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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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

醒來的溫以誠一如過往的每個早晨,用輕柔的吻喚醒屬於他的小少爺。

一觸即離,睫毛安靜的覆蓋在顏無殊漂亮的小臉上,落下一層陰影,細小均勻的平穩均勻,不見醒轉。

以為是昨夜嚇到了小少爺害他沒睡好才如此貪睡,溫以誠嘴角輕輕上揚,伸手點了下顏無殊挺翹的鼻頭,並沒有吵醒他,自己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便去灑掃洗衣服,這一切他已經做的很熟練,偌大的顏家現在只剩下三人,小少爺的一切事宜都需要他親手親為料理。

本來想去提前準備早飯,等顏無殊起來了就能吃上,卻被管家制止,說交給他來就好。

溫以誠看了眼老管家,轉身去找還在沈睡的顏無殊。

他還沒醒,溫以誠在床邊靜靜看了許久,終於覺出一絲不對來,微微皺眉,伸手檢查小少爺的身體狀態。

一切正常,然而平日因為恐懼離了他總是睡不安穩的小少爺,即使這般折騰也沒有要醒轉的跡象。

溫以誠淺綠色的眼睛罕見洩露出一絲慌亂,顧不得會惹惱小少爺,拍打他的臉頰試圖讓他醒來。

然而沒有用,漂亮的小少爺無知無覺地沈睡著,睡顏安寧,在晨光照拂下美好地像是一幅畫。

密室裏觀察的兩人同樣看到顏無殊沈睡不醒,玉成規皺眉:

“這難道就是溫以誠想要的?”

宮明鏡看著鏡面裏沈睡的顏無殊,否認了他的說法:“不,是顏無殊的反抗。”

“驕縱,惡劣,以玩弄他人感情獲得樂趣,這是我們通過幻境看到的顏無殊。”

玉成規眼神微垂,似是想起了一些剛剛過去不久的往事。

誠然因為這些短暫的回憶玉成規對顏無殊的評價說不上很好,但:“這不是他。”

宮明鏡:“是,這是溫以誠認為的顏無殊,或者說,是他潛意識想要的顏無殊。”

“這個幻境由他內心的欲望滋生,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他潛意識渴望的方向發展,而他的異能能夠在他的欲望驅動下自主塑造顏無殊的意識,讓顏無殊更難逃脫。”

說到這裏視頻裏的宮明鏡神情出現些許困惑,似乎很不能理解,自言自語道:“……他似乎寧願擁有一個對他很壞的顏無殊。”即使真心實意認為顏無殊就是如此惡劣愛勾引人的小壞蛋,他明明也可以通過幻境和異能塑造一個更符合心意的顏無殊。

他選擇了一個只屬於溫以誠的壞小殊。哪怕這個驕縱惡劣的小少爺僅僅是因為恐懼而依賴他,不得不和他緊緊綁在一起。

從理性角度看,驕縱的小少爺顏無殊也未必比弱小但善良的顏無殊好控制。

“是不願還是不能……”宮明鏡垂眸思索。

玉成規沒聽清他後面的自言自語,語氣嚴肅:“那現在的情況是怎麽回事?”他看著沈睡不醒的顏無殊。

“他在抵抗對方植入的意識投射,意識陷入混亂,所以才會昏睡不醒。”他沒說的是,顏無殊並不是個多麽強大勇敢的人,他柔軟、弱小,面對那些可怕的怪物和意識入侵帶來的恐懼,蜷縮成一團,沈睡也許是他自我保護的方式。

玉成規想到一種結果,面色難看起來。

宮明鏡則是說出了他的猜測:“倘若一直意識不到,也許他的自我意識會一直安靜地隱藏在現在那個人格之下,但現在他意識到了,就必須分出勝負,結局只有魚死網破。”那個弱小的顏無殊也許會消散。

幾乎是瞬間,玉成規動用權限試圖聯系上顏無殊喚醒他,但發出去的音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在他們看不見的純白空間裏,被紅線緊緊纏繞幾乎要窒息的顏無殊睫毛微顫,在玉成規有些熟悉的呼喚聲裏痛苦地皺了下眉,沒有醒來。

“你應該有直達他身邊的辦法,哪怕是幻境裏,想要喚醒他不難,所有和他過去記憶相關的事物都能喚醒他的自我,也包括你。只是切記要心無雜念。”

只花了短短幾秒,兩人便作出決斷,按照預定的計劃,玉成規進入修煉場救援,並賦予宮明鏡進入修煉場後臺,也就是這間密室的權限。

叫不醒的小少爺讓溫以誠陷入莫名的恐慌,淺綠色的眼睛在看了半晌小少爺的睡顏後,似乎是為了逃避這種莫名的恐懼,他轉身下樓。

本該在煮飯的老管家並沒有出現在廚房,溫以誠也並沒有察覺到這點小小的異常。

他心不在焉拿出食材切菜,菜刀在砧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聲音停下,像是感受到什麽,溫以誠停下動靜,突然擡眼透過窗戶看向遠方——樹影下,沈默寡言的老管家身旁站著幾個看不清面孔的人,他們似乎在商量什麽。

僅憑身形溫以誠也認得出其中一人是文景城,至於其他人,不用想也知道是他請來的幫手。

顏家不能久留了。溫以誠面無表情停手,當機立斷回到房間。

床上的顏無殊還在沈睡。

凝視著少年的眼神陷入掙紮。

拉開窗簾看了眼外面,那些人已經要進來了,淺綠色的瞳色轉暗,溫以誠面無表情轉身抱起沈睡的顏無殊,從包圍人數最少的那面窗戶破窗而出。

破窗聲引起註意,一場混亂的追逐戰瞬間打響。

在穿越過數不清的建築和人群後,來不及平覆呼吸,踹開房門,溫以誠將小少爺輕輕放在狹窄的床面上,血從下巴處滴落,他不甚在意地擦掉,反而迫不及待看向小少爺,淺綠色的眼睛黏在對方臉上,似乎在思考怎麽讓他醒來。

房間陰暗狹小,憑著微弱的光能看到墻面褪了皮的斑駁表層,上面還貼了艷俗的海報試圖遮掩,因為位置背陰,空氣中總有股散不去的黴味,怎麽看都不像是小少爺能忍受的環境。

這就是溫以誠過去幾年每晚棲息的地方。

沾了灰的手下意識想觸碰小少爺的臉頰,在看到上面的灰後,又下意識收回,擦拭幹凈後才捏著小少爺有些嬰兒肥的臉頰肉,動作很輕地晃了晃。

“怎麽還不醒?是不想看到我了?這麽快就膩了啊。”

顏無殊還是沒動靜,溫以誠就這麽凝視著他,像是看一眼少一眼。他突然伸出十指在少年的手臂上摩挲,像是在彈鋼琴,淺綠色的眼睛帶了微不可見的笑意。

“我哥說我很有彈鋼琴的天賦,對設計美學也很敏感,也許以後能在藝術創作的道路上走很遠,那時候覺得這些都沒什麽意思,等到他們都走了,我才瘋了一樣渴望擁有這些能力,也許能通過這些留下什麽,總好過除了零星半點的記憶什麽念想都沒留下。”

“他是個十足的蠢貨,輕易就被人騙到一無所有,其實早有端倪的,但他竟然選擇了繼續相信。不過也不止是他,我們全家除了我都是笨蛋,無可救藥的蠢貨。”

如果不是因為這,在流浪的那幾年裏,他早就被那些名為救贖實則謀取他身上剩餘價值的“好心人”騙得丟掉性命,成為眾多無名棄屍的一員。

“相信他人的善良無異於向惡魔祈求愛憐,心情好了高高在上的惡魔也許會施舍一二,心情不好就送可憐的信徒下地獄。”

“說到底,不過是把命運交付給虛無縹緲的存在,愚不可及。”

沈默在狹窄陰暗的室內彌漫,床上是似乎永遠不會醒來的愛侶。

凝視著小少爺的眼睛逐漸幽深,暗色中醞釀著風暴:“為什麽,為什麽還不醒來,你不是很害怕嗎,只要有我在,就沒什麽好怕的,你這樣驕縱一無是處的小少爺,除了和我在一起還有什麽選擇?你在逃什麽?”

沈睡的少年毫無反應。

一雙手撫摸上他的脖子,由輕到重:“差點忘了,你還有文景城,還有很多被你勾得團團轉願意為你赴湯蹈火的蠢狗,你在等他們來救你嗎?”

“可像你這樣水性楊花的小少爺,遲早會被那些貪婪暴戾的狗撕碎,或許哪天就會被其中某條狗鎖起來狠狠欺負,畢竟你是這樣惡劣可惡的人,再怎麽過分的欺負你,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像溫以誠在每個黑暗的角落裏對他所做的一樣。

他知道最多不超過一天,那些人就會找到這裏,倘若只有他想逃脫不是件難事,但要帶上毫無意識的顏無殊幾乎不可能。

“……明明只是一個虛張聲勢的懦弱小少爺,連這樣也無法擁有。”

眼中醞釀的風暴逐漸成型,溫以誠像是終於忍受不了這充斥著死寂的空氣,伸手覆在顏無殊的額頭上。

剛剛進入修煉場後臺的宮明鏡眼神一凝。溫以誠此刻恐怕已經意識到,顏無殊是受他異能所擾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如果他這時候鐵了心要帶小少爺走,只要用異能再加固一層意識投射,真正的顏無殊很快就會潰不成軍,到那時,溫以誠想要的“顏無殊”將會取代他,成為顏無殊。

沈睡中的小少爺被突然的異能波動驚擾,蹙眉微弱地掙紮了兩下,沒有再多動靜。似乎寧願就這麽死去,也不願意面對這讓他厭惡恐懼的現實和眼前的人。

淺綠色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又很快熄滅,很快化為更深沈的黑暗。

異能波動加大的瞬間,宮明鏡心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要凍結修煉場內的時空。

白膩細長的手指緩慢地抓住了覆在他額頭上的手掌,異能波動在這瞬間消失。

床上的小少爺不知何時睜開眼睛,只是肉眼可見的虛弱,眼皮沈重到似乎隨時要重新睡過去。

漂亮的少年顫著睫毛,強撐著看向溫以誠,視線聚焦後,對上那雙淺綠色的眼睛:“我……想起來了,溫以誠……溫同學……是你嗎,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溫同學、你……是被誰控制……了嗎。”

意識昏沈的顏無殊想起那個他永遠記不得面容的溫以誠,是會在他受挫後溫柔安撫他的溫同學,是在他有困難時冒著風險幫助他的溫同學,是他來到這裏以後,對他最好的人。

顏無殊意識朦朧,本就遲鈍的大腦愈發混沌,他甚至意識不到自己可能要消散,只是單純地,執著地,想挽回唯一的好朋友。

分明已經眼神渙散,弱小而怯懦,用盡力氣抓著溫以誠的手:“你把溫同學……還回來……好不好……求、求你……”

虛弱的小少爺眼底有淚光若隱若現,可憐兮兮地祈求著這個害他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為了那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溫同學”。

正如林舒在生死關頭還放不下溫以情那般。然而那只是早有預謀的虛情假意,嘗遍謊言與背叛的滋味、早已心如鐵石的溫以誠,已經不會被動搖。

先前宮明鏡曾經疑惑過,溫以誠為何執意要擁有一個很壞的顏無殊,從溫以誠剛才的自言自語來看,他不是不願或者不能,而是——不敢。

正如他的兄長,他的家人,交付信任,而後輸得一敗塗地。

與其相信虛無縹緲的光,不如一起墮入黑暗。他可以肆無忌憚完完全全擁有一個壞小殊,卻不敢擁抱一個也許能給他救贖的顏無殊。

此時離他們來到小屋已經過去了幾小時,宮明鏡能從鏡面看到屋外移動的人影,那些人已經追來了,留給溫以誠做決斷的時間更少了。

如此判斷後,宮明鏡沒有再猶豫,擡手就要施展異能觸發密室賦予的權限。

晚霞絢爛的光線透過狹窄破爛的窗戶照進屋內,溫以誠淺綠色的眼睛無聲地俯視著眼前的人——漂亮、孱弱、笨到無可救藥。

長久的凝視後,那裏面蘊含的覆雜情緒幾乎要化為實質,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下。

“原來我也是個蠢貨。”

淺綠色的眼睛映著窗外晚霞,他微微低頭,握住顏無殊的手,用熟悉的溫柔聲線說:“是我,小殊。”

昏迷前顏無殊聽到了:是溫同學,是對他很好的溫同學。

作者有話要說:

不能再擺了!明天也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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