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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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弟子考核, 並不允許動用自身修煉職業以外的東西。

譬如劍修的燕知,私自以寶物鎖定,讓對手逃無可逃, 將考核規則視若無物, 便會受到相應的懲罰。

金龍遮天蔽日地橫亙在比試臺上空,一甩覆蓋金色鱗片的長長尾巴, 用尾巴尖親昵地摁住趴在褚尋肩頭的小金龍。

被迫往下一壓的小金龍:“……”

當真是沈重的親昵。

燕秋從角落裏起身, 一雙溫和的藍眸裏閃爍笑意。

金龍一族極為罕見。

原先第八山與第七山交界的龍谷, 也僅有兩條金龍。

一條是當初被捉回來的成年金龍。

一條便是由金龍蛋孵出, 也就是燕秋如今的契約靈獸。

成年金龍沒有再誕下龍蛋, 前任門主借由其誕下混血血脈, 不允子嗣親近它,在自己離世之前亦取了它的性命。

燕秋並未見過它,只是成為門主後, 在龍谷簡單為它立了座碑。

某方面來說,他亦屬金龍一族。

白衣青年閑庭信步般行走在半空中,如履平地,一步步走至褚尋面前。

游動於空中的金龍,在他身邊乖巧俯首。

比試場中, 寂靜一片。

燕秋隨手揮出回溯之景, 淡聲道:“燕知擅自使用鎖身木, 不戰而敗,罰鞭五十, 關禁閉三年。”

說罷, 他寬袖拂動, 向褚尋遞出一支金令, 低頭時, 溫和平靜的藍眸與淡金色的琥珀眼眸相撞。

褚尋沒有接,只是無聲取出禦獸山山主的金令。

燕秋微笑,像是看自己的後輩那般,態度親和地詢問:“你不願做我徒弟?”

小貓咪適時露出誠懇之色:“我有師父。”

燕秋展現出不同於以往的耐心:“你也可以再擁有一個師父。”

褚尋不答。

燕秋則馭動靈氣,強勢地將那支金令塞進青衣少年手中。

他揮動衣袖,將一旁半死不活的燕知帶走時,交代一句:“明日來尋我。”

也不管對方答應不答應,下一刻,白衣青年與那條金龍便消失無蹤。

小貓咪被強行收徒,現場安靜得仿若落針可聞。

眾人聽著門主的話,又呆呆仰頭看向那回溯畫面裏燕知所做的小動作,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對付一個元嬰中期修士,燕知竟使出這麽下作的手段?

還有那個元嬰期弟子,好像拒絕了門主收徒?

眾人:?

那可是門主親傳啊!

你知不知道門主親傳代表什麽啊小弟子!

柳雲竹沒想到自家小師弟竟還藏了這麽一手,立於圍欄前,笑得得意。

頂著雪白獸耳,安靜坐在人群中的雪離唇角微揚,眼裏卻又藏著幾分遺憾。

雖不知是對是錯,但若卷進去,便再無安寧之日。

得門主的看重,是保護,亦是無數的刀光劍影。

褚尋手執金令下臺,現場無數目光皆向他襲來。

負責弟子考核的長老睇他一眼,皺起眉頭,覆又繼續安排比試。

容瑜高興地迎上去。

做不做門主弟子另說,但燕知作弊,不戰而敗,師弟因禍得福,成了天級弟子。

九龍穴入場券成功到手!

主角待遇,果然厲害!

小貓咪有點高興,又有點不高興。

若非對手是燕知,他連靈獸都不用暴露。

褚尋倒不怕被燕秋關註,就是擔心會影響自己探尋四座山的禁地秘密。

他斂了情緒,將兩支金令都揣進芥子囊裏,站在師姐身邊,繼續看比試。

常聽寒與南襄皆以碾壓之資,得了天級弟子的名額。

容瑜亦是很輕松地取得勝利。

殷素卿的丹修對手身負異火,二人接連比拼兩種丹藥,皆有輸贏,最後殷素卿以微弱優勢奪下天級弟子的名額。

二人還約定好來年繼續。

天級弟子一旦敗落,便會變回普通弟子。

像容瑜這樣壓制修為得到地級弟子身份的,在進入元嬰的五年後,會自動失去地級弟子的身份。

燕知踏足化神五年後,天級弟子的身份亦會消失。

今年是他的第三年。

也算是將自己天級弟子的身份提前拱手送上。

柳雲竹從看臺瀟灑躍下,與這批師弟師妹們道喜。

“我玉衡宗這次當真是出盡了風頭。”柳雲竹身形如筆直的翠竹,面上揚起一抹粲然的笑意,“小師弟,有沒有成為這第一山主的想法?”

容瑜:“……”

這是可以直接問的嗎?

路瑤看上去柔柔弱弱,此刻卻毫不猶豫地添了一把火:“若是有,咱們就跟了!與其將來與燕知虛與委蛇,不若咱們玉衡宗的師弟上位!”

走過來的常聽寒險些一個趔趄。

不過他仔細想了想。

若是真要在褚尋和燕知中間選下任門主,常聽寒倒更願意褚尋上位。

無他,褚尋算比較熟的好友。

他與那位眼高於頂的門主親傳,當真沒什麽交情。

於是,常聽寒也表明態度地跟了一把:“日後褚道友若成了,莫要忘了我們這些人。”

跟在後頭的常聽白、洛央:“……”

公然與外宗弟子圖謀門主之位,兄長/聽寒師兄當真是越發離經叛道。

雪離則是一直笑。

他說:“既入了局,便無法再退。”

常聽寒突然問:“雪離,你來不來?”

雪離:?

“搞波大的,說不定日後禦獸山便不再是第八山了。”常聽寒竭力誘惑他,“第一山不行,咱想個第二山。遠遠勝過第八山的靈氣,還怕將來禦獸師會不多不強嗎?”

雪離:??

他仔細琢磨兩下,點頭道:“可以。若要成事,我會相助。”

常聽寒揚起唇角,掌心重重拍上他的肩膀:“好兄弟!”

容瑜:???

不是,這還八字沒一撇,就決定搞門主之位了?

她轉頭去看貓貓。

小甜貓男友的想法最重要!

似乎是回應她的疑惑般,褚尋直言道:“我沒想過,對門主之位也沒什麽想法。”

“無妨。”柳雲竹笑道,“等小師弟你想了,也不遲。”

常聽寒頷首。

好友若爭,他願意助推一把。

褚尋暫時避開這種危險話題,跟隨眾人一起去靈膳堂慶祝。

另外圍繞燕知的那群修士則早早散了,一一去探查他如今的境況。

燕秋遞出的金令,讓褚尋徹底出了名。

踏進靈膳堂,便有無數修士想要上前與之攀談。若非常聽寒提前訂了二樓包間,怕是要在一樓被修士擁擠到淹沒。

在不完全計數下,容瑜數了數從進門到上樓時,最起碼有五位女修士對師弟提出結道侶的意願,有十多位修士想要與師弟結交。

褚尋卻跟個社恐小貓咪一樣,緊緊牽著師姐,沒有理任何人。

容瑜樂不可支。

常聽寒無奈搖頭笑。

褚道友當真是被容道友吃得死死的。

南襄暗自偷學男德經驗,閃避經驗越發純熟,甚至還能帶著殷素卿一起閃避。

單身至今的柳雲竹就特別好奇:“咱們玉衡宗現在已經開始發道侶了嗎?我若回去,還能不能趕上?”

路瑤睇他:“你回去?”

柳雲竹挑起一邊眉毛,以抱劍姿勢環胸:“若能有個嬌嬌甜甜的師妹,我願意回去。先說好,不是路師妹你這種假的嬌嬌師妹。”

路瑤:“……”

她反手就拍他一臉的毒藥粉。

柳雲竹:“……”

他淡定地掏出一把丹藥,給自己解毒,動作嫻熟地仿佛做過千萬遍。

真寡王·常聽寒默默落後兩步,遠離玉衡宗的情侶狗們。

……

因為褚尋被燕秋另眼相待,所以師兄師姐以及蓬萊仙門的弟子,都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有關這位門主之事。

這位門主不同於以前歷任門主,他的修煉天賦是歷年來最高的,亦有屬於天才的傲氣。

平日裏看著溫和,實際上說一不二,極為霸道。

像收褚尋為徒這件事。

他不收,別人也不能收。

他若要收,也與褚尋答不答應無關。

相互告別前,雪離還特地與褚尋私下交談了許多,沒有第三人知曉他們說了什麽。

然而,小貓咪回到山腳的住處,扭頭就全部說與師姐聽。

“師姐,那位雪離道友說,門主雖沒有表態,但實際會親近混血的禦獸師一些。若我有意爭門主,機會比燕知更大。”

容瑜沈吟:“他之前不是不建議爭?”

褚尋點頭:“他說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以燕知容易嫉恨的心性,若我不爭,他日燕知上位,想到今日之恥,必定會先將我除去。”

容瑜果斷道:“那就爭。”

褚尋應聲。

兩人又說了些話,容瑜不能擼貓,只能摸摸師弟柔軟的黑發。

少年偏頭吻了吻師姐的臉頰。

容瑜捧著他的臉,親了一下。

褚尋抱住師姐,剛想與她親近,房門突然傳來撞來撞去的聲響。

褚尋:?

能不能換個時間?

小貓咪很不高興地松開師姐,惹得容瑜一陣笑。

褚尋拉開房門,一條變小的金龍便輕車熟路地竄了進來。

“快快快!小龍呢?給我瞧瞧!”一道清脆女聲嚷嚷道。

金龍後知後覺地發現屋子裏還有個人,不過它也不在意,飛到桌旁便落下來,將龍尾一盤,就開始頻頻瞧向褚尋。

褚尋久久不放出靈獸,金龍還十分不滿地用龍尾拍打桌面,發出砰砰砰的響聲。

它周身不加控制的渡劫期修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容瑜一個小金丹,想遠離都做不到。

褚尋立即放出小金龍,移步過去,將師姐帶離遠了些。

小金龍還頂著紫金色的龍角,被渡劫期金龍一把抱住猛薅。

只是抱著抱著,金龍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

它原本以為這是只金龍幼崽。

可誰能告訴它,這龍的年紀,竟然比它還大?!

比它大就算了,可這修為,竟然才金丹,比它弱的多的多的多。

金龍發誓,它們族群誕下的體弱多病殘疾龍,若能活到這個歲數,修為都會比這只金丹金龍強。

太慘了。

它連體弱多病殘疾龍都不如。

這在外頭過的是什麽日子呦!

金龍憐愛極了小金龍,用尾巴纏住對方的尾巴,壓著它不許動,之後便不停地用腦袋親昵地蹭它。

小金龍:“……”

呵!詭計多端的母龍!

死了這條心吧!

它是絕對不會看上它的!

眼看著畫面要朝著少兒不宜的方向疾馳時,金龍突然停下動作,認真打量無法動作的小金龍後,與褚尋提議道:“它太弱了,不若將它交給我,我來替你教它修煉一道。你畢竟是人族,不懂靈獸的進階之法。”

褚尋問:“你想怎麽教?”

金龍將自己之前的訓練之法說出來。除了用大量珍貴丹藥固本培元外,每天都得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一連持續三千年。

褚尋和容瑜都默了。

小金龍驚恐地瞪大深黑圓瞳,將腦袋搖晃得跟撥浪鼓一樣。

金龍一爪子按住它腦袋。

哪裏有它不從的道理。

小金龍頓時淚眼汪汪地瞅著主人。

褚尋道:“我的靈獸,我會照顧。”

金龍理直氣壯:“若你會照顧,那它怎麽可能這麽弱?”

儼然一副要將小金龍帶走的模樣。

對方是條任性霸道的渡劫期金龍,硬來很明顯是不行的。

容瑜正要想個招,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漫長的“滴——”聲——

【檢測到場景符合主線任務八:褚尋的靈獸即將被渡劫期金龍強橫奪走,作為主角的你,請護衛伴侶的金龍!

經系統檢測,妖獸靈獸十分看中親情,所以請宿主說出以下臺詞——

“你不能帶走它,這是我與師弟的龍崽,是我們感情的結晶,是我們情深的證明!龍崽與我們,是分不開的!”】

容瑜:?

真的。

這個念臺詞系統,越來越沒有下限了。

不過十積分,念完血賺!

容瑜清了清嗓子,看向小金龍時,眸中淚光浮現,暗含悲愴:“你不能帶走它,這是我與師弟的龍崽,是我們感情的結晶,是我們情深的證明!龍崽與我們,是分不開的!”

小金龍差點嗚嗚出聲。

這厲害女人說得對!

它可是他們感情的結晶!

若非它要吃靈草,她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地便接近得了主人!

褚尋沒想到師姐是這般看自己的靈獸的,甚至將金龍當做他們的子嗣來看……

小貓咪悄悄臉紅。

他好想與師姐說,他們是生不出金龍的。

只能生出小貓或者人。

金龍不懂人族的彎彎繞繞,但能聽明白龍崽的意思,見容瑜比它更為理直氣壯,便低頭瞅向小金龍。

須臾,它像個絕望的文盲般,怒道:“你騙龍!它幾千歲了,根本不可能是你們的子嗣!”

容瑜給它解釋:“我與師弟兩情相悅,它的靈獸便就是我的靈獸。我二人照顧這只弱小靈獸,自然是將它當做子嗣看待。就像門主與你的關系一樣。”

以門主與它自己為例,終於讓文盲金龍稍稍理解其中的意思。

但它思來想去,還是不理解:“我與主人,那是因為我們都擁有金龍血脈,所以我們是親人。你們又沒有親緣關系。”

“親緣關系是可以培養的呀。”容瑜頓了頓,“你與門主是?”

金龍大言不慚:“我是主人的姐姐!”

雖然它妖齡不大,但比主人出生更早許多年呀!

容瑜噎了噎,繼續跟它講道理:“你們龍族的龍蛋破殼後,是不是有些被族中長輩養大的?如此,關系親近了便會產生感情。我與師弟跟龍崽相處多年,早已將它當做子嗣看待了。”

文盲的金龍終於聽明白。

不等它說話,小金龍便淚眼汪汪地瞧向容瑜和褚尋,很沒有骨氣地挨個叫道:“爹,娘。”

褚尋:“……”

容瑜:“……”

金龍倒像是被小金龍這深情的呼喚給打動了,終於稍稍松開壓住它腦袋的龍爪。

金龍沈沈地嘆了口氣:“看來小龍你的確將他們當作爹娘了。我也不便讓你們一家三口分離。”

小金龍:“……”

那你不要再用尾巴纏我了啊餵!

我可是條成年、雄性的龍!

金龍沒有見過自己的娘,多年來也只見過主人一個擁有金龍血脈的人,今日見到小金龍,纏著它玩了好一會兒。

小金龍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但它無力反抗這條暴躁又強大的母龍。

等金龍離開時,小金龍已經軟趴趴地躺在桌面,仿佛被榨幹了所有。

容瑜噗嗤一聲笑。

小金龍感覺自身威嚴受到了嘲諷,極力想要證明自己很行,但卻怎麽也支棱不起來。

單薄瘦小的三尺多長的身軀,具象化地表現出——弱小可憐又惆悵。

小金龍懶懶地躺著,尾巴累得都翹不起來。

算了,毀滅罷。

許是金龍與小金龍的關系親近,燕秋待褚尋的態度也極好。

誰也沒有再提起師父徒弟一事,只是燕秋教什麽,褚尋便學什麽。

燕秋是長生界如今最厲害的劍修,奈何褚尋是個符術師,一身劍術無法教給他。

他一邊遺憾,一邊又不死心地教他劍術,可小貓咪實在沒有這方面的天賦,最終在征詢燕秋的意見後,便將南襄帶過來蹭課。

燕秋見對方劍道天賦奇高,勉強緩解了那點遺憾。

時日漸久,燕秋甚至還給褚尋找了常家老祖教他符術,儼然是將他當做下一任門主來培養。

蓬萊仙門已經出了一個燕秋,誰也不想再出第二個“燕秋”。

擁有妖族血脈,誰知其心如何?

但常家老祖還不能敷衍。

只能正常教些術法,不劃水,但也不怎麽上心。

褚尋也足夠認真地學,並且適時展露出自己對陣法一脈的熱情。

一般符術師弟子都會將精力專註於符篆與術法上,很少有人會花許多時間鉆研陣法。

常家老祖醉心於陣法。

但沒有遇到多少對此脈好學的弟子。

褚尋卻不同於一般的符術師,他更專註地研究陣法。

起初,常家老祖以為對方是想博得自己的好感,故意裝出來的。

畢竟以往又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

可時隔一年,褚尋對於陣法的熱情依舊不減,甚至得到門主的應允,用門主親傳的金令去另一座小型藏書閣借了許多與陣法相關的書籍。

至此,常家老祖終於相信褚尋真的對陣法有十足的興趣,教他也更上心了些。

有常賀這樣的陣法大能相助,褚尋對陣法的理解可謂是日行千裏。

對他來說,如今進入幾座禁地,亦是輕輕松松。

他先後跟師姐一起進了第五山、第三山的禁地,記下左右洞壁大量的金色符文,以及黑色鎖鏈上隱現的符文。

這三座山的符文相似,都是起聚靈的作用。

第一山有燕秋坐鎮,褚尋暫時沒有找到機會進去。

燕秋的修為深不可測,小貓咪思來想去,決定徐徐圖之。

小金龍與金龍關系好,雖然時常被纏著龍尾巴玩耍,但也打探出不少消息。

譬如,褚尋讓小金龍有意打聽禁地陣法。

金龍這種文盲,自然一問三不知。但它會扭頭問主人,然後以大姐大的姿勢,磕磕絆絆地給這條比殘疾龍還要更慘的龍普及知識。

自然,這消息的信號,便遞給了燕秋。

但燕秋沒有任何動作,亦沒有給與警告。

於是,褚尋心安理得地帶上小金龍,踏入第一山的禁地。

他的猜測沒有錯。

燕秋不同於其他山主,他煉化了九龍山的第一山。只要他有心,山上任何的氣息,都逃不過他的探查。

任何人在進入禁地的那一刻,都會被燕秋探知到。

只是前面許多弟子都對禁地生出過好奇之心,褚尋不是第一個,亦不會是最後一個。

褚尋通過靈獸給出的信號,是不謹慎,還有點好奇心的狀態,並非計劃良久,另有所圖,燕秋也願意給他足夠的縱容。

畢竟後輩年紀還小。

他甚至眼瞅著褚尋進入禁地,饒有興趣地想看看他要做什麽。

燕秋知曉褚尋對陣法的狂熱。

他看到對方沒有急著踏進去,而是好奇地探頭看看四周,接著在芥子囊裏摸了摸,摸出紙筆,準備記錄。

燕秋暗嘆一句聰明。

但下一刻,他便隔空將褚尋從禁地裏給抓了出來。

第一山的一切,都能為他所用。

只要在第一山中,他便立於不敗之地。

褚尋被一股化作靈氣的大掌抓出來時,臉上還呈現出發懵的狀態。

燕秋笑了,徒手將他帶回來。

小貓咪露出該有的心虛:“門主。”

燕秋:“怕了?”

小貓咪嗯一聲:“聽別人說有聚靈大陣,想看看長什麽樣。”

“的確有聚靈大陣。”燕秋道,“但你若想一觀九龍山的大陣,便得先坐上這門主之位。”

小貓咪不吭聲。

“當日燕知想殺你,若非金龍出手,如今你已死了。”燕秋提醒他,“你不爭,他人爭。若他人得到了,自己身死事小,還必定禍及你身邊親近的人,譬如你心悅的那位師姐。”

褚尋掀開低垂的眼睫,露出淡金色的眼眸,與面前的藍眸對視。須臾,他像是下定決心般,沈聲道:“我會爭。”

燕秋微笑:“很好。三年後九龍穴開啟,無論如何,拿到長生丹。”

“我知道了,多謝燕師父。”

燕秋聞聲,眼眸輕擡,看向青衣少年時,往日平靜的藍眸中似乎也掀起些波瀾。

直到褚尋走了許久,燕秋才輕輕彎眸笑起來。

他好像,被這個小輩承認師父了?

雖然暫時還沒有容長風這個師父的地位高。

過去的幾百年裏,容長風時常與他玉簡聯絡,訴苦玉衡宗是有多麽不容易,維持宗門運轉是多麽缺靈石,每回送弟子來之前都要與他砍價。

燕秋想了想,準備炫耀回去。

他取出一枚紫色玉簡,捏斷半截,等對方發出第一個音節,便迅速道:“他叫我師父了。”

說罷,揮散玉簡,一氣呵成。

燕秋整個人都舒服了。

容長風:???

褚尋也沒想著能夠用紙筆記下那些符文,他在腦中回憶許多沒見過的符文後,再重新寫在紙上。

容瑜幫他一起找。

那些書,早已被翻得起了卷兒。

片刻後,容瑜感知到芥子囊裏的通訊玉簡有反應,她摸出那枚標記宗主爹的紫色玉簡,摁斷一截。

剎那間,裏面便傳出容長風提高八度的聲音:“小徒弟叫那姓燕的師父了?”

小貓咪立即就知曉是燕秋幹的。

他反駁道:“我叫的是燕師父。”

與師父可還是差了一個字呢。

容瑜:“……”

小貓咪是會算賬的。

容長風完全沒有作為一個父親或者師父的自覺,哼聲道:“我不高興。”

小貓咪一邊翻書一邊道:“日後我會叫師父爹,但不會叫他。”

容瑜默默臉紅。

容長風:“……”

他哼聲笑罵道:“小兔崽子!”

褚尋:?

他是貓。

容長風接受度良好,聲音輕快地問道:“可還有什麽要問你未來的爹?”

褚尋便將禁地之事簡單說清楚,又將不認識的符文說給容長風聽。他繪制符篆歪歪扭扭,但描述起來的線條倒是方方正正,與對方溝通完全沒有問題。

容長風思索須臾:“應當是失傳的鎖靈符文。一旦被鎖靈符文鎖住,極難逃脫。具體威力,還要看鎖靈陣的大小而定。若以鎖鏈與鎖靈符文為媒介,其餘鎖鏈上的聚靈符文亦能轉為鎖靈符文的效用。”

褚尋若有所思。

左右洞壁的金色符文為聚靈,鎖鏈上的是鎖靈符文。

若是只為囚禁妖王,為何聚靈陣與鎖靈陣會同時出現?

聚靈陣所在之地,靈氣幾乎都可呈現液態,乃是修煉的最佳寶地。

蓬萊仙門會將這種寶地安排給妖王?

褚尋想不明白。

容瑜握著的半截紫色玉簡自然消散。

容長風自詡與人吵架還從未有過敗績。通訊玉簡消散後,他便快活地去燕秋那裏找回場子。

他捏斷與燕秋的紫色玉簡,等對方接起後,容長風迅速道:“他將來會叫我爹。”

說罷,容長風手指一揚,瀟灑揮散玉簡。

爽了!

這該死的勝負欲!

燕秋:?

嘚瑟什麽!他不就沒有女兒?

燕知在全無靈氣之地,被關禁閉三年。出關前,他便已從其他弟子那裏,知曉燕秋對褚尋的種種偏愛。

早在看清金龍靈獸時,燕知就已經知曉褚尋此人若不及時除去,他最大的倚仗,便會變成旁人的倚仗。

果不其然,這三年,師父對他的種種特殊,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以往師父能夠給他的助力,如今已經通通變成給褚尋的。

若他實力再不濟,便徹底無緣門主之位!

燕知出來後,沒有再找褚尋的麻煩,反而一頭紮進蓬萊仙山,哪裏的試煉足夠危險,便往哪裏闖。

要麽在生死危機中突破,要麽便直接死去。

燕知無法容忍將來的自己,要被另一個“燕秋”踩在腳下。

……

燕知的動作,燕秋一清二楚。

燕秋雖不喜燕知太過自傲,但這等以自身之力孤註一擲,尋求破局的性子,也足夠讓他高看一眼。

九龍穴的長生丹,若被燕知得到,便能得到眾位山主的認可,一爭這門主之位。

倘若被褚尋得到……

他或許會為後輩鋪好一切崎嶇之路。

他當年吃的苦,不願再讓後輩再來一遍。

燕秋眼眸微彎,他也很想知曉,究竟是豁出去的燕知勝出,還是與他相像的後輩技高一籌。

燕知歷經兩年的生死試煉,撿回一條命的同時,距離化神中期也僅一線之遙。

這等提升修為的速度,已經足夠恐怖。

但更恐怖的是褚尋的修煉速度。

來蓬萊仙門的六年,在吸收第一山靈脈的靈氣後,他已經成為一名元嬰後期的修士。

當初沒有一次性提升修為的碩大天運果,在時間的推移下,終於展現出它真正的效果——

大大提升修士修煉的速度。

不僅是褚尋,當初獲取天運果的修士,修煉速度都在原本的基礎上加快了些。

容瑜的天運果是所有人中最大的。她在成為地級弟子後,便成功踏足元嬰期,此刻距離元嬰中期也僅一步之遙。

南襄、常聽寒都是元嬰後期。

殷素卿是元嬰中期。

謝迢也進入元嬰初期。

霍曜距離元嬰期還有些距離,不過前年的弟子考核中,他已經成功撈上一個地級弟子的位置。

沐思逸則在音修山主的幫助下,如今已是第五山聲名鵲起的一名天級弟子,一身修為已至元嬰後期。

燕秋即便對褚尋寄予厚望,也依舊吃驚於他的修煉速度。

燕秋沒忍住好奇心。

褚尋卻沒有透露半個字。

所有人出滄瀾境前,褚星瀾都讓他們發下天地誓約,有關滄瀾境的一切,都無法告知出去。

燕秋沒有從褚尋這裏得到什麽消息,但結合這群人的修煉速度,大抵能夠猜出他們在妖域的滄瀾境中有什麽奇異的機遇。

可惜那滄瀾境太過限制修為。

到了燕秋這等境界,除非有什麽能夠讓他突破渡劫,否則都不會生出多少覬覦之心。

他只道:“燕知已經回來了。若九龍穴遇上,能避就避。”

褚尋掀起漆黑眼睫,露出裏面如寶石般的淡金色眼瞳:“長生丹只有一顆。”

燕秋失笑:“倘若再過一千年,你的修為不會比他低。”

褚尋:“我等不及。”

大貓等不及。

他也不能退後,害死自己,害了師姐。

燕秋說:“倘若我說,只要你一直在蓬萊仙門,我能再護你一千年,如何?”

“你知道的,這不可能。”褚尋垂首喚他,“燕師父。”

燕秋見褚尋毫無畏懼之色,不由哂笑。到了這一步,倒是他自己生出退縮之意。

他私心裏不願這個後輩去冒險。

“也罷。”燕秋退一步道,“如若不成,保住性命即可。”

褚尋輕輕頷首。

青衣少年離去後,金龍從燕秋的後背游至他的肩膀,龍首搭在他的肩頭,重重地嘆了口氣。

燕秋學著它的樣子嘆氣。

金龍憂心那條比殘疾龍還要弱的龍,忍不住道:“主人,您也很擔心罷?”

“擔心無用。”燕秋說,“該說的已經說了,該教的也已經教了,結果如何,看他們自己罷。”

金龍繼續長籲短嘆。

主人怎麽能明白它的心情呢?

雖然那條金龍比殘疾龍還不如,它卻很喜歡。它都準備好很多箱亮晶晶的寶貝,想要將它帶回家啦!

燕秋眉頭一皺。

他啞然失笑道:“你喜歡那條小金龍?想要將它……娶回家?”

自知被主人知曉心聲的金龍,極為誠實地點著腦袋。

此刻,燕秋已經在琢磨靈獸與靈獸結合後,褚尋應當稱呼自己什麽?

他思考須臾,分不太清楚凡人的稱呼,但總歸是容長風無法享有的。

於是,燕秋再次拿出一枚紫色玉簡,打算與容長風再度炫耀一波。

是他贏了!

作者有話說:

幼稚鬼,兩個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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