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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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阿姨:“……”

明明幾天之前, 這孩子還會千裏迢迢給她帶鮮花餅做禮物,會討好地叫她“媽媽”,現在就直接變成“你”了?

桂阿姨不悅道:“鑒定結果還沒出來呢!”

陸餘直直地望著她:“那會是什麽結果, 你知道嗎?”

桂阿姨:“……”

桂阿姨沒好氣地說:“那誰知道?”

其實文化水平低,某種程度講也有好處, 她不相信科學,所以心裏一直存疑:這鑒定真就那麽準嗎?萬一搞錯了呢?

DNA她不懂,但一進來就抽血,是不是類似於電視劇裏的滴血認親?反正不止一部電視劇演過滴錯血認錯親的情節, 萬一鑒定中心也弄錯了,最後結果是他和陸餘血型一樣呢?

桂阿姨一會兒想“血型”,一會兒猜“DNA”,把有限的知識都攪雜了,倒是漸漸重拾自信, 以至於面對陸餘的質問時,竟然還敢於嘴硬。

陸餘沒看到她預想中的慌亂, 不由得愈發忐忑:“你是我媽媽嗎?”

桂阿姨:“怎麽不是?我養了你這麽多年。”

灼寶忽然插嘴:“撒謊精!”

灼寶知道陸餘的忐忑,不願意讓嘴硬的人販子給他添堵, 奶聲奶氣地說:“沒有媽媽對孩子那麽壞噠,她一定不是, 哥哥, 我們走啦。”

說罷, 灼寶便拽陸餘走, 可惜幼崽力氣小,沒拽動。陸餘定定站在原地, 騰出一只手摸摸灼寶的小腦袋以做安撫。

目光卻幽幽看向桂阿姨, 最後一次叫她:“媽, 你怎麽弄成這樣?疼不疼?”

桂阿姨一楞,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這幅尊容看起來是很丟臉的,可她今天羞窘的次數夠多,竟在“兒子”面前不覺得窘迫,反而生出濃濃的酸楚來:曾經欺負過她的陸家人、還有那麽多陌生人都看她的笑話,只有陸餘關心她疼不疼。

桂阿姨自認是個苦命的人,這輩子很多人對不起她,唯獨陸餘沒有,是她對不起陸餘。

“不疼了。”桂阿姨輕聲說。

陸餘伸手,似乎想摸一摸桂阿姨昨晚被木柴戳破、如今尚殘留著血跡的下巴,可剛碰上,因為疼痛,桂阿姨就條件反射地躲開。

也許是母子倆最後一次的肢體接觸,一觸即離。

桂阿姨眼眶有點酸,想說“我落難了,居然只有你心疼我”,但方才的一絲溫情,喚醒了她一點良知,終究沒把這麽厚臉皮的話說出來。

安致遠在不遠處靜靜看著,沒催促,沒打擾,很貼心地給陸餘留出告別空間。

陸餘:“所以我是你撿來的,還是拐來的,你真的是人販子嗎?媽,我的親生父母是誰?”

桂阿姨:“……”

有那麽一刻,桂阿姨差點想告訴他實情。

可被喚醒的良知,終究打不過骨子裏的自私。桂阿姨更愛自己的親生孩子,如果把一切都告訴陸餘,那她親兒子的榮華富貴可就沒了。

她或許對陸餘有愧疚,但僅此而已。跟她親兒子比起來,養子算得了什麽呢?

桂阿姨搖頭:“等鑒定結果吧。”

陸餘:“……”

陸餘沒再表現出對桂阿姨的孺慕依賴,低聲說:“那再見了。”

然後便牽著灼寶的小手,徑直向安致遠走去,桂阿姨望著他的背影,微微站直身體,似乎期盼著什麽,可直到這孩子身影消失,都沒再回過頭。

桂阿姨便又失魂落魄地坐回去,腦海裏回想著陸餘方才的失望眼神,覺得心裏一陣陣刺痛。

“啪。”

陸家大嫂拍上桂阿姨的肩膀:“走了。”

他們原以為親子鑒定驗了血就完事,沒想到還要再等三天,那麽,在結果出來之前,都不能讓桂阿姨跑掉,得看著她把宅基地所有權變更的手續辦完,他們才能放心。

桂阿姨仍舊望著陸餘消失的方向,難過地說:“我想再看看那孩子,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他,畢竟我養了他那麽多年。”

“你可憋說了!不害臊嗎?”陸大嫂鄙夷地說,“沒見你平時對他好,現在整這出兒,我都替你惡心!演什麽母子情深,你倆有那感情基礎嗎?現在想想,陸餘那孩子多可憐,攤上你這麽個媽!”

“跟人販子廢什麽話,走了走了!”

回程的路上,陸餘一直沈默,灼寶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很怕說錯話反而弄巧成拙,惹得他更傷心,便幹脆默默地陪在一旁,小手手托肉嘟嘟的腮,像只乖巧的小花栗鼠。

陸餘回味著方才和桂阿姨的對話,心裏五味雜陳。

他的確有心扮可憐,去套她的話,想問出自己到底是不是她親生?

但看著桂阿姨如此狼狽,伸手觸碰她傷口時,到底有幾分是演的,幾分是真心,陸餘自己也不清楚。

畢竟從牙牙學語時,叫的第一聲媽媽就是對著桂阿姨,怎麽可能一點感情也沒有?他記不清多少次盼著能得到媽媽的關心;多少回計劃著以後長大出人頭地,給媽媽好的生活,但桂阿姨終究還是讓他失望了。

陸餘愈發肯定,桂阿姨不是他生母,並且很可能是拐了他,所以才不敢說更多。

陸餘思維發散,如果她真不是他的親媽,那麽他的親生父母是誰?又在哪裏?是主動拋棄了他,還是被動弄丟了他?

是絕望地滿世界找他,還是早就忘記了他?

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人殷殷盼望他出生,切切希冀他長大嗎?

灼寶一直歪著小腦袋偷瞄陸餘,瞄著瞄著,發現不對勁,伸出小短手夠啊夠,從紅燈開始,一直夠到紅燈結束,終於成功從車門儲物格裏抽出一張紙巾。

車載兒童安全座椅真的對小短手很不友好,人類幼崽活動了下自己酸疼的小胳膊,又努力地去戳陸餘。

灼寶知道陸餘小同學自尊心很強,不願意讓別人發現他哭——比如親自開車、充當司機的安致遠。

安予灼便盡量無聲地引起陸餘的註意,他鼓起腮幫子,試圖發出“嘶嘶”的輕聲喚醒,不見效。於是又努力揮舞紙巾,嘗試用帶起的風,去吹陸餘的睫毛。

早就發現灼寶瘋狂展示存在感,但因為不好意思被發現哭鼻子,而不太想搭理的陸餘:“…………”

陸餘沒辦法,還是接下灼寶遞過去的紙巾,很粗糙很敷衍地擦了把眼淚,然後用恢覆幹爽的視線看過去。

灼寶立即:(*^▽^*)

他努力綻開燦爛笑容,以求帶熱氣氛,感染陸餘。

陸餘:“……”

陸餘沒忍住:“噗。”

成功把陸餘逗笑,灼寶很有成就感,也跟著嘿嘿傻笑。然而,兩分鐘後,奶團子的Q版嫩臉蛋上,一雙大眼睛無奈地瞇成兩條長長的線:“哥哥你差不多行了,有那麽好笑嗎?”

陸餘沒說“灼寶你笑得太傻了”,只是借機釋放了壓力,好一會兒才收斂笑容,又用方才那張紙巾,光明正大地擦了下笑出來的眼淚,說:“灼寶,一會兒回到家,可以給我一個抱抱嗎?”

灼寶心疼地說:“當然可以!”

陸餘:“嗯。”

回到家,灼寶小朋友才發現,陸餘哥哥想要的“抱抱”,不是一個熱情短暫的熊抱,而是個很有儀式感的,綿長的擁抱。他們換好了睡衣,跟爸媽打好招呼,以上樓睡午覺的借口,回到兒童房,在他們共同的那張小床上,無聲地擁抱了好久好久。

好像兩只相依為命的小獸,把毛絨絨的身體蹭在一起,方便汲取溫暖。

陸小獸像抱毛絨玩具似的,將灼寶圈禁懷裏,下巴蹭著小奶團子頭頂軟軟的呆毛,聽到灼寶軟乎乎地說:“哥哥別難過,你還有我們吶!”

陸餘輕聲問:“你會永遠永遠陪在我身邊嗎?”

灼寶:“當然啦。”

這種時候,這種氣氛,若是說出否定的答案,那還有人性嗎?

陸餘認真道:“我記住你的承諾了,不可以反悔啊。”

陸餘哥哥的懷抱好溫暖,灼寶打了個軟軟的呵欠:“嗯呀。”

不知是情緒大起大落後,會格外疲憊,還是跟最依戀的小夥伴擁在一起,會格外有安全感,倆幼崽還真的香香甜甜地睡了過去。

郭琳悄無聲息地趴門縫看了眼,然後跟眼巴巴等在不遠處的安謹做口型說:“睡著了。”

安謹:“……”

郭琳走過去,終於敢出聲:“你不用擔心陸餘,遇到這種事,心情肯定有起伏,但他是個堅強的孩子,自己想明白就沒事啦。”

安謹被戳破心事:“誰擔心他了。他們倆是小豬嗎?白天睡到快中午,現在還睡。”

“……”郭琳女士很善良地沒有戳穿別扭小孩,揉揉他的腦袋,便去忙了。

大年初一的那一條“小作文”,讓郭琳女士一度上了頭條,而最後那句“已經去做親子鑒定,有結果會公布”,也引發了網友們更多的關註。

神通廣大的媒體不知從哪裏打探出消息,各種新聞、娛樂平臺都在傳:三天之內就能出結果。

網友們甚至搞了個“人販子現形”倒計時活動。

……就,仍舊在沒有官方定論之前,固執地叫桂阿姨做人販子。

郭琳一度懷疑她那篇“小作文”白寫了。然而,人民網官媒給與了那篇博文高度的評價,並稱國內需要郭琳這樣“敢於為不良網絡現象發聲”的“藝術家”。

郭琳女士為此美了好幾天:“官方叫我藝術家啊!”

她沒想到隨手的仗義執言,還能引起這樣的效果!真是意外之喜,連之前碎碎念她不該亂說話的經紀人吳嵋都主動承認了之前自己見識短淺,一連聲地稱讚郭琳這步棋走得漂亮(但並沒有把社交賬號的密碼還給她)。

郭琳因為參加《寶貝來啦》,熱度直線攀升,又參加了兩個臺的地方春晚,效果都不錯,已經基本實現人氣翻紅。如今又得到了官方媒體的高度評價,可謂人氣口碑雙豐收。

之前一直猶猶豫豫觀望的資方和各大導演、制作人、電視臺,也都不再矜持,全都一股腦地向郭琳拋去橄欖枝,生怕她被別人先搶走了似的。

一時之間,郭琳女士邀約不斷,仿佛回到了當年最當紅的時候。

郭琳少年成名,憑借第一部電視劇走紅時才19歲,還是電影學院大二的學生,當時她既享受鮮花和掌聲,也苦惱於一夜成名帶來的副作用:譬如得時時刻刻謹言慎行,譬如幾乎忙得連軸轉……

19歲的郭·少女·琳無數次希望自己能清閑起來,做回普通人。

然而,經歷過幾年家庭主婦生活、以及社會毒打的、30+的郭琳女士,深知機遇難得,才不敢放過任何一個工作機會。

她連年也沒有好好過,這兩天不斷地東奔西跑,和團隊一起對比、分析,開會……很高效地從眾多橄欖枝中,篩選了個最優質的,見了導演、制片人,敲定了合作意向之後,才發現自己忘記了一件相當重要的事:她把時間都排滿了,今年正月十五沒辦法帶灼寶去看望姥爺姥姥了!

兩位老人倒是對此看得很開,都表示支持女兒的工作,姥爺還特地打電話來開解:“琳琳啊,我們早就說你一個大學生,怎麽能圍著鍋臺轉,當然要出去工作!”

郭琳羞愧:“爸我那是藝術類院校,不算正經大學生……”

姥爺聲如洪鐘:“怎麽不是!?電影學院是正兒八經一本!!”

郭琳:“好好……”

姥爺:“反正你安心工作,不用擔心我和你媽,我正想著現在天氣冷,你們來了也沒什麽可玩的,等氣溫回暖,正好帶灼寶去趕海。”

姥姥在電話那頭插嘴:“我給灼寶買了新泳衣!可好看,到時候穿!”

郭琳警惕:“為什麽是泳衣,男孩子應該穿泳褲啊?”

姥姥說:“你別管了,忙你的去吧。”然後笑瞇瞇地掛了電話。

郭琳:“……”

罷了,既然元宵節去不了,就讓孩子們在家寫作業吧,正好收心準備開學。

幼崽們對此噩耗還並不知情。

郭琳之前答應過他們,初五之前都不用學習,現在又忙得根本顧不上別的,幼崽們樂得逍遙。

每天不是吃吃喝喝睡懶覺,就是在別墅區呼朋引伴地放兒童版安全煙花。

除此之外,唯一的苦惱,大概就是絡繹不絕的訪客了。

拜年這項習俗,可以被列為“安家兩兄弟最討厭的春節事項排行榜”榜首。

大人們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統一惡趣味,進門必問安謹“考試考了幾分?”以及“灼寶背一首唐詩好嗎?”這兩個為難人的問題。

——這還是截止去年的行情。

因為今年《寶貝來啦》節目大火,安致遠家一口氣出了三個小明星,訪客叔叔阿姨們也不約而同增加了難度:

“你們同時唱一首《寶貝來啦》主題曲吧,灼寶會唱嗎?”

“呀這就是小陸餘啊,可憐見的,阿姨給個紅包,拿著拿著別客氣,過年了嘛!哎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給叔叔阿姨們表演個節目,你有什麽才藝?”

“小謹都長這麽高啦!聽說你現在鋼琴彈得可好了,給爺爺彈一首貝多芬唄?就那個《命運交響曲》,多有名啊,你知道吧?”

“灼寶還記得我嗎?去年還抱過你呢,過來過來,快讓阿姨喜歡喜歡!”

“誰幫我們合個影?”

“像電視裏那樣,說‘三陽開泰四季平安五福臨門’的那套恭喜發財,就給你們紅包哦!”

“……”

幼崽們聽到有人按門鈴,就條件反射地想躲,成功躲出去便在數九隆冬的室外玩會兒煙花,躲不掉就要在溫暖的室內,被迫匯報成績和進行才藝表演,隨著訪客越來越多,安謹和灼寶兩個崽都被磋磨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而陸餘是頭一次拿到這麽多紅包,也是第一回見識這麽熱鬧的拜年景象。

安致遠和郭琳的交友圈層,跟桂阿姨那些窮親戚們完全不一樣,叔叔阿姨伯伯嬸嬸們都懂分寸,頂多逗一逗成績本來就不差的安謹,問他期末考了多少分,最後也以誇獎收場,總體來說氣氛是客氣和諧的。

因而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陸餘的家庭情況,也沒有一個開口直眉楞眼地問他“你到底是不是你媽媽親生的”這種討打問題。所以,陸餘也漸漸融入了這友好、熱鬧,且社死(只有幼崽社死)的氣氛中,逐漸與灼寶和安謹一樣,掛上一模一樣的生無可戀臉。

三天時間轉瞬而逝。

陸餘本以為得到親子鑒定結果的場景是嚴肅而緊張的,無論結果如何,他或許都會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慟哭一場。

然而,這一刻真正到來,卻跟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彼時,家裏剛送走一批拜年的客人,郭琳女士向孩子們攤手,三個幼崽紛紛把紅包上繳。——她美其名曰幫孩子們保管,其實除了陸餘那份真的打算幫他存起來,安謹和灼寶收的壓歲錢,都要換個紅包,準備再給客人們的孩子們逐一發還回去,或者記賬以備人情往來。

這時候,安致遠接了一通很短的電話。

他只“嗯”、“哦”了幾聲,最後道句辛苦,陸餘有心靈感應似的,從這份聽起來很普通的通話裏,預感到了什麽。

他擡起頭,就對上安致遠望向他的視線。

安致遠很輕松地對陸餘笑了笑,說:“鑒定結果出來了,你和桂阿姨不是親生母子。”

全家人都安靜下來,有些小心地等著陸餘的反應。

而陸餘在一眾生怕他哭的視線裏,心下竟然一片平靜。大約是之前做DNA采樣的那一天,已經耗盡了他的情緒,如今只產生了“果然如此”的念頭。

陸餘鎮定地說:“哦。”

安謹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更多的下文,一臉“就這?!”的表情。

而灼寶確定了陸餘哥哥應該不會大哭之後,決定打破這落針可聞的平靜。人類幼崽一蹦三尺高,小奶音裏滿是應景的喜悅:“耶!!陸餘哥哥可以留下來噠!”

小安總認為一度沈湎於壞情緒裏不是什麽好事,既然陸餘情緒沒有很低落,那就盡量把氣氛炒熱,免得令他再多思多想。

反正灼寶現在只有四歲半,怎樣犯傻都不丟臉。

安予灼於是第N次拋棄偶像包袱,拖著毛絨皮卡丘睡衣的閃電尾巴,邁開小短腿,繞著陸餘噠噠噠轉啊轉,小嘴巴因為用力而撅成個小啾啾,軟乎乎糯嘰嘰地念念有詞:“留下來留下來!”

安謹不知腦子搭錯了哪根弦,用熟悉的旋律接了一句:“嘿留下來!”

惹得全家都大笑起來。

灼寶看到陸餘也跟著笑了,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無聲地說:陸餘哥哥,祝賀你正式脫離苦海,願你今後人生再無陰霾凜冬,處處春和景明,日麗風清。

如果能被陸家提前認回更好,若是依舊如上一世的軌跡,那麽中間這十幾年,就讓我護你周全,給你一個溫暖的港灣。

陸餘的事塵埃落定,不止灼寶心情愉悅,郭琳也喜形於色,掰著手指數過年之後的計劃:“要給陸餘轉學,要幫陸餘開銀行卡,跟節目組催陸餘的通告費……哦對了,還要請一個,不,請兩個住家阿姨。”畢竟她最近工作很多,在家的時間會變少,孩子們的一日三餐都得有人照顧,三個幼崽的話,一個阿姨肯定顧不過來。

不過,郭琳老師剛被官媒蓋章為敢於為人民發聲的“藝術家”,現在片約不斷,她還沒規劃完“新年計劃”,就又被經紀人接走,據說要開劇本圍讀會。

關於陸餘和桂阿姨非親緣關系鑒定的事,便這樣水落歸槽。

大約是上次同桂阿姨見面時,她遮遮掩掩的態度讓他徹底失了望,得知鑒定結果後,陸餘一直也沒主動問起過她。

只是偶爾聽到大人們自認為隱秘的嘀嘀咕咕:“要起訴她嗎?要不要問問陸餘的意見?萬一他不想桂阿姨坐牢呢?”

“不可能不坐牢,社會影響這麽大……網友群情激奮呢。”

“……證據確鑿,檢察院會提起公訴,甚至不用通知被害兒童……對,陸餘不用出庭。”

“法務部說‘輿情影響判決’的事情非常常見……是不夠客觀,但事實如此,先例太多啦。估計桂阿姨會重判。”

“什麽時候開庭?那不知道,快的話,一兩個月?不過開庭的時候,媒體肯定有報道,這可是大新聞。”

“……”

不止郭琳和安致遠私底下討論,網上也炸開了鍋:

——終於蹲到結果,不枉我每天打卡!

——果然是人販子呵呵呵呵呵,郭琳還倡導大家不要罵它,要我說罵得輕!

——郭琳是說不要盲目網絡暴力,這是兩碼事,不過樓上,你這個“它”字用得好!

——我就想知道人販子會不會判刑?

——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條,犯拐賣兒童罪的,處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①。

——才判這幾年?人販子都該死!

——陸餘終於脫離苦海了!嗚嗚嗚有點激動,有傳聞說郭琳老師願意收養他,我既希望陸餘能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又希望他能和灼寶一起長大!竹馬竹馬真的甜(不是

——能被女神撫養長大,我都嫉妒了好麽QAQ

——那要看桂阿姨能不能交代出有用的信息了,比如她在哪裏拐的,或者在哪裏買的。不然過去了這麽多年,肯定大海撈針,當然也不排除親生父母苦苦找尋六七年的可能,那聽到消息,一定會來認領的。

網友們神預判,自從陸餘的確是被拐兒童的消息公布,認親的信件便如雪花般紛至沓來,連河馬臺的熱線電話都被打爆了。

沒辦法,丟失了孩子的家長們找不到郭琳的聯系方式,只好去找《寶貝來啦》節目組。

節目組事情辦得很地道:他們沒嫌麻煩,認認真真幫忙整理了資料,準備弄好後一並送給陸餘。黃培峎甚至幫忙跟其他欄目組協調,從記者甄項所在的《普法半小時》欄目組借了些工作人員一起幫忙。

郭琳聽說之後,立即派助理過去,請所有幫忙的工作人員喝奶茶吃小點心,代表陸餘表示感謝。《普法半小時》那位胖胖的李導演,吃了半盤子小蛋糕,幹了一杯全糖奶茶之後,才一抹嘴笑呵呵地說:“不用感謝,分內之事,我們打算全程跟蹤報道桂阿姨的後續處罰,並且做一系列防拐專題,說起來還是蹭你們小陸餘的熱度。”

“白蹭郭老師一頓奶茶,嘿嘿嘿!”

助理小暇也笑著湊趣:“喝了我們的奶茶,大家要多幫忙哦,幫我們陸餘盡快找到親生父母!”

隨著春節假期結束,拜年的人越來越少,幾個幼崽終於從“表演才藝”的傳統社死環節中解脫出來。

灼寶卻在這時候等到了他的一生之敵——鐘函小朋友。

鐘楚楚笑著對好友郭琳說:“我知道你最近忙,本來不想打擾,但有個內幕消息告訴你,而且函函非要過來看灼寶弟弟。……咦?灼寶不在家嗎?”

郭琳:“在家的。這幾天新阿姨不是還沒到麽?堆了好多快遞放在物業,陸餘那孩子太懂事,自告奮勇說去拿回來,結果灼寶非要幫忙——我看就是搗亂。”郭琳說,“應該一會兒就回來,函函你等一下哈,先吃點水果。”

鐘函遺憾地說:“要等多久呀?我新學了架子鼓,媽媽給錄了視頻,準備給灼寶看看呢。”

……

灼寶其實就是為了躲開卷王鐘函的花式炫耀,才趕緊躲出去。而他所謂的幫忙,也頂多幫著搬幾樣小東西到小推車上,能幹得活很有限。

然而陸餘哥哥作為一個“寵弟狂魔”,自有一百種花式慣著灼寶的辦法。

他直接把灼寶抱到小推車裏,推著幼崽一路往物業去,灼寶小小一只,坐在小推車裏正合適,小手手扶著車前桿。他今天穿著棕色絨絨棉服,大大的小熊耳朵兜帽蓋住三頭身的圓腦袋,若從遠處看,不知道的還以為陸餘買了個毛毛玩具熊。

但離得近了就能發現,小熊兜帽側邊露出幼崽半圓弧形的嫩臉蛋,肥嘟嘟嫩生生,比景觀常青松上的落雪還要白些,煞是可愛。

及至物業時,前臺阿姨被萌得不行,又誇灼寶可愛,又誇陸餘能幹,幫忙將快遞都堆到小推車上。

快遞數量多,但都不是大件,並不重。

唯一有些分量的包裹,上面標註著“易碎品”,前臺阿姨把品類名稱讀出來:“裏邊有玻璃相框,要不然這個稍後我叫保安給送過去吧,你們兩個小孩子別摔壞了呀。”

玻璃相框?陸餘被引起興趣,走過去查看地址,果然是穗城。

陸餘有點開心:“應該是我們的照片洗出來了。”是他們的公主王子照!

灼寶立即:“打開看看!”

陸餘:“現在??”

只要能拖延回去見卷王的時間,灼寶什麽都願意:“現在!”

陸餘便向前臺阿姨借了剪刀,剛拆開紙盒,就赫然看到一張卡片:“安總、郭琳老師您們好,孩子們的照片已精修完畢,出片裝裱好,當初安總說不必洗婚紗照,所以我們將婚紗照單獨分裝,放在兩個盒子裏,請查收,祝您及全家新年快樂。穗城游樂園敬贈。”

灼寶努力踮腳,也沒能看到卡片,只有頭頂一對毛絨絨的熊耳朵蹭著陸餘的手背:“寫得什麽呀?”

陸餘:“……”

陸餘總結道:“意思應該是,裏邊的婚紗照我可以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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