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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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沈璧懷疑寧行止瘋了。

怎麽會有人,跟僅僅相識不過幾天,不對,也就是僅僅見過幾面的人說這種話呢?

盡管她知道,一見鐘情這個詞用在此情此景是恰當的,但是她還是不能理解。

許沈璧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決定再給寧行止一次機會:“你對我,一見鐘情?”

寧行止定定地看著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他眼中氤氳。

半晌之後,他聳了聳肩,張口說道:“當然是假的。”

寧行止過了一會,又輕松地補充道:“我耳朵不好使,聽錯了,姐姐請見諒。”

許沈璧長舒了一口氣。

原來是因為聽錯了啊。

這倒是一個可以理解並且接受的理由。

“沒有就好,我是要飛升的。”許沈璧教育得頭頭是道,“你難道不想飛升嗎,若是想飛升,可是不能沈湎於男女之情的。”

寧行止聽完這話,緩緩笑了:“真是無情啊。”

“這有什麽無情的。你還太小,不知道這情情愛愛啊,有多麽擾人心智。我知道不少修士大能,修為境界挺高的,可惜啊就是因為這樣那樣的莫名其妙的原因,就功虧一簣,直接隕落了。你說這種人,還修仙做什麽,這種人修仙必定是以失敗告終的。”

許沈璧難得話多了一些。

畢竟這人的仙緣屬性的數值可是99.9啊,這種人只要稍微給他傳遞一點仙緣,修為境界到了,差不多就能直接飛升。

這人飛升之後,她也離自己的飛升更進一步。

她可不能讓這麽一個好苗子誤入歧途。

“姐姐說的有理,想來姐姐一定能得道成仙。”寧行止頷首,表示讚同。

許沈璧卡殼了,她有些煩躁。

如果她不是知道寧行止本人的不知情,她一定會覺得這人說這話,是在嘲諷自己。

她許沈璧倒是做到了六根清凈四大皆空,但是也還是飛升失敗。這麽說來,她好像沒法對人家指導這些,畢竟她也是個失敗者。

“算了算了,等到時候你就明白了。”許沈璧胡亂揮了揮手,岔開了這個壓抑的話題,“蒼懷明讓你帶給我的寶貝們呢?”

寧行止慢吞吞地從袖子中掏出了一只錦囊,然後安安穩穩地放在了許沈璧攤開的手掌心中。

在寧行止指尖與許沈璧的手掌心觸碰的時候,她瑟縮了一下。

她怎麽感覺,寧行止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故意劃了一下呢?

許沈璧心想,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人家就是一個不小心,自己這麽放在心上幹什麽。

她都這麽大歲數的人了。

[鐵樹開花啊,不容易不容易。]

許沈璧腦海中回蕩著系統的打趣聲。

她表面再怎麽強作鎮定,系統也能感應到自己心中真實所想。也正是因為如此,她已經被這無聊的系統打趣習慣了。

許沈璧暗罵一句,然後將新獲得的儲物袋塞進了懷裏。

她低頭整理了整理衣服,再擡眼時,已經恢覆了原來的冷漠模樣。

“走吧。”她說。

許沈璧說完這話,便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打算離開。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並沒有看見,寧行止臉上的溫柔和羞澀,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寧行止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跟許沈璧觸碰的那只手,定定地看了一會後,自嘲地笑了一下。

【碰到鐵板了吧,要不要換一個人?】

寧行止聽見識海中傳來的,令人厭惡的聲音。

這是他的心魔。

他厭惡這樣的自己,也厭惡這樣的心魔,這種感覺,就像一只醜陋的,也琢磨不透的寄生蟲在自己的身體裏,它吸附著自己的骨髓,陪伴著自己,也折磨著自己。

寧行止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正常人。

他自有意識起,腦海中便住著這樣的一個惡魔。他一直以為,這世界上每一個人都如他一樣,直到有一天,他才知道,他寧行止是異類。

是怪物。

要說出去嗎?不能說出去啊。

說出去的話,他就會被當成一個怪物一樣,被人喊打喊殺,活得跟個過街老鼠一樣。

“不行,必須是她。”寧行止的嘴角向下壓了壓,他擡頭,看著逐漸走遠的許沈璧,一步未動。

【為什麽,你不會喜歡上她了吧,不會真的是一見鐘情吧?你這種怪物,也會有春心萌動的時候嗎,這也太可笑了。】

“……”

“當然不是。”

“她是太真宗的內門弟子,我若是想要進太真宗,可能還需要拜托她。”

寧行止的手緊握成拳,還有些顫抖。

【你不會又忘記了吧,我與你思維共通,你想什麽我都知道,你沒必要跟我說假話。】

“你既然知道我心中所想,為何多嘴問我這麽一句。”寧行止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感受到被侵犯的不安全感。

但是他無從下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如何才能去除寄居在自己識海的心魔。

除非……

【算了,不跟你說了,我感覺再多說幾句話,你又要不耐煩了。】

很快,識海中的聲音消散了。

它向來都是這樣,來無影去無蹤的,但是總能惡心到寧行止。

只有在心魔剛消失的這段時間,寧行止才敢肆無忌憚地想些什麽。

因為只有這段時間,他的思維才是不被窺探的、足夠安全的。

寧行止看著許沈璧回過頭,氣咻咻地向自己走來。

昏黃的光映在許沈璧的身上,映在她的臉上,映在她的唇角眉間。

他仿佛曾經夢見過這樣的場景。

“寧行止,你怎麽也不走一步,你還想在這兒凍著啊。”許沈璧站定在寧行止面前,叉著腰沒好氣地說道。

魔界的溫度,本就比人間低一些,更何況寧行止本身就是一個病秧子,站在原處不動,萬一被風吹病了可怎麽辦?

她可不想伺候人,給錢都不行。

長得像寧行止這麽漂亮的……也不行,絕對不行!

“我在等你啊。”寧行止眼中流露出一絲無辜。

他伸出手來,拽住許沈璧的袖子邊沿,討好地笑道:“剛才想事情太入迷了,一不小心便沒註意到姐姐已經走遠了,是我的不對。”

“那你倒是說說,你剛才在想什麽啊?”許沈璧微微擡著下巴,直接和寧行止對視。

寧行止好言好語地說道,那模樣又恢覆了之前的溫柔良善:“姐姐若是真想知道,也不是不能說,就怕姐姐不敢聽。”

“我有什麽不敢的,你大膽說,我絕對不置喙一句。”許沈璧歪著頭,滿不在乎地說道:“誠實是每個人應該具備的良好品德。”

“我……”

寧行止剛開口說出一個“我”字,就被許沈璧擡起手來,虛虛地蓋在了嘴上。

大概因為不是第一次,所以也沒有絲毫的不適,只有熟悉和順手。

“算了算了,你還是別說了,想來說不出什麽好話來。”許沈璧沒好氣地說。

等等,自己的手怎麽又跑人家臉上去了?

這重生一次,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雖然仙門倒是沒有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迂腐規矩,但是這樣動不動捂人嘴巴,確實不妥。

也就這寧行止是個好脾氣,才不發火。

這不是冒犯人嗎?

許沈璧懊惱極了,將手放了下來,緩緩背在身後,企圖藏起來。

寧行止自然將這一系列動作,和許沈璧臉上的尷尬盡收眼底。

“我瞧姐姐生得好看,一定是個善人。”寧行止絲毫不惱,他盯著低著頭的許沈璧緩緩說道,神情認真。

就是話本身,讓人有點尷尬。

許沈璧一聽這話,哽住了。她屬實是不知道該接什麽了。

她甚至想把李不言追回來,然後威逼利誘他,讓他送這寧行止回家。

“許姑娘和寧公子,還不離開嗎?”

就在這樣尷尬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司琴的聲音,一下打破了眼下的場景。

“馬上了,馬上了。”許沈璧得救一命,心下感激不已。

雖說確實是這司琴把自己坑蒙拐騙來的,若說她心中沒有怨懟,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此時此刻,她倒是十分感念和司琴相識一場。

實在是,有眼力價。

許沈璧急急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有傳來應有的腳步聲,於是回過頭去。她想看看,這寧行止又要作什麽妖。

寧行止沒有看許沈璧,他的目光落在許沈璧的自然下墜的衣袖上。

“行了行了,讓你抓,總可以了吧。”萬般無奈,她只得擡起右臂,方便寧行止抓著自己的袖子。

寧行止得償所願,輕輕一笑。很快,他便擡起手,抓住了許沈璧遞上來的袖子。

許沈璧恨鐵不成鋼地“哼”了一聲,然後轉身就走。

要不是看在他的仙緣數值和那張臉的份上,這人早就該被她追殺了。

亦步亦趨。許沈璧和寧行止兩人一前一後,在長廊的青石板上,留下兩道交織的影子。

寧行止看著自己拽著許沈璧衣袖的那只手,如此想著。

一見鐘情太浮誇,處心積慮太狡詐。

那不如就輕佻一點說“生的美”吧。“美”這個字又太過沈重,那只能說好看了。

好看是真的好看,特別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要進!新地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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