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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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路”三個字一落,在場的所有修士,無一不是屏住呼吸。

仙門大選舉辦的次數雖然多,但是“雷霆路”的出現次數卻是屈指可數。

第一次出現時,當時的諸位修士還以為,是當時主辦的宗門用於選拔更優秀的仙門弟子折騰出來的小把戲,所以剛開始並沒有放在心上。

也正是由於這樣的輕視,導致當時有些參與仙門大選的弟子,不幸身亡於這雷霆萬鈞之下。也正是因為發生過這樣的慘案,大家才對“雷霆路”提高了警惕。

雖然上一次“雷霆路”的發生,距今已經有三百餘年了。但是按理說,每一屆都該為這樣的天生異象,提前有所籌謀。

“可有防備?”崔泱眉頭緊皺,他低聲詢問道,“容情長老?”

崔泱將仙門大選托付給容情的事,諸位長老都知情。

這種事情,沒人願意發生,但是萬一發生,也必須能有所應對……但容情竟然一言未發……有耳朵的都能聽出崔泱語氣中的不善。

在場所有的修士,一同將目光拋到容情身上。

容情鮮少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於是畏懼地縮在容時身後。

“容情長老?”崔泱久久得不到容情的回覆,語氣更加不善。

容情抓著容時的手因為過於用力,有些失了血色。

容時撫了撫容情毛茸茸的腦袋,沖她搖了搖頭,而後將她攀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剝下,將她推了出去。

容情不敢置信,但是拗不過容時,最終還是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大眾的目光中。她臉色慘白,吞了吞口水,過了好一會才顫抖著聲音說道:“稟報掌門……沒有。”

好個“沒有”!

這個“沒有”,對在場所有人的心態,無疑不是雪上加霜。

人群只靜了一剎,便騷動了起來。

崔泱雖然怒氣滔天,此時此刻礙於在眾人的面前,也不得不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沒有就趕緊去準備,還在這楞著幹什麽,難道等出了人命嗎?”

哪怕大難臨頭,容情竟然還有心情為自己分辯:“可是仙門大選,並非是我所主管的!”

此時此刻,容情第一反應,不是救人,不是應對“雷霆路”,而是……甩責任。

“仙門大選……是太真宗桃華峰的弟子許沈璧所監管的!”

“啊——”

淒厲的尖叫聲從人群中炸開。

半空中的光幕所展示的場景忽然發生了改變,它現在所展示的不再是某個固定的場景,而是某個參選者的舉止。

這應當是那位發出尖叫的修士,將自己的靈力註入符咒中所看到的場景。

許沈璧擡頭瞧著光幕。

該怎麽形容她所看見的呢?

狂風大作,成片成片原本蒼翠欲滴的參天大樹在風中東倒西歪,樹葉被吹得簌簌作響,發出陣陣無力□□。

焦土遍地,有些被雷電擊過的地方還冒著陣陣濃煙,了無生機。

許沈璧的眼眸中倒映著光幕中的荒蕪光景,這樣的光景,似乎逐漸與她記憶中的某些光景意外地相似,卻也有所不同。

針紮似的的疼痛,深入腦髓。

[別看了。]

系統的聲音有著意外的溫柔,但她仍舊逼迫自己繼續看著光幕。

一個穿著錦衣的男孩被嚇得雙腿打顫,他臉上灰一道白一道,滑稽並且狼狽著。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懷裏的儲物袋,準備將手伸進去——

他伸不進去!

“為什麽,為什麽!”人群中的那個女人失聲嗚咽著,“我在我兒子的儲物袋裏放了防著‘雷霆路’的法器,為什麽他拿不出來!”

原來,是那個人的母親。

無論是否出身修仙世家,族中親眷哪怕是直系親屬,是否是修士。若是想進入仙門修仙,無論凡俗之輩還是精怪,抑或是其他,都需要通過仙門大選才能獲得入仙門的資格。

許沈璧的臉色變得慘白。

冥冥之中,她仿佛知道了答案。

“是桃華峰的弟子,她曾經提議要對有基礎的修士和沒有基礎的普通人一視同仁,所以這屆的仙門大選,從一開始就封住了所有人的儲物袋……並在第三關之前,封住所有參選者的一身靈力。”

容情的聲音不大,但卻一石激起千層浪。

許沈璧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光幕,並不在意周圍人的風言風語。

但風言風語還是鉆進了她的頭顱裏。

“阿情!你……”

“阿兄!”

是容時和容情兩兄妹。大概容時是看不下去容情的推諉責任,但容情卻需要通過推諉責任來保全自己的名聲——畢竟面臨的是能害死人的“雷霆路”。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仙門大選這麽大的一件事,她一個內門弟子摻和什麽!現在好了,碰上了‘雷霆路’,咱們只能在問道廣場幹看著。”

“就是的,沒有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啊!”

“我倒是要看看,這次仙門大選要是真死了人,她倒底怎麽在修真界立足。”

是與許沈璧不相熟的人的陰陽怪氣和幸災樂禍。“雷霆路”雖說是天災,但是總要有人承擔遇難者家屬的怒火……而許沈璧,便是不二人選。

“這件事明明就是容情長老一手操辦,跟許師妹有什麽關系!”

“到仙門大選前夕許師妹一直被禁足,怎麽可能真的有機會管仙門大選的相關事宜?”

“你們別說風涼話了,這種事情鬧騰到現在這個地步,你們以為許師妹想看見嗎?”

是李觀棋、李不言等平日裏與許沈璧關系比較好的太真宗弟子,還有寧荷……他們在為許沈璧爭個清白。

哪怕勢單力薄。

許沈璧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她的眼中只有這場突如其來的噩夢般的災難。

“許沈璧,你說說你該怎麽贖罪!”

容情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許沈璧旁邊,大聲呵斥道。

好一個“贖罪”,將許沈璧的罪名便定了個七七八八。

容情還在聒噪著,她竭盡全力地讓絕大部分不知情者認為這場災難,是由許沈璧導致的,而非她自己。

但許沈璧卻連看她一眼都覺得汙了眼睛,她輕嗤著,唇齒間似是咬著鋼鐵:“容情,你也就會這樣了。”

如此寡淡的話,聽得容情只覺得無端膽寒。

光幕中交錯落下的雷電,投射出的光影落在許沈璧的側臉上,襯出一種陰郁卻攝人心魄的秀麗。

讓人無端覺得這個人……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無名火在容情的心田突然燃起,她指著光幕,沖許沈璧大聲道:“什麽叫我就會這樣了,這是你跟長老說話該用的語氣嗎?”

“這萬鈞雷霆的威力,除了渡劫期修士能扛過去,我不能,難道你呢嗎?”

“你既然這麽有本事,那就直接穿過這個光幕到現場去啊!”

穿過這個光幕……到現場去。

穿過這個光幕,到現場去。

穿過這個光幕,到現場去!

[許沈璧,冷靜,你不能去!]

[你一旦去,就會極有可能暴露身份!]

[難道你不想飛升了嗎?死幾個人而已,只是可能會死幾個與你無關的人而已!]

許沈璧惡狠狠地看著光幕中的某一處,胸膛止不住地快速起伏著。

她在竭盡全力地壓抑著自己。

渡劫期修士……在場的,就只有她一個。

只有自己能救他們。

但是自己一旦出手,可能會直接暴露身份。聽系統的意思,可能還會影響到自己的飛升之路。

孰輕孰重,究竟孰輕孰重?

若是在以前,許沈璧肯定會斬釘截鐵地選擇自己,並不將其他人放在眼裏。

可是現在,可是現在!

光幕中。

一個頭頂褐色鹿角的白發女孩靠近了那個急的眼淚都快掉下來的男孩。

是……蘇臺。

蘇臺搭上那個男孩的肩膀,輕拍了幾下,安慰道:“你跟我一起走吧,我這一路來還沒有被雷劈,可能多少有點運氣在。”

“別害怕。”蘇臺的臉龐在電光交錯間,顯出一種異樣的聖潔與溫柔。

因為蘇臺的安慰,那個男孩稍微定了定心神,沒有剛才那般慌張。

“轟隆——”

一聲巨響,不遠處的某棵巨樹被雷電所劈中,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滾滾濃煙騰空而起。

猩紅色的火焰搖曳著、燃燒著、綻放著,從不遠處飛速蔓延到男孩附近。

“轟隆隆——”

一道粗如缸口的紫色雷電,攜帶萬鈞之勢從烏雲滾滾中掙脫而出,直晃晃地砸向男孩和蘇臺。

千鈞一發之際,那男孩竟然抓住了身旁的蘇臺,硬生生將她拽過來,擋在自己身前!

許沈璧的瞳孔突然放大。

[你別——]

是系統的焦急勸阻。

“你瘋了,許沈璧,你去就是送死!”

是容情的大驚失色。

但許沈璧拔劍出鞘。

多年後,再提起太真宗開山祖師許沈璧時,不再是聲名狼藉,也不是惡名昭著,而是那年仙門大選問道廣場上的驚天一劍。

劍氣凜冽如虹,攜萬丈霞光傾瀉而出,可撼山海,可畏神魔。

拋卻瘋了一樣湧入耳邊、湧入腦海的嘈雜和騷動,許沈璧淡淡地想。

去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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