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三更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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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初來乍到, 對滄瀾境內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誰都不知道進來後要做什麽,如何才算在滄瀾境中歷練成功,只能先胡亂摸索。

如今天色尚早, 眾人不急著尋住處, 在街上一邊閑逛,一邊聽旁人說話。

霍曜試了街邊的一根烤肉串, 便開始用銀子買買買。

容瑜揣緊錢財, 一邊走一邊看, 走了好長一段路, 看得眼花繚亂, 也沒看到什麽好東西。最後她餘光一瞥, 瞧見了街邊攤位一把綴著漂亮鳥羽的黑色木梳。

小貓咪掉毛多,不愛梳毛。

換把他喜歡的梳子試試。

容瑜一個箭步過去,褚尋立即跟著師姐。

青衣少女率先拿起那柄綴著鳥羽的木梳, 問道:“這木梳多少錢?”

攤主是個青年人,面容普通,卻有一股淡定慵懶的氣質。

他掀了掀眼皮,答:“一百兩銀子。”

容瑜:?

她雖然有點銀子,但也不是冤大頭, 這普普通通木梳能值一百兩銀子?

那可是十枚靈石啊!

容瑜準備跟他講價, 對方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淡定道:“一百兩銀子,自然是有它的妙處。”

容瑜:“什麽妙處?”

青年意味深長:“回去試試就知曉了。”

容瑜摸著那質地光滑的梳子, 還是有些舍不得, 念及是給小貓咪買的玩具, 最後手指顫抖地付了一百兩銀子。

青年唇角一扯, 探出一只手, 以旁人看不清的速度撈回銀子:“不會讓你失望的。”

就這一手,容瑜突然意識到這人不是個普通人。

她輕輕扯住褚尋的衣角,朝他飛去一個眼神。

褚尋早就在一旁暗中觀察青年,他收到師姐的眼神後,便默默跟她一起離開。

兩人沒有走得太遠,只悄悄蹲守在暗處,打算跟著這個凡人中的“不普通人”,看看能不能收獲什麽。

容瑜折斷兩枚通訊玉簡,一枚給小姐妹,一枚給常聽寒,簡單說清楚他們這邊的情況。

其餘人迅速匯聚過來。

霍曜以他的鈔能力,將打聽來的消息全部說給眾人聽。

“這裏是滄瀾國的黎陽鎮,因為盛產一種特殊的天蠶絲,用這種絲織成的布匹,好看不說,還冬暖夏涼,所以黎陽鎮頗為富庶。

不過最近黎陽鎮最大的黎家布莊發生了一樁怪事。黎家最小的千金像是被鬼祟纏身,神志不清。黎家老爺請了好些道士做法都無濟於事,現在還在廣招道士做法哩!”

常聽寒很果斷:“黎家不會走,先跟著此人看看。”

一行九人,躲在暗處,在前方行人來去中,探頭探腦。

青年的生意很差,擺到傍晚,便收了攤子,推著車,慢悠悠地往前走。

眾人立即遠遠跟上去。

對方來來回回穿行好幾條街,越走越遠,像是察覺到了有人在後頭跟著。

常聽寒稍稍皺起眉。

他壓下一點不耐,繼續跟著。

青年在一處巷口前停下,借推車遮擋,換了身道袍出來,繼續推車,最終停在一處府門前。

在門前張望的下人立即飛奔迎上來,恭敬道:“瀾道長,您可回來了!”

青年略微頷首,雙手負於身後,端的是一副仙風道骨。

下人殷勤地推車,領他進去。

眾人沈默。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很難相信這人午後因為一個木墜賣到三十兩銀子,而險些被提起衣領揍了。

“黎府!是黎府!”霍曜壓著聲音突然激動道。

所有人移開視線,觀察周圍。

打量片刻後,九人快步走出去,敲響緊閉的黎府大門。

一扇門吱呀一聲,下人小心探出頭,疑惑道:“你們是?”

謝迢這個人形喇叭高聲道:“我們是來給黎小姐捉鬼祟的道士!”

下人面露驚喜。

“幾位道長稍等,我這便去稟報我家老爺。”

不多時,九人便被恭恭敬敬請進了黎府。

眾人步入廳堂,一一落座。丫鬟依次上了茶水和點心,茶水熱氣騰騰,香氣彌漫。

黎家老爺是個中年人,兩鬢斑白,眉目間盡是愁苦,黎家夫人更是虛弱得仿佛一陣風都能吹倒。

黎家大少爺風風火火地進來,率先發問:“幾位道長當真有治我妹妹的法子?”

常聽寒:“自然。”

黎少爺懷疑:“如何能證明?”

常聽寒擡手便是一柄劍揮出,憑空便以劍氣斬斷對面的椅子。

黎少爺面色微白,驚嘆道:“道長好劍法。”

他恭敬俯身,抱拳行禮:“是我失禮了,將各位道長看做是之前那群招搖撞騙的騙子。”

常聽寒冷淡點頭。

因為常聽寒bking行為的震懾,九人住進了黎府待客最好的院子,跟之前那位瀾道長做鄰居。

只是那人屋門緊閉,也探尋不出什麽。

黎家老爺與黎夫人身體不適,強撐著與黎少爺領新來的道長們去看女兒。

黎家小女名黎玥,三個月前的一個夜裏,突然大喊大叫,說看見了鬼祟。

後來黎玥又說看錯了。

在黎夫人的有意留神下,她註意到女兒開始在夜裏竊竊私語,不知道與什麽人在說話。

可屋裏除了黎玥的聲音,黎夫人沒聽見其他人的聲音。

等到黎夫人再問她時,黎玥又矢口否認,說自己每晚都在睡覺。

黎家請了道士來做法,都說是黎玥被鬼祟纏身,鬼迷心竅,神智皆被迷失。

只要那鬼祟太過強大,請來的道士沒有一個能鎮壓住對方,反而使黎玥越發仇恨他們。

黎夫人聲淚俱下,身形搖搖欲墜,險些就要跪下來求他們救救黎玥,好在被黎老爺及時扶住。

黎少爺也是滿臉覆雜:“妹妹現在被那鬼祟迷惑到已經不願見我們,覺得我們是她的仇人,還請道長們盡力祛除鬼祟,免得危及到妹妹的性命。”

黎老爺懇切道:“只要能治好小女,無論多少銀兩,我們黎家都會出的。”

殷素卿堅定道:“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救黎小姐。”

南襄:“錢財乃身外之物,我等此次來,只為救黎小姐。”

其他人皆點點頭。

黎少爺抹掉眼角的淚痕,用鑰匙打開鎖著的屋門:“妹妹之前想逃,瀾道長說是鬼祟附身,所以在屋裏貼了黃符,還讓我們將門鎖住。道長們待會進去後,莫要毀壞瀾道長的黃符。”

他徑自推開兩扇門。

光線落了一地,清晰地照亮蹲在床榻上的少女,和四周張貼的黃符。

這些黃符貼得高高的,上面用朱砂繪制的符文一氣呵成,只是沒有任何靈氣的跡象,更談不上能鎮住鬼祟。

常聽寒的視線落在那些沒用的黃符上,稍稍瞇起眼眸。

容瑜不懂符篆,她偏頭,跟現場唯一一位符術師眨眨眼。

褚尋輕輕搖頭。

容瑜了悟。

先不說那賣木梳的青年有沒有真本事,但他這一手黃符就明顯是招搖撞騙了。

眾人齊齊踏進屋。

前方少女發絲淩亂,披散下來。

她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滿頭亂發遮住她低垂的腦袋。

聽到聲響,少女擡起頭,眼中藏著驚懼和憤怒,都沒看清來人,便激動道:“別過來!”

黎少爺連忙退後。

殷素卿想要上前,看看黎玥的身體狀況。只是才踏出一步,黎玥原本逐漸平靜的反應又開始激烈起來。

黎少爺也立即攔住她。

殷素卿只得退回去,遠遠望著她。

前頭隔著人,容瑜只註意到黎玥雖然情緒激動,但手裏似乎緊緊捏著什麽東西。

無論是親人,還是其他人,少女都是一副防備憤怒、乃至仇恨的態度。

對方明顯無法溝通,眾人算是無功而返。

回到住處,容瑜還在想黎玥的事。只是信息太少,完全無法得出什麽可能性的結論。

她坐在桌前想著想著,旁邊的燭火突然抖動了一下。

並沒有風。

容瑜掀開眼皮,直直向對面的窗外看去。

窗戶被支起一點,窗面上映著飄過去的黑色人影,以及床沿邊匆匆掠過的一縷頭發。

容瑜老神在在地坐著。

她默默攤開掌心,只要對方有所動作,她便立即施展金手指技能。

再不濟她還有毒!

容瑜靜靜等著,只是窗外之人再沒有現身的意味。

容瑜不知道此人與黎玥之事有沒有關,她想了想,沒有去關窗戶,第一時間鉆進被窩,然後折斷一支通訊玉簡,悄悄給小貓咪傳訊。

夜色愈深,容瑜捧著本藥草大全,打了個呵欠。她自然地將書本放在枕邊,起身合上窗戶,關緊,又去吹滅蠟燭,掀開被子鉆進被窩。

褚尋則趴在屋頂上,沿著挪開的瓦片,去探看師姐的情況。

容瑜睡得迷迷糊糊之際,突然感覺到有東西似乎纏住她的腿。

“餓、餓、餓……”

聲聲回蕩在屋裏,容瑜睜開眼時,差點被嚇了個半死。

只見白日裏見到的那位青年,僅剩下一只青白的頭顱,頭顱下方全是黑乎乎一片,隱約是不規則的長形,正雙眼無神地對著容瑜說餓。

它下面的身軀正無形地困住被子,絞住容瑜的雙腿,似乎想要攀爬過來。

容瑜立即沖那怪物的面容丟過去一團夾帶藍紫色的火焰,喚道:“師弟。”

暗中觀察的褚尋,早已經要克制不住地躍下來,只是還念著師姐所叮囑的話,沒有動作。

此刻,他從屋頂直接躍下,一把攥住那只怪物黑乎乎的脖子。

怪物被異火燃著頭顱,火焰燒灼滿臉,還在不停地說:“餓、餓、餓……”

容瑜怕火燒到小貓咪,立即將半成品異火收回。而那怪物的頭顱則突然變成黑乎乎的泥,像是變為癱軟融化的液體般,從褚尋手中漸漸滑落。

褚尋下意識收緊,卻攥不住。

容瑜立即揮亮桌上的蠟燭,那黑乎乎的怪物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褚尋撚了撚自己的手指,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怪物甚至連氣味都沒有。

這究竟是什麽妖?

褚尋方才出手時,能夠敏銳地感知到對方的妖力波動。

只是妖力並非氣味,無法追蹤。

這妖實在太過奇怪,褚尋不放心師姐,便準備留下來陪她。

容瑜驚魂未定,現下沒什麽心思睡覺。

褚尋也不想睡。

兩人沈默對坐著,容瑜想了想,將今日買的那把綴著漂亮鳥毛的黑色木梳拿出來,在褚尋面前晃了晃:“下回給師弟梳毛。”

木梳在他面前揮了揮,褚尋正想應下,但一股極其微妙的氣味讓他怔了怔。

褚尋定定地瞧向近在咫尺的木梳,甚至還不自覺地傾身接近,淡金色眼眸有些恍惚與迷離。

容瑜:?

這木梳不對勁!

她正要收回木梳,青衣少年突然栽向她肩頭,用臉去反覆蹭她的肩窩和頸側。

少年的臉、唇、鼻子,不時地擦過她脖子上的肌膚,近距離的溫熱氣息,讓容瑜打了個激靈。

容瑜立刻按住師弟的腦袋,制止他這種在危險邊緣試探的過激行為。

少年被按住還很不樂意,開始用臉去蹭師姐的手。

容瑜廢了好一番勁,甚至最後用一雙手來抱住他的臉,才勉強制止他亂動的行為。

她長長籲了口氣。

這麽激動。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吸了貓薄荷呢。

等等!

容瑜騰出一只手,摸出那把黑色木梳,左右端詳。

難不成這上面有貓薄荷的味兒?

容瑜嗅了嗅,完全聞不出來。

容瑜也不好給褚尋試。

現在師弟雙眸微闔,好不容易乖乖趴在她肩頭,真要是貓薄荷,再來一次,她可止不住。

容瑜連忙揣回木梳。

一百兩銀子,確實血賺!

不過,那位叫瀾道長的青年竟然能一眼看穿小貓咪的妖身。

這麽厲害,容瑜可不信瀾道長是方才那只不太聰明的怪物。

褚尋安靜了一刻鐘,下頜抵在她肩頭,又偏過腦袋,輕輕晃了晃,迷蒙地睜開眼:“師姐怎麽有兩個影子?”

容瑜只以為他在說胡話。

褚尋又緩了會兒,掀開那雙琥珀眼眸,再不似之前的迷離,逐漸恢覆清明。

燭火下,容瑜和褚尋兩個人被映在墻面上的影子很短,有一瞬間,卻突然有些拉長。

褚尋驟然清醒過來。

他拉著師姐起身,那道墻面上的短影子便快速拉長。而另一道覆蓋上去的影子顯然不知道會突然變化,急急忙忙變長時,根本控制不了長短。

褚尋瞬發出無數冰棱,噠噠噠地紮進墻上的影子處,意圖將那黑乎乎的東西給制住。

那黑乎乎的怪物掙紮扭動著,一根根冰棱掉下來:“餓、餓、餓……”

褚尋正要摸出法杖,容瑜先一步丟了只靈果過去。

怪物似乎嗅到食物的味道,不再掙紮,它拉長自己黑乎乎的身體,一口叼住靈果,哢嚓哢嚓地吃著,還不時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容瑜:“……”

這玩意兒真的不大聰明。

容瑜開始問它:“你是誰?”

怪物還在嘿嘿嘿。

容瑜又朝它腦袋砸了個靈果,把怪物給砸蒙了。

黑乎乎怪物將最後的靈果核也一並吞下,暫時緩解饑餓,它茫然地捧起那只靈果:“你、你、你……”

容瑜:“我、我、我?”

黑乎乎怪物抖落剩下的冰棱,緩慢飄到容瑜的面前,用變出的兩只黑乎乎的手,捧著那只靈果:“你、果、果、掉……”

容瑜聽懂了。

這怪物不餓了,還挺有禮貌?

“你是誰?”容瑜沒有接果子,繼續問。

怪物似乎不太理解,最上方的黑乎乎歪了歪,將靈果送上前:“你、果、掉……”

容瑜將靈果推過去,試著用它能聽懂的方式:“給、你、果。”

怪物開心了。

果斷哢嚓哢嚓吃起來。

容瑜:“你、是?”

怪物想了好久,又飄回墻壁前,指了指墻上兩個人的影子。

容瑜:“你、是、這?”

怪物“昂”了一聲。

容瑜真的詫異了,她回頭問:“還有影子妖?”

褚尋搖頭。

他看過《萬妖集》,也沒見過這種妖。

容瑜繼續和影妖無阻礙交流:“你、會?”

影妖點頭。

它吞下果核,眨眼間就長出一只面色略顯紅潤的容瑜的頭顱。

容瑜:!

大晚上的,這比看恐怖片還恐怖片!

她說:“繼、續。”

影妖立刻又換了褚尋的頭顱,接下來跟變臉術一樣,出現瀾道長的頭顱、黎家夫婦和黎家少爺的頭顱,以及黎家一些仆人的頭顱。

容瑜從一開始的震驚,到逐漸的麻木。

她指了指它黑乎乎的下半身:“這,你,會?”

影妖最終變回瀾道長的頭:“不、會。”

容瑜立即催促:“變回去,變回去。”

大半夜的,看個人頭算怎麽回事?

影妖知道對方給它吃的,也很聽話,又變回原來黑乎乎的一團。

它乖乖地立在那裏,等待對方下一步的指示。

容瑜還想問問它黎玥的事。

不過看它剛剛變了半天頭顱,就是沒有黎玥,應當是從沒見過。

容瑜對這影妖還處於好奇階段,瞄它一眼,再瞄一眼。

影妖傻乎乎的,一動不動。

容瑜問:“你、吃?”

影妖:“人、吃。我、吃。”

容瑜理解了,但對方吃不吃人還是兩說。

她跟褚尋使了個眼色。

隨後容瑜便打了個呵欠,抹去眼角沁出的淚:“困了。”

容瑜一邊打手勢,囑咐它:“我、睡。你、守。”

影妖聽懂了,自發去蹲守門邊。

容瑜拉著褚尋去睡覺。

她好歹還睡了半宿,師弟都沒睡。

現在古怪之事告一段落,師弟該休息了。

廂房的床很大,褚尋睡在裏側,容瑜睡在外頭,兩人中間還隔著很長的距離。

容瑜偏頭守夜,她要看看那影妖會不會搞什麽幺蛾子。

影妖開始還老老實實地蹲在門口,大概是因為吃飽了,守了會兒整個黑乎乎的長條就搖搖晃晃起來。

容瑜借著月光,只能隱約看見影妖有所動作。

她心神一提,悄悄攤開掌心。

下一刻,那影妖便抵不住困意,無聲無息地倒下睡覺。

地面也是黑的,容瑜看不見那黑乎乎的影妖,心中警惕更甚。

正待她警惕心要達到巔峰時,前方突然傳來淺淺的鼾聲。

容瑜:“……”

她默默收回手,實在不明白怎麽會有妖這麽傻憨憨的?

這一夜,其他屋裏的人也不甚平靜。

霍曜大半夜睡著睡著,突然感覺臉上有點黏黏的。他閉著眼睛,伸手擦了一把,沒擦幹凈。

緊接著,他又擦了一把,越擦感覺越黏糊。

“什麽玩意兒?”霍曜咕咕噥噥地出聲,睜開眼睛時,差點一下子厥過去。

他現在整個人連帶被子躺在一只大蜘蛛身下,那蜘蛛還在不斷地往被子和他臉上吐白絲。

幸好他在妖族的道心考驗裏見過比這更可怕的事,短暫的驚慌後便鎮定下來。

他甩出火符,燃斷大蜘蛛的絲,同時使出禦獸之術,將並肩作戰的小綿羊喚出來。

霍曜從褚尋和謝迢那裏都學到了些禦獸之術的精髓,此刻眼眸熠熠,用盡全力馭使大蜘蛛。

奈何大蜘蛛沒有修為,探出一條蜘蛛腿,壓在霍曜的胸口上,就差點將他給壓個半死。

那大蜘蛛低頭開口,涎水都砸在霍曜的臉上:“吃、吃、吃……”

霍曜:“……”

他不好吃啊啊啊啊啊!

眼見霍曜沒有回應,大蜘蛛更憤怒了:“吃!”

一大波涎水將霍曜的臉澆了個透徹。

小綿羊蓄力極久,飛起一蹬,將大蜘蛛蹬得向床裏側歪了歪身子。

霍曜就等這個時機,一躍而起,坐上放大的小綿羊,便往後甩去幾張火符。

誰知剛逃到桌邊,下一刻,霍曜連人帶綿羊一並沒縱身躍起的大蜘蛛給按倒,險些吐出一口血來。

正當霍曜咬咬牙,心疼地要拋出高級符篆時,那大蜘蛛擡腿一按桌面,在點心盤子的邊緣敲了好幾下:“吃、吃、吃……”

霍曜拋高級符篆的手忽然頓了頓。

因為他發現,這大蜘蛛按著他和乖乖,卻扭頭對著桌面流口水啊。

怎麽個情況?

霍曜茫然無措,他試探地往桌上指了指:“吃、吃、吃……”

大蜘蛛心滿意足地用蜘蛛腿撥開一塊出去,隨即撈起那盤糕點,仰頭就往嘴巴裏狂倒,連一點屑都沒掉。

它將盤子放下,將撥開的那塊糕點又撥回去,挪開壓住霍曜的蜘蛛腿,給他遞盤子:“你,吃。”

霍曜連忙擺手:“不,你吃。”

大蜘蛛見他真不吃,直接將那塊糕點丟進口中,嚼了嚼便迅速邁到門邊趴下,也不離開,用龐大的身形堵住出口。

霍曜抱著綿羊差點都要哭了。

吃完了竟還跟強盜一樣地賴著!

霍曜企圖跟它商量:“你想怎樣?”

大蜘蛛:?

這是在跟它說話?

它已經吃完糕點了呀。

作為報酬,保護他一夜安全。

大蜘蛛閉目養神,沒理他。

霍曜被對方無聲的惡霸行徑徹底激怒,他想到大蜘蛛奇怪的口味,便拿出一些下了麻痹毒的靈食丟過去,大蜘蛛受不了食物的勾引,又是嘩啦啦地全部倒入口中。

誰知吃完就四肢麻痹,腦袋一歪,昏過去。

霍曜再次恢覆精神抖擻,拿出繩子將大蜘蛛五花大綁:“哼!跟小爺鬥,你個小蜘蛛沒有希望!”

他下足了麻痹毒的藥量,估計昏睡一天一夜都醒不過來。

天知道這蜘蛛跟黎玥有沒有關系,

捉住活口再說。

霍曜打贏一戰,心情極佳,哼著小曲兒便往床邊走。他抱著小綿羊,方才被大蜘蛛的涎水糊了滿臉,以防萬一,還是吞了個普通的解毒丹,便躺下睡過去。

翌日。

因為昨夜影妖鼾聲如雷,容瑜不得不揮了個隔音術,讓師弟睡得更好些。

今早那影妖比他們醒的早一點,不過可能還困著,黑乎乎的長條搖搖晃晃地站在門口,不停地小雞啄米。

容瑜樂不可支,揮開隔音術後,下意識又去看另一邊睡著的褚尋。

少年此刻已經醒了,正偏過頭,明亮的琥珀眼眸緊緊盯著她。

褚尋側臉挨著枕頭,像是剛剛睡醒,他喚道:“師姐,昨日我是不是做了什麽?”

容瑜:“做什麽?”

褚尋適時提醒她:“那把黑色木梳。”

容瑜一下就想到師弟吸了類似貓薄荷的東西,興奮到用臉跟她蹭蹭,偶爾還會發出撒嬌的嗯聲。

還好她頂住了!

是只小貓咪她肯定就頂不住,這種每時每刻勾人的動作,估計能親死它。

以後把小貓咪搞到手,再給他吸貓薄荷。

容瑜咳了聲,正經道:“是那把梳子有問題,那瀾道長果然不是什麽好人!師弟,咱們離他遠點!”

一眼就看出貓貓本體,這種人還是比較可怕的,絕對是個大佬級別的人物。

褚尋不高興。

他當然知道梳子有問題。

但他隱約記得自己迷迷糊糊時,一直貼著師姐的脖子蹭,嘴巴都蹭過去好幾下,都親了。

師姐還不說!

小貓咪想了想,問:“師姐會像昨日對我那樣對別人嗎?”

容瑜:“不會。”

小貓咪懂了。

師姐只給他親。

但是師姐壞,師姐不說。

容瑜也試探性地問:“那師弟會不會像昨日那樣對別人?”

小貓咪:“不會!”

不是師姐,他寧願用臉蹭蹭桌子。

容瑜眉眼彎彎,正欲再說些什麽,前方巨大的鼾聲打破兩人之間不太對勁的氛圍。

只見那影妖不知何時又撐不住困意,直接軟趴趴地倒下,與地面融為一體,睡著了。

容瑜無奈望向那只憨憨妖。

褚尋有點高興,又有點不太高興。

他高興師姐只給他親。

不高興那只影妖攪擾她與師姐的坦誠。

褚尋還想與師姐將方才的對話進行下去,然而前方錘門的聲音忽然不止:“容瑜,快起來!快起來!帶你看個好家夥!”

影妖被吵醒,下意識地立起身體。

容瑜伸手,喚它過來。

影妖飄著過去,容瑜指了指自己的影子:“來。”

影妖立即覆蓋在容瑜的影子上。

褚尋過去開門。

霍曜對褚尋從容瑜屋裏出來已經毫不意外了,他甚至還驚道:“褚師弟,頭一回聽你鼾聲那麽大?昨夜是不是太過勞累,年紀輕輕,要保重身體呀!”

褚尋懶得理。

他現在對打擾他與師姐坦誠對話的,都不愛搭理。

霍曜也不多糾結於此,只興奮道:“快快快!就差你倆了!”

容瑜不明所以,但也與褚尋一起,跟著他過去。

那只大蜘蛛,正被五花大綁地擺在霍曜屋子的正中間,被一群人圍著觀賞。

南襄同樣拎著一只類似小蘿蔔的東西,連同大蜘蛛一起,被人圍觀。

這只蘿蔔妖,是昨夜南襄守在殷素卿門外抓住的。

此刻蘿蔔妖正靠在蜘蛛腿上嚶嚶嗚嗚,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擠了半天,擠出了一滴青色的眼淚。

殷素卿與常聽寒的臉色同時變了。

傳聞有一種通靈的青參,形似蘿蔔,其眼淚是青色的,可瞬間治愈所有外傷。

常聽寒看見那青參掉到地上的眼淚,心中萬分可惜。

殷素卿也覺得可惜。

畢竟誰也不知道青參竟不是青色的,而是白色的。

兩人都備著小瓶子,只等青參再哭時,立即伸手接眼淚。

奈何這青參再怎麽嚎,也沒有眼淚掉下來。

秦然有點害怕蜘蛛,即便他在道心考驗裏不得不打死一只比這更大的蜘蛛,但如今也不太想看見,於是便自覺跟沐思逸守在外頭,不讓人進來。

容瑜、褚尋和霍曜三人到時,現場已經變成了所有人都在哄青參掉眼淚。

霍曜:?

區區一個小蘿蔔妖,竟然奪去了他大蜘蛛的吸引力!

這詭計多端的小蘿蔔妖!

霍曜咳了聲,拍拍大蜘蛛的蜘蛛腿,炫耀道:“我一個人抓住的!”

其餘人看他一眼,立即又去哄青參。

容瑜真誠:“厲害厲害!”

霍曜叉腰,高興地哼了聲。

殷素卿哄青參的同時,連忙喊她過去:“容師妹,這裏有青參,快來哄它掉眼淚。”

容瑜記得青參是個好寶貝,立即拉著褚尋過去湊熱鬧。

霍曜氣得跳腳。

不過那青參只是嚎,嚎夠了,又抽抽搭搭地說:“我餓了。”

大家立即給它獻各種靈食。

青參快活地吃著。

而經過眾人一番科普青參來歷後,容瑜不得不感慨不愧是主角。

像她與霍曜不是變頭顱影妖就是大蜘蛛,主角就是寶貝青參。

容瑜美滋滋地想著,還好女主是她的小姐妹,能讓她抱緊主角大腿蹭光環!

等青參吃飽喝足,又抱緊蜘蛛腿道:“蛛蛛,等你醒了,我帶你離開昂。”

青參說完,打了個飽隔,不知瞧見哪,竟又激動起來。

它蹦跶起來,繞過眾人的腿,噠噠噠來到容瑜跟前,踩了踩她不明顯的影子,驚喜道:“影影!”

影妖沒出來。

容瑜指了指,跟它溝通:“出。”

影妖緩緩變成黑乎乎的長條,飄過來。

青參奇怪地看了容瑜一眼。

它歪歪頭,疑惑道:“你為何沒把影影抓起來?”

容瑜也問它:“為何要抓?”

“因為我們是妖!”青參雙手叉腰,“因為我們很餓,跟你們要吃的!”

“妖不是抓你們的理由,不過後者嘛……”容瑜點頭:“有道理。”

青參傻眼了。

她不應該來哄哄它嗎!

就像那些給它食物的人一樣,說它們妖是最可愛的小寶貝!

好不容易碰上個沒有那麽傻,且口齒伶俐的妖,容瑜問它:“你們怎麽會來黎府?”

青參:“有人喚我們。”

容瑜:“是誰?用什麽方式喚你們?”

“不知道。”青參搖頭,“是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我們本來在外頭忍饑挨餓,躲躲藏藏,嗅到這股香味便不自覺來到這裏,然後跟著飄散的香味進去。太香了,所以我們忍不住想吃東西。”

容瑜問:“我們現在身上還有嗎?”

青參搖頭:“沒有了。”

容瑜蹙眉思索。

她、霍曜、殷師姐、香味?

昨夜的香味……香味……茶?

“是茶。”褚尋說出容瑜的猜測,“昨夜的茶很香,即便不用,也能沾些香氣在身上。”

南襄:“黎家人有問題。”

容瑜想了想,又問青參:“倘若昨夜我們沒有給食物給你的同伴,它們會怎麽樣?”

青參齜牙咧嘴,故意嚇唬她:“會把你給吃了!”

容瑜笑了:“真的假的?”

青參:“……”

這個女人怎麽一點也不怕!

許是對方沒有抓影妖,以及影妖對她言聽計從的態度,讓青參稍稍放松些。不過當它看看周圍,欲言又止,想了半天還是沒敢說。

容瑜明白這青參猶豫不決的態度,背後定然藏著些秘密,她也沒有再問,只遞了枚靈果給影妖。

影妖高興地嘿嘿笑:“果、給、我。”

容瑜也笑:“對,給、你。”

她拉著褚尋在桌邊坐下,慢悠悠吃起早飯,沒有再提方才的話題。

青參望著樂呵呵的影妖:“影影,你、跟、她、嗎?”

影妖點頭:“有、果、吃。”

“不、餓。她、好。”

青參問:“她、打、你、嗎?”

容瑜拿糕點的手指一僵。

影妖懵懵懂懂:“她,砸,果。”

青參:“……”

連打妖,都是丟果子給它吃,這女人果然是個好人!

容瑜:“……”

這傻憨憨已經忘了她用火燒它,師弟掐它,又用冰棱紮它的事了。

容瑜很心虛,打算之後對影妖更好點。

青參像是做了什麽決定,噔噔噔地沿著桌子腿靈活地攀爬上去。

它沒有動桌上的食物,只戳戳容瑜的手背:“我要跟你說話。”

容瑜淡定地撈起它,讓它站在自己的肩膀上。

青參小聲附耳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吃人,但是饑餓到一定程度,偶爾也會有那種吃人,吃了他/她,以後就不會挨餓的念頭了。”

容瑜做了個手勢,讓其他人先離開,也低聲問:“為何會有吃人就不會再挨餓的念頭?”

“我不知道。”青參搖頭:“我也不想吃人,但偶爾就會出現這樣的念頭。”

容瑜問出關鍵:“是你,還是他們都有?”

“蛛蛛和影影都不太會說話,我也不知道它們有沒有。”青參叉腰嘆氣,“它們好笨的,天天要我操心。”

容瑜拍拍這只老氣橫秋的青參:“好了我知道了,還有什麽要告訴我的嗎?”

青參:“影影是個好妖,你要好好對它噢。”

容瑜笑著點頭。

青參被她放下來,小蘿蔔頭噠噠噠快活地又跑到大蜘蛛的身邊,抱緊它的一根蜘蛛腿。

容瑜很好奇:“憑你們的能力,完全能夠去山上打魚捕獵摘野果,為何要留在這鎮上?”

青參一怔,搖頭:“我們出不去。我們生於這個鎮上,也離不開這個鎮子。”

容瑜聽完這些奇奇怪怪的話,也沒有再繼續問。她給褚尋默默傳遞,兩人一起慢慢將這些信息消化掉。

午後,容瑜將信息傳給其他人。

秦然明顯比他們更了解青參,他很不解:“青參是傳說中的通靈至善之物,所以它是最幹凈的天材地寶,眼淚可治愈任何外傷,怎會出現吃人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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