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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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來了,他出來了?”辦公桌前簽發文件的男人手上動作不停,頭也不擡地問道。

“已經一天一夜,顏無殊包括其他試煉者,一個都沒出來。”

光彥低著頭,神色不明,語氣卻沒有暴露任何不該有的傾向。

“我記得修煉場的時間流速很快,一天都沒出來,看來他是兇多吉少,可惜了。”

嘴上說著可惜,動作卻半點不停,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仿佛這個他曾說過極有利用價值的人物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或許也確實如此,光彥清楚以這位大人的行事風格,不可能沒有備用方案,即使顏無殊這枚棋子死了,他也有其他辦法達成想要的目的。

左右不過是方案夭折,就像他手中正在批閱的這些文件一樣,僅僅只是判斷收益和可行性,批準或者廢除,盡管這些薄薄的紙張承載的可能是許許多多異能者和普通人的生活甚至生命。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沈默,男人百忙中擡眼看了他一眼:“還有什麽事?”

光彥立刻回神,正要告辭。

“啪嗒”鋼筆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靜謐的辦公室內突兀異常。

他詫異地擡眼,發現男人正低頭捂住胸口,神情很是怪異,好像發生了什麽讓他很難理解的事情。

“大人?”

光彥猶豫地叫了一聲,卻沒得到回應。

眼見男人神情愈發不對,光彥上前查看:“赫連大人?你怎麽了?”

近看他才發現文件本該簽名的地方被一筆慌亂的墨跡劃過。

顯然是簽壞了。

光彥一驚,他跟隨男人這麽久,見過他哪怕受重傷也四平八穩游刃有餘處理一切的模樣,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失態,甚至連這樣基礎的事務都顧不得了。

在他瞥向簽名處這短短的功夫裏,男人從不知名的沖擊中緩過勁來,只是面色依然很詭異,甚至還流汗了。

“沒事,你先退下吧。”光彥註意到他依然捂著胸口,那是心臟的位置。

“是。”

光彥聽話退下。

因為心不在焉他走得極慢,路過辦公區大廳時,忽然聽到了很明顯的嘈雜議論聲,這在辦公區並不常見,這裏都是審判會會內成員,向來很有分寸。

“門口……打起來了。”

“……顏無殊。”

提取到關鍵詞,本來還在思索赫連大人反常的光彥腳步驟停,他隨手攔住匆匆路過的異能者同事,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那人見是光彥問他非常詫異,光彥在審判會也算小有名氣,是出了名的消息靈通人士,加上沒有明顯的立場,很多人都和他有交集,雖然奇怪這人還是回答說:“就剛剛的事,顏無殊從修煉場出來了,但最勁爆的不是這個,而是出來後沒多久玉部長和盛家那個大少爺為了他大打出手!”

“為了他大打出手?”光彥神情怪異,玉成規他是知道的,赫連大人的雙胞胎兄弟,兩人平日不算親近,但因為這層關系他多多少少會關註這位鐵面無私的玉部長,很難想象他會為了誰在審判會內打架,要知道這位部長最討厭有人違反會規。

“我也是聽說的,具體不清楚,正要去現場圍觀呢!唉我先走了!”說完迫不及待腳底抹油往兩區交界處去了。

光彥頓在原地,下意識看了眼他來時的方向。

本想即刻詢問赫連大人是否要幹預此事,轉念一想赫連大人恐怕只關心顏無殊是否通過修煉場擁有他想要的利用價值,於是選擇用手機簡單傳遞這個信息,而後自己一個人前往現場,等探明情況後再詳細匯報給大人聽。

光彥抵達交界處的修煉場出口時,那裏已經圍滿了異能者。

勉強擠進前排,飛舞的鎖鏈險些打到他面門上,光彥驚出一聲冷汗,用異能抵擋後和其他驚恐的異能者一起紛紛後退了幾步。

漫天的黑色鎖鏈正冰冷地絞殺陣中的紅色火焰,雙方顯然都動了怒,戰意節節攀升,打得不可開交。

光彥經驗老道,只看了一會兒便看出盛旌揚落於下風,畢竟只是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哪怕資質再高天賦再強,要敵過同樣資質超群卻更有經驗的玉成規,依然沒什麽勝算。

但不依不撓的其實是盛旌揚,在最初短暫的失控後,玉成規顯然已經恢覆了冷靜,相比最開始幾乎要致對方於死地的攻擊,要收斂了不少,而與之相反盛旌揚琥珀色的眼睛燃著滔天怒火,誓要撕碎眼前的敵人。

這樣的盛旌揚並不好對付,玉成規的收斂沒有起效,反而讓他愈戰愈勇,招招拼盡全力,這場爭鬥逐漸白熱化起來。

伴隨著兩人戰鬥中的爭鋒相對的只言片語,圍觀的異能者不難猜出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麽在打架。

爭風吃醋,玉成規的名字和這個詞聯系在一起,加上顏無殊,放到論壇簡直是一石驚起千層浪,引起了廣泛討論,幾乎是在很短時間內就傳遍了整個異能界,想必審判會內部的某些人也知道了。

短暫瞥了眼放下手機,光彥的註意力卻很難集中到這樣千載難逢的強強對決上,事實上不僅是他,即使是這樣戰鬥狂遍地普遍慕強的異能者人群,在面對這樣的饕餮盛宴時,依然很難把目光從那個人身上移開。

爭風吃醋事件圍繞的主角,顏無殊。

他垂著眼站在玉成規的身後,戰鬥的餘火半點沒波及到他。

細看能發現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唇色卻紅得很不正常,由於沒有明顯的神情變化,也無從判斷他現在的情緒。

印象裏顏無殊總是有些無所適從的模樣,雖然如此,光彥並沒有見過他露出過明顯的負面情緒,再不高興,他看人時漂亮的眼睛也總是含著光的,好像那些糟糕的事情並不能動搖他的內心。

任誰都知道現在大打出手的兩人為的是什麽,可事件中心的顏無殊卻沒有明顯的反應,他的狀態……

光彥微微皺眉。

顏無殊還沒從修煉場發生的一切回過神來,他聽到了盛旌揚的怒吼,也聽到了玉成規詢問他是否離開修煉場。

在他思索著要怎麽制止這場鬧劇時,空地上突然浮現微不可見的金光,緊接著大量看不清模樣的人形透明生物從地面這層金光中成型,瞬間占據了整個戰場。

激戰中的玉成規和盛旌揚被這群半透明的人形生物強行隔離開。

認出這熟悉的異能波動,本就想要終止戰鬥的玉成規率先收起鎖鏈,而盛旌揚還欲再戰,掃開這些奇怪的召喚物就要繼續打。

“盛少爺,這裏是審判會,有什麽事可以上報會內解決,私自鬥毆恐怕不妥。”

“又或者,令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也許能替盛少爺解決困難。”

這聲音近在咫尺,盛旌揚瞳孔皺縮警覺地往後退,他竟沒發現有人近他的身。

但他擡眼一看,被中斷的怒火瞬間又燃起——眼前這人長得和玉成規一模一樣。

盡管兩人的著裝風格和氣質天差地別,可任誰看都知道他和玉成規什麽關系。

紅色戰意燃燒,對方的下一句話卻瞬間讓他安靜下來:“還想再一次讓他難堪嗎?”

盛旌揚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顏無殊。

漂亮的少年垂著頭,看不清什麽神情,但顯然不是高興的模樣。

戰意消退,盛旌揚想都不想就要往顏無殊那跑,卻被玉成規瞬間鎖住:“私自從禁閉室出逃,再加十天。”

他本就是通過特殊辦法強行從禁閉室裏進入修煉場,被重罰也無可厚非。但免不了有人懷疑,這其中是否存在私心。

盛旌揚心不甘情不願的被帶走,臨走前忍不住看向始終沒有看他的顏無殊:“老婆……”

押他的人看了眼玉成規的臉色,連忙把人帶走不讓他再有開口的機會。

而顏無殊被這聲叫喊驚醒,茫然擡頭。

他實在太累了,和意識裏另一個“顏無殊”的糾纏耗費了太多精神,再加上……溫同學。

雖然迷迷糊糊中那個溫以誠最後沒有對他怎麽樣,可現在清醒過來,就能清晰地意識到,他記憶裏那個對他很好的溫同學也許從未存在過。

那些溫柔,那些細心關照,都不是真的……

說不失落是假的,顏無殊心裏悶悶的,茫然看向聲音來源時,沒看到盛旌揚,倒是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熟悉是因為這張臉他見過很多次,就在不久前還曾“近距離”接觸過,陌生是因為他的外形氣質。

這個長著玉成規臉的男人,留著一頭邊緣微翹的中分短發,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合身服帖的西裝,但相比玉成規一板一眼扣上所有衣扣,他的穿著要休閑松弛一些,體面但不至於給人太多壓迫感。盡管是同一張臉,甚至也戴眼鏡,但比起玉成規的成熟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禁欲感,他的氣質更隨和寬厚,讓人不自覺想要相信他。

男人看著他發呆的臉,眼睛瞇起,竟然笑了:“你就是顏家失而覆得的小少爺,顏無殊?”

他笑起來很有親和力,但因為是玉成規的臉,見慣了的人難免覺得驚悚,顏無殊呆呆看著他。

對面的男人又笑了:“看來是我長得太可怕了,讓小少爺受驚,是我的不是。”說完還配合地往後退了兩步。

顏無殊看見他後退的動作才反應過來,連連搖頭:“……不是。”

“不對,我是、我是顏無殊。”漂亮的少年眉眼露出疲憊,卻還是解釋道:“對不起,我現在……”

沒等他繼續說,肩膀上傳來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道,那些透明的黃金士兵不知何時端來一把黃金椅子,就放在顏無殊身後,他被按著坐下。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竟然沒看出小少爺的身體狀態,還在這說些有的沒的。”

接著他自然的收回手,在顏無殊詫異的目光中笑著說:“有什麽事以後再說,這裏太過吵鬧,不適合休息。”

環視了一圈,含笑的男人眼神落在在場圍觀的眾人身上。雖然是笑著,被看到的人卻莫名感到一股壓迫感。

“這裏是通往辦公區的必經之路,還請各位不要擁堵在此,方便有需要的異能者通行。”

這裏本就不是適合群聚的地方,在他的提醒下,圍觀的異能者們才後知後覺有些尷尬,紛紛散開。

“感謝各位配合。”語氣真摯。

他的態度讓被驅趕的異能者們心裏好受很多,他們只是來湊熱鬧,也不想違背審判會戒律,見場面控制住了,很快就散去了。

在這過程中,顏無殊的視線無意間和一旁沈默的玉成規對上。

他站在那很久了,從盛旌揚被帶走,就一動不動如同雕塑般站在那,起初顏無殊沒註意到他,等坐下後精神好些,就發現有道很難忽視的目光。

視線相交的一瞬間,玉成規楞了一下迅速撇開臉,只留給他一個側臉。

顏無殊也後知後覺感到尷尬。他想起意識朦朧時他們好像……顏無殊記得玉成規是潔癖,很嚴重的潔癖,當時似乎還是他主動糾纏上去的。

而那邊維持完秩序的陌生男人轉身看向顏無殊,關切地問:“有人送你回家嗎?”

顏無殊搖搖頭又點點頭。他險些忘記了祁留卿。

“那就好。”男人露出笑容,“是哪位,需要我幫你聯系嗎?”

顏無殊正想報名字,身後傳來另一道聲音:“我送他回去。”

顏無殊轉頭,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但是……怎麽戴著這樣的眼鏡。

他的視線落在宮明鏡那副掛鏈眼鏡上,不僅是這副掛鏈眼鏡,連發型都變了,他記得宮明鏡原先總是把有些長的頭發草草紮成低馬尾,而現在他仔細梳理後紮成了高馬尾,這讓他看起來不像先前那般無神和不修邊幅,愈發凸顯了本就優越的五官。

見顏無殊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宮明鏡下意識伸手扶了扶眼鏡:“我送你回去。”

“哦。”顏無殊並不在意誰送自己回去,起身跟上宮明鏡。

“原來是宮部長,那我就放心了,一路小心。”那個叫不上名字的男人露出寬慰的神情,目送他們離開。

顏無殊被宮明鏡牽走時,後知後覺想到什麽,突然轉身問:“那個……你叫什麽名字?”

男人怔了一下,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笑著道歉:“抱歉,忘記自報家門了,我是赫連璧。”

漂亮的少年點點頭,轉身跟宮明鏡離開。

在他們出門後不久,剛甩脫麻煩趕到的祁留卿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嘖了一聲,神情不太好看。

“算了,小笨蛋受歡迎某種程度上也是好事。”站在他身邊的人越多,越有影響力,他對保守派來說就越有價值,光芒匯聚的所在,反而更安全。

說是這麽說,顏色淺淡的眼睛裏盛的卻並非釋然。

作者有話要說:

檢查結果還沒出來,最近基本都是躺著休息,斷斷續續每天寫點

下次更新應該在三天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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