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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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華峰的弟子一般都稱青蕪一句她的道號“鏡明真人”,但容情和青蕪品階相同,都是長老,自然也就直呼其名了。

容情這話帶著刺,這話一說,春暉堂內鴉雀無聲,只能聽見堂內各位修士的淺淺的呼吸聲。

李觀棋和許沈璧挨著坐,她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便偷偷用胳膊戳了戳旁邊一臉漫不經心的許沈璧。

許沈璧不僅不覺得尷尬,反而換了一個更舒坦的姿勢:她一只胳膊撐在書案上,頂著自己的臉頰,微微歪著頭,與容情投來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毫不退讓。

她慢悠悠地說:“請問容情長老有何高見?”

這話一撂,許沈璧便感覺李觀棋懟著自己的那只胳膊一哆嗦,然後默默地收了回去。

“完了完了。”

李觀棋小聲念叨著,許沈璧扭過頭去看著她,她舉起雙手來捂著臉,然後瘋狂用眼神暗示許沈璧看坐在最前面的容情長老。

許沈璧只得順著她的目光,再次擰過頭去看著容情,此時的容情面上笑意更甚,許沈璧卻莫名感受到了一記冷颼颼的眼刀。

之前容情說話幹脆利落,此番也學著許沈璧慢悠悠的口氣,說道:“本長老自然不敢有什麽高見,只是這位弟子……不好意思,你怎麽稱呼來著?”

她臉上仿佛寫著明晃晃幾個大字:輕狂之輩,跟我鬥?

容情雖然修為境界在諸位太真宗長老中算不上前幾,甚至可以說是中下等水平,但是頂不過她有一個管實事的親哥哥罩著,也就是容時長老。

許沈璧微微一挑眉,她才不相信容情不認識自己。

但最終說出口的,只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許沈璧。”

她能怎麽說?她總不能直接說,我是你祖宗?

許沈璧敢說,但是她害怕別人不敢聽。

“啊……你就是遠近聞名的許沈璧啊。”容情臉上帶著有些做作的驚訝,在“遠近聞名”四個字上還故意加重了音量,“既然這位弟子在仙門大選一事上,這麽有見解,不如大大家都省省事,此番讓這位許沈璧一人主管此事?”

鴉雀無聲。

許沈璧忍不住輕嗤一聲。

先不管容情這個人的修為境界倒底配不配做長老,或者是副峰主——畢竟在她隕落之前,太真宗其實是沒有“副峰主”這個名號的。

但就憑借著此番的官僚做派,就已經不配做長老了。

單單是做個普通的太真宗弟子,許沈璧都覺得礙眼。

李觀棋率先站了起來,為許沈璧爭辯道:“長老,這麽大的盛事,全交托給許師妹來也不太妥當吧,桃華峰還有這麽多弟子,總不能……”

“李觀棋,你雖然在桃華峰諸位弟子中的輩分頗高,但是你願意,也不能代表別人願意吧。”容情擡了擡下巴,示意坐在自己左手邊的一個有些瑟瑟發抖的弟子,問道:“你願意管這件事嗎?”

“弟子一心修道,不願管這些俗事。”

“你呢?”榮情滿意地笑了笑,又示意另外一個弟子回答她的問題。

“弟子和師兄一個想法。”

在場的諸多桃華峰弟子,竟然除了李觀棋以外,無一人敢為許沈璧站出來,說個一二。

對於他們的明哲保身,許沈璧表示理解。

畢竟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弟子,而對方可是桃華峰的副峰主,為了自己得罪副峰主,她自己都覺得是一個十分愚蠢的行為……更何況,對方的兄長,可是實權在握的容時長老。

故而,更能彰顯出李觀棋的可貴之處來。

“長老,弟子還是覺得不妥當,弟子懇請長老……”

“這有什麽不妥當的?你師尊不是最喜歡給你這個師妹破例了嗎。”容情依舊笑瞇瞇,“你們可能不知道,你們許師妹此番能管這件事,那是青蕪長老特意跟崔泱掌門提出來的,本長老可是只做一個順水推舟的人情罷了。你們對本長老有意見,總不能對峰主和代掌門也有意見吧。”

李觀棋啞了聲,只得忿忿坐下。

“青蕪長老”和“崔泱代掌門”的兩座大山直接壓了下來,哪還有人敢對容情的話有所異議?

本來容情召集了一眾人前來,就是來商討仙門大選的相關事宜。結果許沈璧的一句話,倒叫剩下的人落了清閑,擔子全被容情扔在了她一個人的肩上。

容情幸災樂禍地叫許沈璧趕緊準備準備,並在閑暇時間找容時長老領個能賦予她一定權利的玉牌,好好籌備仙門大選,然後將剩下的人趕出了春暉堂。

被委托了重任,許沈璧倒是覺得沒什麽,只是有些感嘆:自己這些時日,又不能好好幹自己的事情了。

哪怕是天天窩在房間裏睡覺,都比管這種事情好。

但她還是有些疑惑:“容情長老,據我所知,仙門大選是一件大事,長老如此放心地委托給了我,難道不害怕我出了差池,讓桃華峰乃至太真宗蒙羞嗎?”

容情連個正臉都沒給許沈璧:“既然你說的這麽明白,我也不怕告訴你。首先,你是青蕪長老的徒弟,其次,辦事不力的是你不是我,你出了差池自然有你的懲罰,與我何幹?”

許沈璧自認為是沒有什麽集體榮譽感的,但是對於容情的言行舉止,仍舊不喜歡。

經過這件事,她仿佛明白了,為何太真宗逐漸勢微。

並不單單是因為沒有修為拔尖的一批人,而是這些根本沒把太真宗當回事的人。

不僅自己沒有實力去維護自己的宗門,反而拿名聲臉面當做坑人的工具。長此以往,可不是叫人瞧不起嗎?

自己都不懂得自尊自愛,別的宗門給太真宗留面子是脾氣好,不給太真宗留面子也是情理之中。

原身因為常年在自己的院子呆著,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自然也不是很了解這位容情長老。

於是,許沈璧只得求助於李觀棋,暗著打探容情長老不喜歡原身的原因。

李觀棋沒有那麽多花花腸子,許沈璧一打探,便自己一股腦說出來了。

通過李觀棋的話,許沈璧才知曉,平日容情長老作為桃華峰副峰主,一直被青蕪壓一頭。現在仙門大選的差事被崔泱從青蕪的身上挪到了容情自己身上,也算是一朝得勢,自然要逮著這個天賜良機好好折騰一番——首當其中的,便是她平日都不大看得上的許沈璧。

容情長老不喜歡原身的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她不喜歡許沈璧不守規矩還招人喜歡這件事。

許沈璧搖搖頭,將個人的喜惡看得比宗門的事情還重要,更是不能當長老了。

她心下已經有了打算。

李觀棋不由得感嘆道:“小師妹,這麽大的事情,本來我估計師尊只是想讓你來幫忙打打下手,現在好了,你倒是成主管,我們剩下的人落了個清閑。”

“師姐不必擔心我。”許沈璧微微笑著,一臉輕松,看起來完全不是被委以重任的模樣。

李觀棋見她這個模樣,也放心了。她爽朗一笑,伸出胳膊來攬住許沈璧的肩膀:“也是,你‘福星’的名號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氣啦,此番沒準還會因禍得福呢。要是有什麽難處,盡管來找師兄師姐,雖然明面上幫助不了什麽,但是私下總沒人管的著吧。”

福星……

許沈璧心想,既然都有“福星”的名聲了,那不如貫徹到底咯。

反正跟“花瓶”並不沖突。

李觀棋還有別的事情,她將許沈璧送回自己的院落中,便離開了。

許沈璧繼續翻箱倒櫃了好一番,依舊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能作罷。

因為之前被桃溪撞見了,於是她只能忍痛去了一趟雲水間,掛了個牌子,請“更為法力高深”的人來幫助自己將破落的一切恢覆原樣。

順道,她去百川庭找了容時長老。

雲水間主管太真宗的宗門內部大小事宜,與之相對的,就是容時長老掌管的百川庭了。

“這位師妹,容時長老並不在山上,你過一段時間再來吧。”

百川庭內,她還沒有問,同樣在百川庭的餘花朝便主動迎了上來,如此跟她交代道。

許沈璧點點頭,兀自向裏走去。

容時長老是否是真的不在也不要緊,反正她只是來拿能賦予她管事的權利的紅玉牌的。

說是紅玉牌,其實並不是渾身通紅,而是在玉牌上,有一朵血紅的桃花。

她走到了一堵掛著紅玉牌的墻前,伸手便想將其中一枚摘下,卻被一直跟著自己的餘花朝按住了手臂。

許沈璧扭過頭去,疑惑地看著她。

餘花朝不敢與許沈璧對視,她低下頭小聲說:“容時長老不在,我們普通弟子是不能隨便拿走紅玉牌的。”

“我需要紅玉牌來協辦仙門大選。”怕餘花朝不知道仙門大選的重要性,許沈璧頓了一頓,特意地解釋了一番。

結果餘花朝拽著她的手使的勁更大了,她使勁搖搖頭,就是不讓許沈璧拿走紅玉牌。

許沈璧定定地看著餘花朝,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能怎麽說呢?她原本以為只有一個容情是糊塗的,沒想到糊塗人竟然有這麽多。

她不怪餘花朝,畢竟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平時又在百川庭任職,要是沒有管轄百川庭的容時長老的指示,肯定不敢百般阻撓。

她只是想說,這可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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