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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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容實在沒想過兩人會有離別的一天。

從雪也是。雖然自己有一個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可從月總是端著姐姐架子,不像從容,和她有共同語言,能玩到一處,倒比從月更像是自己親姐。

兩人說了一下午的話,直到要打道回府了都還依依不舍。琮般看了就建議道:“要不,我們把孩子留家裏,這些日子也去祖父床前侍疾吧,你也可以和姨妹多說說話。”

“祖父哪裏是需要我們,”從容妙目橫了他一眼,嗔道,“若不把圖南和別塵帶去,只怕會被他老人家趕出來。況且你到底是讓我侍疾還是陪妹妹啊?”

兩個小家夥“啊啊哦哦”的,還以為是在和他們說話,興奮地在包被裏撲騰。從容不再理琮般,抱過一個摟在懷裏哄著。

馬車突然顛簸一下,她身體一顫差點沒抱穩將孩子摔了,好在琮般眼疾手快地抱住她們母女。“怎麽回事?”他不悅地詢問馬夫。

馬夫道:“大少爺,是有一輛轎子撞了過來,我們來不及躲避。”

那轎子也是倒黴,本來這條街挺寬敞,奈何人流密集,撒著歡的小孩子這裏竄到那裏,一不留神就撞上了轎子。為著躲避,這才撞上了他們馬車。

龍鳳胎受到驚嚇大哭,乳母抱不住圖南只得按照琮般要求送到他懷裏。琮般哪經過這陣仗,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看著已經被妻子哄好了乖乖趴在她懷裏的小女兒羨慕不已。

從容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由發自內心地一笑,視線往回收時正好碰上起風,車窗上的輕軟簾布被掀開一條縫,透過縫隙她與一雙妙目撞了個正著,不由得一楞。

簾布放下,風過無痕,然而四目相對間從容還是驀地一驚——她看見了轎子裏的人,而令她吃驚的是裏面坐著的居然是星文!後者一身粉紅的嫁衣,雙眼空洞無神地望過來,看到驚訝的她時努力勾起一抹和煦的微笑,隨即緩緩放下了小轎簾子。

粉紅色的嫁衣,那是妾室才使用的顏色。星文她……不是不願為妾嗎?

從容不知她為何改變初衷,然她現在只震驚於她的眼神,而且覺得似曾相識,恍惚中以為自己穿越回到了過去。是了,幾年前她第一次到京城來,走的是水路,在安陽城裏碰到的那個賣身葬父的姑娘,當時也是這樣的眼神。

從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時候,那個眼神。

如今在星文的臉上她又一次看到了這東西。想起那位姑娘的結局,從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雙手不由自主地就用上了力氣,被她抱著的女兒別塵頓時又一次大哭,連帶著將好不容易被哄好的哥哥也弄哭了。

琮般:“……”他心好累。

再這之後從容拒絕再聽到任何關於星文的消息。

既然出了月子,家裏一些事情也該操持起來了,尤其是臨近過年,顧夫人也有把家中部分事務交給她當的意思,因此這些日子以來都寸步不離地跟在婆婆身後,看她是怎樣和各管事婆子媳婦子打交道,每日早出晚歸,整天忙得團團轉,連琮般的去向也沒有時間去管。

所以當星文的死訊傳來時,她內心僅僅是點滴波瀾,隨即歸於平靜。令她感到不安的是琮般的態度。

終於在一個雨夜,她爆發了。

她聲嘶力竭地大吼:“她死了又能怎樣?無論如何她都進不了你家祖墳!”

轟隆——外面白光一閃,狂勁的風砰的一聲吹開窗戶猛沖進來撲向不安跳動的燭火,屋子內頓時陷入黑暗。直到這時,沈悶的雷聲才姍姍來遲。

琮般這時才明白,原來自己的妻子從來都是知道星文的存在,原來自己當初的愧疚不過是一場笑話,原來這不過就是專門針對他的精心預謀。

眼前的妻子他無法看清,且不敢去看,或許他該感謝風把光亮吞噬,否則他看到的是一副陌生面孔該怎麽辦?

他不知所措,只想快些逃離。

於是他走了,狼狽不堪地從從容面前逃走了。

從容急行幾步來到門口,他的背影已經從院子裏消失,黑暗中只有一片淒風苦雨。她無助地倚著門框癱坐下來。

完了,一切都結束了。

第六十八回

三月份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結束了冬季的嚴寒終於可以出門踏青賞景,而從容則是踏進了寧家。

到這時她才知道星文娘家姓寧。

星文死在朝氣勃勃的春天,死於後宅爭鬥。她再嫁的人家是清瀾郡主的小兒子,一個被酒色掏空的浪蕩子,看中了星文的美色給了寧家五十兩銀子換來這個原本是寡婦的只有他喜歡的小妾。據說寧家還是在亂葬崗把她領回家的。

自星文再嫁後從容一直很抗拒聽到任何有關她的消息,所以沒想到再見面會是在她的靈堂上。寧家親戚不多,靈堂上沒有一個人,東西倒置辦齊全,棺材也是上好的木材,想必是琮般吩咐送來的。

上完香後,從容靜立在星文牌位前沈默不語。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碧璽也不知她為什麽非要到這樣貧寒的陌生人家來吊唁,靈堂裏入目皆白,從外面進來仿佛進了大冰窖,渾身都一哆嗦。她趕緊上前幾步勸從容離開:“大少奶奶該回去了,不然南哥兒和塵姐兒見不到您又該哭了。”

從容被驚醒嘴上應了一聲,但遲遲沒有動作,眼見她又有神游天外的架勢,碧璽只得再次出聲提醒。這下不僅喚醒了從容,也讓裏面的人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從容一驚,終於徹底清醒,帶著碧璽匆匆離開靈堂。

臨出門前她身形一頓,從袖內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在門口,隨即頭也不回地走了。寧家人出來時只來得及捕捉到一衣片角,人早已消失在錯落的房子轉角。

回到家中時幾日不見的琮般終於回來了,正一手一個抱著兩個孩子哄著他們,奶娘和幾個陶媽媽站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著。見她回來,琮般將孩子交給她們,眾人識趣地魚貫退下。

“前些日子江南受災導致流民失所,一應官員被擼了個幹凈,皇上有意派人去江南,我已向皇上請旨。”

沒想到琮般消失幾日帶回來的是這消息,從容不由一楞,隨即怒氣上湧。

也罷,與其相顧兩厭,不如分開。

“相公您只管去,妾身會在家孝順父母教養子女,不讓您憂心。”她心亂如麻,偏偏面上還要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別提多難受,只能借著看孩子離開了屋內。

顧夫人知道了當即反對。“你們成親還不到兩年,孩子這才多大,怎好受分離之苦?”竟說什麽也不答應,讓琮般進宮面聖推脫此事。可這差事本就是他自己向皇帝請求,如何敢反覆,那不是逗當今聖上玩兒麽?

這時候從容站出來了,竟十分讚同琮般下江南。“……放出去歷練幾年,有了資歷,以後回來大有裨益。”從容道。她自己爹就是這樣子,從揚州回來後即任戶部侍郎,之後更是平步青雲官至尚書之位,鮮活的例子就擺在眼前。

見顧夫人仍有微詞,她繼續游說:“按常理,夫婿外放媳婦自然要留在家中服侍公婆,這本是天經地義之事,娘不要因為心疼我就耽擱了相公的前程。”

好說歹說,總算打消了讓琮般再進宮的念頭。之後任命書下達,從容又借口琮般出門在外不能沒人照顧,稟明顧夫人後將問蓧擡為姨娘,隨琮般一起去任上。

在她打點時琮般一直沈默地註視著,她一律視而不見,拒絕與他有任何交集。兩人之間氣氛古怪,作為貼身丫鬟的三個碧丫頭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不由面面相覷,有心想問個明白,然而不是被從容支使得團團轉,就是被她岔開話題。可對外兩人又還是與過去一般無二,是以直到琮般離開,其他人還沒有發現他們小夫妻間已經出了嚴重的問題。

知道內情的唯有雪櫻,她大概能理解從容的心思,可她仍忍不住想問問這個妹妹是不是傻,怎麽就真讓人走了。

從容只是道:“從前我以為只要星文不出現在眼前,總有一天我會捂熱他的心,可後來我明白了,他心裏早有別人,我再怎麽努力也擠不進去。算了吧,沒意思。他走了也好,省得彼此都尷尬。”她擡頭看著窗外綠意蔥蔥的景色發呆,輕輕嘆了口氣。

就這樣吧。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三年,按照三年一述職琮般也是該回來了。

院子裏傳來龍鳳胎的哭聲,正在屋內算賬的從容連忙丟下賬本跑了出去,正與琮般打了個照面。後者窘迫地站在原地,而一雙兒女則是離他遠遠地,哪怕陶媽媽和碧意幾個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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