鞘,抱著劍往外走去。

顏無殊下意識問:“你要去哪兒?”

月沈轉身,嘴角勾起:“怎麽,舍不得我?還是舍不得我劍?”說著亮了亮劍柄。

顏無殊恨不得回到三秒前捂住自己的嘴。他當然希望月沈走的越遠越好,最後永遠別回來。

好在對方看起來是真的不打算在此時對他動手,又用那種嫌棄他笨的調笑語氣說:“我是你的侍衛,自然是要盡侍衛的職責咯。”

說著轉身走出寢殿,抱劍倚在門外執勤,似乎真打算給他當看門的近侍。

這人真是陰晴不定,心情跟過山車一樣的,顏無殊都以為自己要死了。

既松了口氣,又免不了開始擔憂之後的事情。

理論上只要他能拿到三聖圖,就能對付月沈和衛崢,可是如今月沈就在他身旁,他很擔心會出現意外。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即將就寢,顏無殊小心觀察過了,這段時間月沈一直沒什麽動作,既沒有試探他,也沒有外出尋人的傾向,看起來就像是個盡忠職守的侍衛,但顏無殊依然止不住的擔憂,懷著這種擔憂他不知不覺睡著了。

銀月高懸,透過雕花窗戶照在沈睡之人的睫毛上,鍍上一層清冷聖潔的銀輝。

一道陰影落在光亮中央,伸出的手似乎想摸一摸這層銀輝是否是真實存在的,然而只是片刻便打消了念頭收回。

顏無殊睡得不沈,迷迷糊糊中被忽暗忽亮的光線驚擾,緩緩睜開眼睛。

屋內只點了兩根蠟燭,他迷蒙了一會兒,才看清床前坐著個黑影。

“鬼——”嘴巴被捂住了。

“別叫。”

是月沈的聲音,顏無殊松了口氣,不是鬼太好了。

不,一點也不好!月沈不比鬼少可怕。

他用驚恐地眼神看向月沈:你想做什麽?

大半夜的坐在他床邊,也不知道就這麽看了多久

黑夜中只能隱約看見月沈眼角下那顆淚痣,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在月色下愈發幽深。

那雙眼睛凝視著顏無殊,突然湊近,以極近的距離對視:“我在想你究竟是不是精。”

“並且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驗證。”

顏無殊說不了話,只能微微歪頭表示困惑。

“精會吸人精氣,你會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又鴿了好久,現在目標改成11月底前完結了(點煙)

我行的吧,應該行的吧(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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