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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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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呼嘯,不知從哪卷來了幾朵桃花花瓣進了冰洞之中——要知道,整座山上是沒有桃花的。

這些桃花仿佛有了靈智,繞過了將許沈璧圍繞得裏三層外三層的諸位長老們,沒有絲毫的猶豫與停留,徑直借助著夜風,飄到了許沈璧的周圍,然後旋轉著落下。

粉的、白的,落在許沈璧的身上,像是怕她著涼,為她蓋了一層錦被。

也像是在鼓勵她,又像是在為她踐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場守護著許沈璧的總共十七位長老,無一不是心裏惴惴不安。

距離許沈璧闔上雙目,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了。

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

難道,還沒有開始就要結束了?

看著眼前的場景,他們心中油然而生這樣危險的念頭。

又過了一會,終於有一個長老按捺不住,向前幾步,輕聲問崔泱,是否要為祖師準備後事。

崔泱牢牢地盯著許沈璧,慢慢地搖了搖頭。

許沈璧沒有告訴任何人,“移魂”一事具體要如何操作,只是叮囑他們要為她護法,直到那具闔目千年的身體睜開眼來。

或許是因為不信任,又或許是因為別人根本幫不了她的忙,多說無益。

她既然這麽說了,那就一定要這麽做下去。

他們繼續靜靜地站在旁邊。

眨眼間,他們眼前發生了奇異的一幕。

安靜地躺在兩具身體上面的花瓣,忽然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炸了起來,直直向他們撲來。

一朵花瓣經過崔泱的面頰,他忽然覺得自己臉上一痛。

來不及檢查傷口,崔泱趕忙運行體內靈力,布下一道屏障在最前面,用以抵擋這些桃花。

區區花瓣,竟然能鋒利至此!

眾目睽睽之下,許沈璧的身體抽搐了起來。

疼痛,是許沈璧此時唯一的感覺。

她覺得渾身上下都被一股埋在體內的磅礴力量瞬間炸開。

每一寸的肌膚、每一寸的經脈、每一寸的骨骼,都在一雙雙不知從何而來的手撕裂、揉碎、碾過,然後化為齏粉。

言語根本無法描繪出這樣的疼痛的萬分之一。

撕心裂肺的痛覺沿著神經,從腦海迸發,到達了她意識的沒一個角落。

有那麽一瞬間,她想被這樣滔天巨浪卷去、覆蓋、掩埋。

恍惚之間,她仿佛聽見系統惡魔般的低語。

[只要你睜開眼睛,移魂的過程就會取消。]

[放棄吧,你本來不用承受這些的。只要你安安生生為仙界帶來十個飛升的修士,你就能飛升了啊,到時候也根本用不到這具身體。]

放棄嗎,真的要放棄嗎?

當然不!

既然都受了這麽久的罪了,如果現在半途而廢,不就是荒廢了之前遭受的苦難了嗎。

許沈璧死死地閉住眼睛,刀割似的疼痛之下,依舊冷靜地維持著靈力的運轉。

無形之中,仿佛有一柄利刃從她的後脖頸插入,粗暴的切開她的皮膚,然後拽出了她的一節骨頭來。

隨著骨頭的扯出,排山倒海般的疼痛逐漸退去。

她感覺自己仿佛沒有重量一樣,十分輕盈。

許沈璧茫然地看著兩具靠在一起的的身體,她終於意識到,原來移魂成功了。

原來,靈魂出竅竟然是這樣的感覺。

許沈璧還沒來得及多感受一些什麽,就被一股力量囫圇塞進了自己原本的身體中。

原本蜷縮的靈魂一點一點地舒張、張開。許沈璧在適應自己原本的身體。

欣喜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許沈璧想要回答這些欣喜若狂的長老,可她還沒有完全拿回這具身體的控制權,只得幹聽著。

“成功了,成功了!”

“眼珠子動了,動了!蒼天庇佑,蒼天庇佑!”

萬籟俱靜。

崔泱試探性地屏障扯下。

原先隔著屏障還看不清,但此時沒有了這層阻礙,他可以清楚地看見,青蕪為許沈璧謀劃來的身體漸漸幹癟下去,明顯是失去了生機。

而覆蓋在另一具身體上的薄霜逐漸融化,胸膛也有了起伏。若不是臉上覆蓋著的狐貍面具,一定會看見逐漸紅潤的臉龐。

他們靜靜地等待著。

桃花被風席卷進了洞穴中,紛紛揚揚,卻沒有一開始時的靈動,只有呆板。

這進來的風,比一開始的更凜冽。

不對!

這風不對!

崔泱駭然轉頭,只見一道白色的劍氣直撲而來,他下意識拔劍來抵擋。

劍氣浩浩蕩蕩,翩然而至,竟然硬生生地將崔泱的劍挑飛了!

白色的劍氣,天下常見。但世間能僅憑劍氣挑飛崔泱的劍的人,屈指可數。

來人究竟是誰!

雖然落了下風,但崔泱腦海裏仍舊刻著許沈璧的交代。他立馬召集在場的其餘長老,匯聚靈力於一身,凝聚出一個充滿靈力的屏障,頂在洞口。

只要撐到許沈璧醒來,一切危機便可迎刃而解!

屏障像是一面平整的鏡子,映照出冰洞之內的一切場景。

忽而,這面鏡子,碎了。

碎得猝不及防,碎得無法補救。

一個黑色的身影竄了進來,硬生生將人墻打開一個缺口,到了許沈璧的身邊。

世間修士,靈力各有各的不同,真正的修為高深者,可以通過靈力來識人。

許沈璧便是這樣的人之一。

此時此刻,其實她已經重新掌握了身體的控制權,頭暈目眩過去之後,她感受到了靈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來人的靈力熟悉又陌生,讓她無端想起寧行止,可是寧行止根本沒有這樣高的境界。

又讓她恍惚覺得,有一絲像寧溫流的靈力,可是寧溫流的屍身還在不遠處躺著。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來人修為再高深,卻高深不過自己。

但是這個人竟然沒有戀戰,只是將保護自己的十七位長老打退之後,徑直來到了她的身邊?

許沈璧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來人坐在冰床邊上,然後顫抖著手觸碰她的臉頰。

僅僅觸碰了一下,又像是遇見了什麽洪水猛獸一樣,將指尖撤了回去。

而後,她的上半身被人半攏著,頭被輕輕扶著,靠在了一個寬厚卻也單薄的肩膀上。

她感覺有什麽掉在了臉上,像是雨滴,可是冰洞之中怎麽會下雨呢?

那只能是淚水了。

淚水順著許沈璧的臉頰一路下滑,然後順著尖俏的下巴落在許沈璧的手上。

溫熱的,潮濕的。

進一步確定來人對她沒有歹念之後,許沈璧繼續裝昏迷。

不知是她裝得太逼真,還是半攬著她的人太粗心。總而言之,來人不僅沒有發現,甚至還當著她的面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來。

“你是何人?”

不遠處傳來崔泱憤怒卻也憋屈的聲音。

“我是許祖師的未亡人。”

攬著自己的陌生人的聲音顫抖,帶著脆弱的易碎感。

這個聲音實在是熟悉的很,許沈璧白天的時候還跟聽了好久。

來人竟然是寧行止。

先不論他究竟是誰……只是這說的都是些什麽虎狼之詞!

一陣寂靜,不僅僅是在場的其他人不知如何是好,許沈璧也不知該如何評價這些話。

無人回覆寧行止,寧行止竟然滔滔不絕了起來。

在寧行止的描述中,她許沈璧經常出現在他的夢境中,剛開始他也很抗拒,但是久而久之,他無法抗拒地喜歡上了自己的夢中人。

在知道喜歡的人是早已去世的許祖師之後,他也曾輾轉反側,也曾寢食難安。而在那段時間,許祖師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並不曾再入他夢中來。

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成見,勇於直面自己的內心。在此之後,他和許祖師在夢境中過了很美好的一段日子。直到前些時間,許祖師在夢境中告訴他,自己即將重生,希望能見他一面。

許祖師告訴了他自己的屍身所在的位置,並且情真意切地邀請他在今時今日來與自己會面。

他滿懷欣喜前來赴約,看見的卻是這幫狼心狗肺、道貌岸然的太真宗長老們想要奪取他愛人的性命的場景!

似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情真意切,寧行止只有一瞬間的僵持,然後便擡起胳膊來細細地摩挲著許沈璧的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膚。

“沈璧,我鐘情你已久,我會讓你回到我身邊。”

不知是不是他故意的,許沈璧沒有感覺到他的對待情人般的繾綣和柔情,只覺得有些癢。

聽寧行止瞎編了這麽一大段人鬼情未了,許沈璧麻木之外更多是好奇。

寧行止來太真宗是有所求的,但是若是要的根本不是與大名鼎鼎的寧溫流寧掌門相見的機會,而是要的她,或者她獨有的某件東西呢?

她的心沈了下來。

長老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崔泱想拔劍而上,但是卻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這陌生男子的對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他的耳畔傳來許沈璧的聲音:“撤退。”

崔泱臉上的欣喜一閃即逝,在他意識到之後,忙低下頭來。

“怎麽,你們要聽我們情人間的私房話嗎?”寧行止很是不善。

知道許沈璧醒後,崔泱最後的那點擔心也煙消雲散了。再加上寧行止這麽說,正好給了他們離開的理由。

他先是狐假虎威地狠狠威脅了寧行止一番,而後很不甘心地帶著其餘長老守在了距離冰洞不遠的地方。

等到長老們走遠之後,許沈璧感覺自己被寧行止徹徹底底按在了他的懷裏,完全沒有剛才的看似親近實則有禮。

溫熱的鼻息噴在許沈璧的臉上。

與此同時,一只原本攬著許沈璧的手,順著她的肩膀摸到了後頸,而後輕輕點著脊椎,緩慢下移。

“一、二、三……七。”

寧行止的手停在了第七塊骨頭上,他漫不經心地點著。

雖然隔著一層衣服,許沈璧也算是活了小萬年,但確實第一次有人對自己做如此親密的動作。

說不緊張是假的,但是她還是努力裝作放松的樣子。

她到底要看看,寧行止究竟想做什麽。

寧行止似是對她的後背沒有了興趣,那只手又挪在了她緊閉的眼睛上。

冰涼的手指輕輕覆蓋在眼皮上,叫她無端想起年少時無意中看見的春宮圖。

頭頂忽然傳來寧行止的笑聲,帶著她熟悉的清越和溫柔。

他說:“真不禁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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