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臨近過節, 路上堵得水洩不通,下午又在老宅耽擱許久,到家已經傍晚七點多。

因為給桂阿姨放了假, 家裏並沒有人做飯,安致遠很有先見之明地繞路路過一家得來速, 郭琳一開始對於大年夜吃快餐的事持鮮明的反對態度,後來被安致遠的靈魂一問給問住:“那你做飯,還是我做?”

郭琳:“……”

夫妻倆都是廚房殺手,但郭琳好歹能做出黑暗料理, 安總根本連燃氣竈都不會開。

郭琳:“行吧,就這一回。”

後排的幼崽們齊聲歡呼,被郭琳女士一記淩厲的眼刀掃過,又集體熄聲,乖乖地閉了麥。

寶貝們吃過漢堡薯條, 已經將近八點,郭琳趕羊似的, 趕著他們去洗澡睡覺,折騰一晚上, 竟然忘記了跟陸餘說桂阿姨的事。

晚上九點多,安致遠湊過去和老婆享受二人時光, 倆人在一樓客廳開著電視當背景音, 安致遠把下午發生的事挑挑揀揀地跟她講了, 郭琳邊聽邊用小叉子繼續啃菜葉子——她不肯碰油炸食品, 為了飽腹感一口氣買了三份沙拉。

安總講究說話的藝術,為了不讓老婆擔心, 簡明扼要地講過灼寶被老太太逗哭的部分, 就強調安謹如何維護她, 可郭琳聽了細節,還是氣得連沙拉也吃不下,非要上樓看看灼寶,被安致遠好說歹說拉住:“孩子都睡著了,你現在上去,非把他吵醒了不可。”

看郭琳情緒激動,安致遠不敢再提老宅的事,轉移話題說:“對了陸餘的事,你打算怎麽跟他說?”

安致遠本來一點也不關心自家保姆的私事,但耐不住這事鬧得太大,今天幾乎全網都在罵,安總的商務夥伴、親朋好友,打電話來拜年時,有好幾個都忍不住跟他這個知情人問了近況。

聽說桂阿姨疑似人販子,安致遠震驚又後怕,現在肯定是要辭掉她,但陸餘這孩子該怎麽辦?

“我也有點糾結。”郭琳說,“現在只是疑似,還不確定,萬一最後是個烏龍……咱們還跟孩子說嗎?”

安致遠:“不太像假的。那篇報道我看了,轉發給一個律師朋友,他說根據經驗,桂阿姨是人販子的可能性比較大,但她又不像慣犯。……告訴孩子吧,不管怎麽樣,他有知情權。”

郭琳嘆道:“如果是真的,陸餘也太可憐了,以後他可怎麽辦呢?”

安致遠:“找親生父母吧,找不到的話,可能要送孤兒院。”

想了想,他又補充:“估計不好找,又不是剛丟的小嬰兒,都快七歲了,說不定家屬早就放棄,還是去孤兒院的可能性比較大。”

孤兒院麽?這三個字就讓人聯想到擁擠的上下鋪、大鍋飯,和被曬出高原紅的小臉蛋。想到陸餘會被送去那種地方,郭琳女士就一陣心疼。

就算小貓小狗,相處久了,也是有感情的,何況是個那麽懂事的孩子。郭琳是個心軟的人,瘋狂暗示:“那孩子真不錯,處處照顧咱們灼寶,灼寶也跟條小尾巴似的,總跟著他,如果陸餘突然走了,灼寶肯定會鬧的。——就拿現在來說,倆孩子每天必須一個床睡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有了陸餘,都不用我再給灼寶講睡前故事,灼寶乖了不少呢。”

聽話聽音,安致遠也願意順著媳婦:“是啊,陸餘比安謹這個當親哥的還稱職些。如果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親生父母,在此之前,咱們先收養他?反正就添一雙筷子的事。”

郭琳女士得到滿意的答案,心情大好,笑瞇瞇說:“那行,就聽老公的。”

這幾年還沒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年三十一大早,灼寶就被外邊的鞭炮聲吵醒,不滿地哼唧幾聲,便感到一雙手捂住了他的耳朵,陸餘溫柔地哄:“別怕,哥哥在呢。”

其實也沒有很怕,但睡得好好的,忽然被吵醒,就有人哄著,的確能緩解大部分起床氣。

灼寶困兮兮的,幹脆往陸餘懷裏拱了拱。

人類幼崽手短腳短,差不多三頭身,手腳並用地纏住陸餘哥哥,像只Q版八爪魚。

外邊依舊“炮火連天”,劈裏啪啦響個不停,見小奶團子在這噪音中還努力入睡,陸餘也不敢亂動,就任由灼寶扭來扭去地找舒服的姿勢。

幼崽頭頂的呆毛便一直戳著陸餘的下巴,癢癢的。

兩分鐘後。

灼寶放棄,帶著困意的小奶音軟乎乎地說:“算了,不睡噠。”

陸餘:“真不睡了?”

灼寶半闔著眼皮:“嗷。”

陸餘便不再忍耐,向他頭頂的呆毛伸出了罪惡之手,灼寶感覺到陸餘扯他頭發,立即伸出小短手反擊,倆幼崽鬧做一團。

郭琳隔著門板就聽到裏邊清脆的童音,小奶團子咯咯咯的笑聲不斷。

她也忍不住跟著揚起唇角:過年就應該這樣子!遠離煩人的親戚,自家人輕輕松松地宅上幾天!

“別鬧啦!”郭琳推門探頭,“你們兩個,既然醒了,就起來吃飯!”

床已經被倆幼崽鬧得亂七八糟,灼寶從被子縫隙裏探出一雙大眼睛,警惕地問:“媽媽,吃什麽呀?”

郭琳:“健康餐,我親自下的廚。”

灼寶:“……”

陸餘:“……”

突然感覺不太餓了。

半小時後,三個幼崽在餐桌前排排坐,對著面前的白粥和水煮蛋愁眉苦臉。

講道理,白粥和水煮蛋這種看得懂燃氣竈說明書就能做的基礎食物,怎麽做都不會翻車——至少郭琳女士信心滿滿下廚之前是這麽想的。

“粥是稍微幹了一點,但肯定熟了。……雞蛋是沒問題的!今天家裏就咱們幾個,不要太挑剔。”郭琳底氣不足地說,“都吃完!一會兒我過來檢查!”

幼崽們:“……”

等郭琳離開,灼寶才敢吐槽:“還不如讓陸餘哥哥做。”

安謹深以為然:“這粥哪裏是幹了一點,如果咱媽不說,我還以為是米飯做稀了。”

陸餘:“灼寶你要是吃不完,就把剩下的給我。”免得郭琳阿姨一會兒回來,他吃不完挨罵。

灼寶眼睛一亮,諂媚道:“謝謝哥哥!哥哥真帥!”

安謹:“……”

安謹對於自家弟弟奴顏媚骨的行徑頗為不齒,然後把自己的碗也推到陸餘面前:“嘿嘿。”

陸餘:“……”

陸餘點點自己的臉:“不是白幫忙的,要報酬。”

安謹:“?”

之前在雲省寨子裏錄節目時,就被要過報酬的灼寶,一點即通:陸餘哥哥是要親親呀。

區區一個親親,換他幫忙吃掉那一大碗黑暗料理,簡直不要太劃算。

灼寶毫無心理壓力地湊過去,啵唧一聲,響亮地支付了報酬。

安謹都看傻了:“…………?”

陸餘美滋滋收了報酬,向安謹挑釁地揚揚眉。

安謹鉗口結舌,僵硬半晌,瞪著眼睛和陸餘對視。

由於他看得太久,把陸餘都看得漸漸不自信:安謹什麽意思?他不會真的也想親他吧??!要不要這麽豁得出去啊?

陸餘被他看得汗毛都炸起來了。

好在安謹還是過不了心裏的坎兒,遺憾選擇放棄。他恨恨地挪回自己的碗:“我要舉報你們!”

陸餘悄悄地、長長地松了口氣。

而灼寶才不管他哥的威脅,配著紅彤彤的豆腐乳,快樂地吃完小半碗飯,一個水煮蛋,便丟下剩飯,自顧自玩去,留陸餘幫他打掃戰場。

灼寶本想爬到陽臺上去看煙花,結果遇到了正在抽煙的老爸。

灼寶有樣學樣,學著親哥的語氣說:“爸爸,你又抽煙,我要舉報你!”

安致遠:“…………”

安致遠又猛吸兩口,掐滅了煙,向灼寶張開手臂:“老爸陪你騎大馬,別舉報我好嗎?”

所謂騎大馬是把小孩放在肩膀上扛著,或者趴伏在地板上,讓幼崽騎在他腰上,這大約是全世界爸爸們的保留項目。

陽臺沒有地板,冰涼的瓷磚上還殘留著一點煙灰,他指的自然是前一種,灼寶怕掉下去,嫌棄拒絕:“不要。”

安致遠卻沒放過他,一把薅起小兒子,就塞進懷裏rua了一通,帶著灼寶,一起坐進陽臺的搖椅上。

安家別墅一共四個陽臺,有戶外的,也有封了窗子的。

這一個便是封了窗子,三面都是落地玻璃,類似於半個陽光房,冬天能通過光照升溫,可這裏沒有暖氣,溫度升得有限,是穿毛絨睡衣會有一點點冷的程度。

安致遠沒把灼寶送回去,而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將小兒子團團裹住,放在他肚子上。

小奶團子小小一只,老爸的上衣就能蓋住腳踝,他裏邊本來已經穿了一層厚厚的毛絨皮卡丘,現在又套一層,行動很不方便,手手腳腳都被箍住動彈不得,只好安安靜靜盤腿坐在老爸肚子上,真像個洋娃娃。

安致遠忍不住又掐了把兒子肉嘟嘟的小臉蛋。

灼寶臉蛋被掐得變形:“……巴巴(爸爸)你是閑得(麽四)沒事做了咩!?放開窩(我)啊啊!”

安予灼覺得老爸情緒不太對。

至少他平時沒這麽閑,即便看著他們玩,也不會堅持太久,通常有機會就要拿出手機摸魚,今天絕對不對勁兒!

果然,安致遠rua了一會兒小兒子,就往口袋裏摸煙,摸到一半,才反應過來當著孩子的面不能抽,便把另一兜裏預備戒煙用的棒棒糖拿出來,跟灼寶一人一個分食。

安總把棒棒糖叼出了軟中華的氣質,忽然問:“灼寶,你說我做得對嗎?”

灼寶眨巴眨巴大眼睛,乖乖地望著老父親。

正常成年男子不可能詢問一個四歲半的奶娃娃,自己有什麽事做得對不對,通常這種情況都是:他有些心裏話,卻無人可以訴說。而“聽得懂人話卻聽不懂內容”的小奶團子,恰好是個很好的樹洞,灼寶便被順手“抓”了進來。

這時候只要傾聽就好了。

安致遠揉揉灼寶的小腦袋瓜:“奶奶欺負了你對不對?”

灼寶有點委屈地扁起嘴,乖乖點頭。

安致遠嘆口氣,他到底做了幾十年孝子,昨天懟親媽懟得慷慨淋漓,現在靜下來,又忍不住後悔。

尤其是剛剛,安淡泊給他打電話,說老太太氣病了,現在臥床不起。

這一點很容易分辨真假,因為老太太急切的一疊聲詢問能透過聽筒傳進安致遠的耳朵裏:“打通了嗎?就說我血壓高!要去醫院!”

……聽起來還挺健康不像要去醫院的樣子,但也聽得出,老太太情緒不高,想必是傷心的。

安致遠自然不肯過去,但也有些迷茫:“灼寶,你會原諒奶奶嗎?”

安予灼沒給答案,依舊像個小吉祥物似的,兩只小短手舉著棒棒糖,一側腮幫子被糖撐得鼓鼓的,看起來又乖又無辜。

安致遠心軟道:“是的,你什麽都沒做錯,不該逼著你原諒奶奶。可是,奶奶是爸爸的媽媽,他雖然對你不好,對媽媽不好,但她很辛苦把我養大。我八歲之前,你爺爺還沒下海從商,家裏條件不好,我和你大伯、姑姑三個孩子吃白面饅頭,她只舍得吃便宜的窩窩頭。”

灼寶:“……”

這種中國式父母,總是喜歡把自己弄得苦兮兮,讓孩子們天然地背上負罪感,二十年後的年輕人可不再吃那一套。不過,也不能完全否認安老太太的付出。奶奶討厭他,在安予灼面前永遠是個刁鉆刻薄的老太太,卻不能否認她對安謹、對安致遠他們都曾付出過真心。

可人的天性就是自私的,都會天然地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安予灼不想聽安致遠跟他憶苦思甜,例數那個苛待他多年的老太太的閃光點。

灼寶奶聲奶氣地打斷他:“奶奶疼爸爸,但不疼我媽媽,媽媽好可憐噠。爸爸想保護你的媽媽,灼寶也想保護我的媽媽,我不會原諒奶奶!”

安致遠:“!”

這番童言童語,雖然淺顯直白,可大道至簡,聽者不由得大受震撼。

是啊,他要是覺得母親不容易,應該自己去孝順,有什麽立場逼迫老婆孩子代為孝敬呢?這不成了孝順外包?

既然他們處不來,那就不處了!

安致遠感到醍醐灌頂,把兒子抱起來,吧唧親了一口:“小家夥,你竟然還能幫老爸解惑了!”

灼寶的嫩臉蛋被安致遠的胡子渣到,又感覺有口水蹭上,嫌棄得不行,扭著身子直躲,邊吱哇亂叫邊用小手手去推安致遠的下巴。

安致遠哭笑不得,在灼寶肉鼓鼓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怎麽,還嫌棄你老子?”

灼寶:“……救命!QAQ”相當嫌棄了,你有點自知之明行不行!

父子倆鬧騰的動靜,吸引來了好不容易塞完早餐的陸餘和安謹,倆人一左一右地躲在玻璃拉門後的紗簾邊上。

安謹看到灼寶被揍了屁股,當即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想和陸餘交換促狹的眼神。

然而陸餘沒看他,只安靜地聽著裏邊的動靜:

安致遠:“既然灼寶不喜歡,以後都不讓你或者媽媽去奶奶家了好麽?老爸或者你哥想去的時候,我們倆自己去。”

灼寶很捧場地歡呼:“老爸好聰明!想出這麽完美噠辦法!那以後我和媽媽就不用被欺負噠,爸爸你好厲害哦,你是超人嗎?”

安致遠沒想到兒子竟然這麽捧場,本來也只是個提議,被灼寶這麽一誇,愈發覺得可行:“那就這麽辦?”

灼寶再接再厲:“超人老爸會永遠保護我們和媽媽對不對?”

安總在一聲聲“超人”的誇讚中,逐漸迷失了自己:“當然,有老爸在,誰也不能欺負你們母子,你奶奶也不行!”

可這話讓在門口偷聽的安謹稍稍有些不自在了:他在奶奶和郭琳之間,選擇了郭琳,這讓他覺得有一絲絲背叛的愧疚,畢竟奶奶雖然對媽媽和灼寶不講理,對他卻是慈愛的。

聽到老爸說“奶奶也不行”的話,讓安謹對安老太太的愧疚更添了一層心疼。

而窗簾另一頭的陸餘,則恰恰相反。

他覺得遠遠不夠。

欺負灼寶的人,怎麽能這樣輕輕揭過?或許心軟的灼寶喜歡大家和諧相處的大團圓結局,但他不喜歡。但凡傷害過灼寶的,他都希望對方千百倍地還回去,過得越慘越好,眾叛親離,晚景淒涼,才有意思。

幼崽版陸總還沒有日後的謀算和城府,但思維方式大約是天生的,他腦子轉得飛快,轉念間就想到了一套合理的說辭。

陸餘放重腳步,掀開簾子,並順便把躲在另一頭的安謹拽了進去。

陸餘:“灼寶原來你在這裏,我們到處找你呢!”

安謹:“?”誰找他了?我是想埋伏偷看他的笑話,借機嘲笑他好不好!

安致遠抱著灼寶坐起身,笑著說:“你們吃完了?”

倆幼崽乖乖點頭。

安致遠:“你倆敢放鞭炮嗎?敢的話換衣服,老爸帶你們去。”

安總一時嘴快,對著陸餘也自稱老爸,但沒有人糾正,都開開心心應“好!”

安致遠帶著幾個幼崽出了陽臺,一起套好厚厚的羽絨服,“走,跟我去地下車庫拿煙花。”

安家別墅比老宅要小一些,車庫裏只能放下兩臺車,其中一側放著安總平時開的s350,另一側堆著大大小小的紙箱子。

安致遠開了燈,翻找適合小孩子們放的煙花,他提前讓助理給買了不少,據說種類很全,竄天猴、仙女棒、大黃蜂、小神鞭、摔炮都有,只是不知道放在哪裏,需要依次開箱查看。

三個幼崽都在一旁乖乖等著,陸餘忽然說:“那種鞭炮我見過,會炸傷人。”

安致遠拿出一只二踢腳:“這個嗎?的確危險,這是大人放的,你們千萬不能碰!”助理辦事夠實誠的,說種類全一些,就把常見的煙花爆竹都各買了一箱。

陸餘誠懇地說:“安叔叔,大人也不能放,我見過別人用這種炮仗炸人,住了好多天醫院。”

安致遠以為是普通的事故,正想借機跟孩子強調一下放煙花時的安全問題,就聽陸餘憂心忡忡地問:“安謹,你以後爭家產的時候,不要用煙花炸灼寶好不好?”

安謹:“?”

安致遠:“!”

安致遠瞬間聽懂小孩子的腦回路,當時他質問安老太太時,陸餘也在場,這孩子想必是聽到、記下了,現在忽然想起,是因為——

“你見過別人爭家產?”

陸餘點頭:“村裏兩個姓劉的叔叔,是親兄弟,他們為了搶房子,打進醫院了,有一個斷了腿,後來他們的爸爸——劉家爺爺氣得重病去世了。”這件事確有其事,不過斷的腿是被砍傷的,跟煙花爆竹沒有關系。

被煙花炸傷的人是村裏另一戶人家的遠房親戚,聽說那傻子把爆竹往井蓋裏扔,引起沼氣爆炸,差點沒了命。

陸餘巧妙地用語言含糊過去,為的是順理成章地引出話題。

安謹有點無語:“我為什麽要用煙花炸灼寶?我又不是那種人。”

陸餘天真地說:“也不能打他,灼寶細皮嫩肉的,跟小姑娘一樣,不禁打的。”

灼寶:“……”倒也不必如此形容_(:з」∠)_

安謹都快炸毛了:“陸餘你什麽意思?我永遠不會那樣對我親弟弟!”

灼寶:其實,上輩子,emmm……咱倆沒少幹架,鬥毆都不算什麽……

陸餘幽幽道:“那如果奶奶還讓你那麽幹怎麽辦?”

安謹瞬間啞然,想起昨天奶奶的話,的確很多都讓他感到不舒服。從前他跟奶奶同仇敵愾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想想,其實很像是故意的挑撥。

奶奶究竟是喜歡他,還是利用他給郭琳添堵呢?

這個想法把安謹嚇了一跳,他不敢深想,立即住腦。但之前對安老太太的愧疚和心疼,竟然因此一下子淡了不少。

小孩子們“童言無忌”,安致遠卻聽得心有餘悸,他被陸餘說的劉家兄弟的事提醒了。幼崽們閱歷淺,一知半解,只當爭家產是打打架,最多急了扔一枚二踢腳。

可他見得多,這種事安致遠自己也聽過不少,普通老百姓為爭一套房子尚且如此,富二代、企二代爭權奪利,能鬥到什麽程度,他想都不敢想。

昨天也是因為這個,才跟安老太太生了那麽大的氣,怎麽一轉眼就忘了?

安致遠摸摸陸餘的腦袋:“好孩子,謝謝你提醒我。”

陸餘心裏清楚,這一回,安叔叔不會再忘記那老太太做的孽,心中愉悅。

可臉上還是一片純真無邪,陸餘點頭說:“不用客氣叔叔,我們把危險的炮仗挪出去吧。”

安致遠失笑:“不是炮仗的事。”

不過,危險是應該提前防範。

安致遠默默決定:以後盡量少讓安謹和老太太接觸。不管奶奶是故意為之,還是單純嘴上沒把門兒的,都容易把一張白紙似的小孩子教唆成他不希望成為的樣子。

安致遠可不想日後看到倆兒子兄弟反目,自己像那劉爺爺一樣被氣出個好歹,搞得晚景淒涼。

老太太不會教育,跟孩子們都少接觸吧。

他自己適當盡孝就行了。

及至去室外放煙花,安謹也還是不大高興,十歲的小朋友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怎麽可能那樣欺負弟弟呢?!

灼寶看他郁郁的,怕便宜大哥想不開,也怕安謹和陸餘之間產生嫌隙——畢竟桂阿姨的事已經暴露,陸餘即將成為無家可歸的“孤兒”,安予灼想攛掇爸媽收留他,這時候萬萬不能出岔子。

灼寶攥著一只沒點燃的仙女棒,啪嗒啪嗒跑過去,甜甜地喊:“哥?”

安謹:“別叫我,湯圓精。”

灼寶:“???”

別說,灼寶穿得太厚,奶白色羽絨服膨膨的,顯得小奶團子圓滾滾矮墩墩,還真像只長了腿的湯圓。

灼寶忍。

他笑嘻嘻地湊過去:“哥哥,我知道你永遠不會打我,只會保護我。”

安謹:“……”

小奶團子沖過去,給了安謹一個大大的擁抱:“謝謝哥跟我們回家過年!哥當時沒留在奶奶家,選擇跟我們回家,像超人一樣,好帥噠!”

安謹:“……”這說辭,聽起來好耳熟。

但又很受用是怎麽回事?

安謹哼一聲問:“那你親哥好,還是陸餘哥哥好?”如果灼寶更在乎他,那他就勉為其難原諒陸餘。

“……”灼寶狗狗祟祟地瞄了眼,發現陸餘正跟安致遠一起,準備用香煙點一根幾米長的超級掛鞭,應該註意不到他們,於是用小奶音諂媚地說:“親哥最好噠!”

以後家產都給你!公司你打理!應酬你去!夜班你加!記得賺錢給我花!畢竟親哥最帥啦!

安謹於是也在一聲聲誇讚中迷失了自己:“等長大了哥哥養你!”

彩虹屁double kill成就達成

安致遠愈發像個稱職的爸爸,帶著幼崽們在外邊瘋玩了一個下午,紅彤彤的鞭炮碎屑從自家別墅的前院,一路鋪展延伸,遍布了半個別墅區。

自己放的,加上給路遇的其他孩子分享的,短短一下午,煙花庫存竟去了一小半。

灼寶年紀最小,最先累得跑不動,而陸餘從來沒有這麽痛快地放過煙花爆竹,直到回到家裏,還是抑制不住地興奮。

——桂阿姨是不會花錢給他買炮仗玩的,陸餘從前春節都是跟在別的大人或者小孩後邊,撿一些第一次沒響的啞炮,試試能不能再放一回。

回到家,還沒進門,安致遠和幼崽們就聽到郭琳含著笑意的抱怨:“怎麽玩到現在!天都黑啦,趕緊洗手換衣服,準備吃團年飯!”

幼崽們集體石化:“又吃飯啊?”

郭琳女士受到打擊,面無表情地說:“……放心吃,是從餐廳訂的年夜飯。”

幼崽們齊刷刷發出松口氣的聲音,然後一陣歡呼。

安致遠快笑抽了。

郭琳黑著臉給老公和三個幼崽後腦勺一人一巴掌,然後把剛脫掉厚外套的陸餘拽過去,放柔語氣:“過來一下,阿姨有事情跟你說。”

見郭琳那麽鄭重,陸餘幾乎立即猜到她要說什麽,平靜地點點頭,手指卻悄悄在袖子裏緊張地蜷起。

灼寶剛洗過的手都來不及擦,像條小尾巴似的追過去。

人類幼崽跟蹤得一點也不專業,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非常明顯,藏身處也不隱蔽,郭琳一擡頭就能看到隔斷衣櫃的鏤空格子處,露出小兒子那雙blingbling的大眼睛。

郭琳:“……”

反正孩子們早晚也要知道,郭琳沒理他,一五一十將桂阿姨的嫌疑說給陸餘聽,然後又條分縷析地告訴他,一旦確定桂阿姨是人販子,今後陸餘可能的處境。

畢竟是這樣重大的打擊和人生變故,郭琳說得小心翼翼,陸餘也不敢像在安道道面前那樣明顯地袒露心聲,一大一小都屏氣凝神,房間內靜得落針可聞。

氣氛幾乎凝滯到讓人不敢呼吸的程度。

忽然,一只皮卡丘噠噠噠貼著沙發溜進來,啪嘰一下躺地板上:“媽媽!我不管!我不要陸餘哥哥去孤兒院!”

皮卡丘腿短個子矮,溜得又快,看不清人,只瞧見他帽子頂上的兩只長耳朵晃啊晃,像只矮墩墩毛茸茸的黃皮耗子。

黃皮耗子開始假哭:“沒有陸餘哥哥,我可能早就在雲省被游客踩死噠!嗚嗚嗚嗚陸餘哥哥要是走,我以後都不吃飯噠!”

本來就打算留下陸餘的郭琳女士:“……”

正打算裝可憐祈求留下來的陸餘:“……”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老爸:灼寶是男孩子,不粘人很正常。孩子大了就是不喜歡和爸爸媽媽親親抱抱的。

陸餘:親親。

灼寶:啵唧!(響亮)

老爸:……我刀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