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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誰都留了最後一手,誰都有看家本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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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墨登場

五十多歲的叢遠遠,淡妝如玉,保養得極好,雖比不上某趙姓女星五十猶如三十的驚艷,一眼望去,也讓人疑心她不過四十出頭,眉眼間和林凝歡有三分相似,眼神卻又比林凝歡更有淩厲之意,顯然,久居上位也讓她養成了讓人仰視的威勢。

“洪總客氣了,應該來送國文最後一程。”叢遠遠既不熱情也不冷淡,平靜而疏遠。

洪東旭和叢遠遠交往不多,卻也知道叢遠遠為人淡然如水,也不在意叢遠遠的態度,又伸手去和林凝歡握手:“是歡歡吧?都長這麽大了,要是在外面見了,洪叔叔都不敢認了。”

林凝歡似乎沒有看到洪東旭的手,她穿了一身深色的褲裝,戴了墨鏡,背著雙手,圍著洪東旭轉了一圈:“洪叔叔,要是走到大街上,我也不敢認您了,這變化也太大了。印象中,我記得以前的洪叔叔和藹可親,笑容可掬,就和隨時能從口袋裏掏出糖果的小醜一樣可愛,現在的洪叔叔,道貌岸然,像是一個帶著女生去賓館的校長,怎麽看怎麽像是灰太狼……”

洪東旭的手伸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又聽林凝歡的話不無諷刺之意,臉上就掛不住了,如果不是礙於林道首的面子,他早就發作了。

叢遠遠呵斥林凝歡:“歡歡,不許胡鬧,什麽小醜,什麽帶女生去賓館的校長,亂七八糟,也不知道你說些什麽,趕緊向洪叔叔道歉。”

洪東旭大度地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歡歡也沒有惡意,來,裏面請。”

送林家一家人入內,靈堂後面設了一個貴賓接待室,時辰還不到,宋國武一家和倪芳一家,暫時在裏面等候,沒有出來迎賓。

宋山河也來了。

白發人送黑發人,本是人生之大不幸,宋父卻堅持要來,說要送兒子最後一程,宋母本來也想來,一早起來卻胸悶氣短,最終沒有成行,在家休養了。

林家的到來,免不了寒暄幾句,洪東旭趁人不註意,悄悄向宋國武使了個眼色,宋國武也回了一個心領神會的表情,就讓他心中大定,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好,很好。

重新回到大堂,洪東旭又接連迎接了幾撥客人,忙得腳不離地,心中閃過一絲慰藉,不由看了懸掛在大堂正中的宋國文的遺像一樣,國文,也許你會怪我以大欺小要搶倪流手中的股份,其實也不能怪我,整個遠思都不理解你為什麽將遠思交給一個30歲都不到的毛頭小夥子,遠思現在人心惶惶,都擔心倪流接管遠思之後,遠思就會大廈將傾,我是為了拯救遠思於傾覆之際,不能眼睜睜看著遠思被倪流帶進死胡同。我現在替你的後事忙前忙後,甘當孝子賢孫,也算對得起你的在天之靈了。

擡手看了看手表,九點過半,倪流還不見人影,洪東旭心中有氣,國文,你真看錯人了,倪流現在是你唯一的法定繼承人,他又回報了你什麽?你的追悼會,他還不早早過來,你在九泉之下有知,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洪東旭剛要問一問沈學良,怎麽倪流還不來,一擡頭,步凡集團的董事長莊步凡大步流星地邁進了靈堂。

莊步凡怎麽來了?沒記得通知他,他和宋國文關系不遠不近,可來可不來,不過以他的身份,如果沒有接到通知,應該不會專程來參加追悼會,洪東旭向前迎了幾步,以主人的身份打了招呼:“莊董來了,歡迎,歡迎。”

莊步凡長得人高馬大,乍一看不像一家大型集團公司的董事長,倒像一個賣苦力的壯漢,也別說,莊步凡當年就是以搬磚賣苦力起家,發家後,本色不改,依然是大大咧咧豪氣沖天的性格。

“老洪,辛苦了,我來吊唁宋總,雖然和宋總交往不多,不過我敬重他的為人,特來送他一程。”搬磚出身的莊步凡發跡之後,特意進修了MBA的課程,還讀了不少國學書籍,說話比以前文雅了不少。

“裏面請。”洪東旭大概猜到了莊步凡是受了倪芳之約,心裏閃過一個不祥的預感,壞了,只顧對付倪流了,忘了倪芳這茬了,難道說倪芳和倪流和解了?

不行,得讓沈學良穩住倪芳,讓倪芳相信倪流在宋國文的死亡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再用利益綁住倪芳,繼續孤立倪流。

“學良,你來一下。”送莊步凡入內,洪東旭招手叫過沈學良,“事情可能有點變化,莊步凡來了,看來,倪芳暗中也有動作了,你等下方便時暗示一下倪芳,讓她相信倪流在宋國文的死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再告訴她說倪流準備賣掉股份然後出國享福,一定要讓她相信倪流不會和她一條心,還有,孟巖那邊,有沒有問題?”

“孟巖……”沈學良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實情,猶豫了一會兒,他心一橫,“孟巖來得挺早,正在外面忙,一切正常。”

總要為自己留一條後路,走洪東旭的路,沒必要把倪流的路堵死了,沈學良總算想通了一件事情,他又不是遠思的大股東,洪東旭和倪流爭來爭去,最終不管是誰獲勝,他都不可能得到多大的利益,同樣,也沒有多大的損失,既然如此,就不必非要綁死在一條船上。

洪東旭沒太在意沈學良含糊其辭地回答,又看了看表:“怎麽倪流還沒有到?太不像話了。”

“是呀,太不像話了。”沈學良有口無心地附和了一句,看到又來了客人,“洪總,王董來了。”

王樹斌來了?洪東旭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他等了半天,最期待的是兩個人,一個林道首,另一個王樹斌,如果說林道首的到來,讓他吃了一顆定心丸,那麽王樹斌的出現,等於是讓他信心倍增,充滿了必勝的意志。

兩大王牌在手,一是雄厚的資金,二是以整個遠思集團作為後盾,再加上一張可以隨時以倪流故意拖延時間導致宋國文錯過了最佳搶救時機的過失殺人的底牌,倪流還有什麽勝算?

對,吳小舞在哪裏?洪東旭一瞬間又想起了另一個關鍵的人證吳小舞,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正當他準備邁步去迎接王樹斌時,吳小舞的身影一閃,出現在了視線之內。

天助我也,洪東旭大為驚喜,吳小舞一人出現,不是正好給了他可乘之機?他急忙叫過沈學良:“學良,你去安撫倪芳,讓簡水去和吳小舞談一談,事不宜遲,要快。”

沈學良也發現了吳小舞,心中一驚,怎麽吳小舞沒有和倪流在一起?想不通歸想不通,現在的形勢不容他多想,忙到了後堂,拉過唐簡水交待了幾句,又來到了倪芳身邊,悄聲對倪芳說了些什麽。

唐簡水急匆匆來到外面,一眼就看到了孤單一人的吳小舞,他幾步來到吳小舞面前:“小舞,你來了,來,跟我來,我有話對你說。”

吳小舞腳步輕浮,目光呆滯,機械地跟著唐簡水來到僻靜處,唐簡水察言觀色,心中猜測吳小舞情緒不高,就先安撫了她幾句,然後話題一轉:“小舞,宋總意外去世,大家都很悲痛,為了遠思的明天,我們遠思人更要化悲痛為力量,齊心協力,共度難關。洪總非常關心你,一直聯系不到你,他說你很有能力,想安排你擔任董事長辦公室副主任。”

“謝謝洪總的關心和信任。”吳小舞神色黯然,“我怕我擔當不了重任。”

“你不要小瞧了自己的能力,小舞,洪總還有意培養你進入遠思的高層,如果你能抓住時機,進入新一屆遠思的董事會,也不是沒有可能。”唐簡水繼續誘敵深入,拉吳小舞下水。

“我連股東都不是,怎麽進董事會?唐總你在騙我吧?”

“我怎麽會騙你?小舞,你到現在還沒有發現自己的價值,太可惜了,如果你能辦到一件事情,我敢保證,你馬上就可以成為遠思的股東,而且股份不會低於百分之二,一旦你擁有了股份,進入董事會,就是早晚的問題了。”唐簡水又拉吳小舞向深水區走出了一步。

“什麽事情呀?”吳小舞懵懂的表情看上去很傻很天真,“難不難呀?”

“不難,很容易,不過非你不可。”唐簡水感覺魚兒快要上鉤了,心中一陣狂喜,沒想到吳小舞傻得可愛傻得直接,是他太聰明了還是吳小舞太沒心機了,不管了,只要能辦成事情就是天大的成功,“只要你指證倪流,說他在知道宋國文酒精中毒後,故意在路上拖延時間導致宋國文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就行了……”

“啊,這個,這個不太好吧。”吳小舞睜大一雙迷茫的眼睛,“可是,我不會開車,不知道倪流有沒有故意拖延時間。”

“這個好辦。”唐簡水壓低了聲音,故意顯得十分神秘,“你只要答應指證倪流就行了,至於怎麽說,回頭我教你,怎麽樣?你要趕快決定,這個機會,可是千載難逢。”

“可是,可是我這麽做,會不會對不起倪流?”吳小舞微微驚愕的表情和誇張的神態,如果讓郭麗麗見到會嫉妒至死,因為她萌得一塌糊塗。

“怎麽會?你應該這麽想,你是宋總一手提拔的人,你也是遠思的人,倪流是誰?一個外人而已,你認識他才多久?就算你只為了自己考慮,對不對得起倪流,又有什麽要緊?還是自己的利益最大,是不是?”真傻,唐簡水幾乎要嘲笑吳小舞的簡單了,原來吳小舞是這麽一個胸大無腦的女孩,早知道她這麽容易上當受騙,早早就應該下手拉她下水,何必等到今天?以前還真是失算了。

“那……好吧,我試試吧。”

“來,跟我來。”唐簡水前面帶路,領吳小舞到了後面,“你先不要露面,等一下讓洪總再和你談談。”

“好的,我聽你的。”吳小舞乖巧得就跟一只貓咪一樣。

再說洪東旭面帶喜色前去迎接王樹斌,才走兩步想了起來今天是宋國文的追悼會,可不能露出笑容,忙又收回笑意,一臉肅然地握住了王樹斌的手:“王董專程從石門過來參加宋總的追悼會,情深義重,宋總的在天之靈一定會欣慰的。”

王樹斌握住了洪東旭的手,用力搖了搖:“東旭,辛苦你了。我來,一是參加國文的追悼會,二是看看你。”

“感謝,非常感謝呀。”洪東旭見周圍無人註意他的王樹斌的寒暄,就快速地小聲說了一句,“八成勝算。”

王樹斌卻沒有露出洪東旭期待中的放松的神情,反而左右看了幾眼,微有幾有緊張:“倪流呢?”

“還沒到,不知道在哪裏,這個年輕人,辦事不靠譜,分不清輕重。”

洪東旭對倪流的認識,經歷了三個階段,最先是嫉妒階段,在聽到宋國文留下遺囑將名下股份交由倪流繼承時,他羨慕嫉妒恨,對倪流嫉妒得無以得加。

第二階段是輕視階段,隨後在他和倪流初次交手後,倪流一戰即退,不敢和他正面交鋒,退到了石門,他對倪流輕視加蔑視,認為倪流不過爾爾,遠遠不是他的對手。到底年輕,沒經過事,估計不用多久,倪流就會拜倒在他的三億元巨額支票的揮舞下。

第三階段是震驚加如臨大敵階段。倪流在石門一戰王樹斌再戰郭容天,初步打開了局面,借勢借力,成功地將股份轉讓價格提高到了五億,頓時讓他大吃一驚,才發現原來輕敵了,倪流居然有兩把刷子,利用手中的遺囑當尚方寶劍,竟然從外圍打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突破口,讓他想用三億的代價輕松拿下倪流的計劃落空。

至此,洪東旭才正式確認,倪流是一個勁敵,和宋國文的正面強勢不同的是,倪流的行事手法更趨向隱蔽和多變,而且劍走偏鋒,虛虛實實,讓人分不清他的落腳點到底在哪裏。倪流是真想轉讓手中的股份,石門之行只是想借機提價,還是想利用手中的股份,成功地牽動各方勢力為他所用,一直是洪東旭想不通的問題的關鍵點所在。

震驚

不過不管倪流是什麽目的,也不管倪流為他制造多少障礙,他的目的不會動搖——想盡一切辦法逼倪流就範,讓倪流低價轉讓手中的股份,而且只能轉讓到他的手中。

還想賣到五億的高價?洪東旭對倪流的貪心嗤之以鼻,誰會出資五億購買倪流手中並不一定合法的股份?不提有可能存在法律上的糾紛,就是倪流的手中的股份值不值五億還要兩說。

以遠思集團的市值計算,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高估的話價值十幾億,低估的話,七億左右,而在資本市場約定俗成的認識就是,如果沒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潤,誰也不會冒著三分之一的風險來下註,恰恰五億就是最低估價七億的上限。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那麽在三分之一的風險面前,也會有無數資本趨之若鶩了。

三億五千萬,就是洪東旭的心理底線,如果倪流同意還好,皆大歡喜,也不會出現倪流被指責過失殺人的指證,如果倪流貪心不足,非要一口咬定五億,那麽對不起,倪流必將掉入一個更大的旋渦之中,要麽乖乖接受三億的低價,要麽被剝奪繼承權,落一個一無所有的悲慘下場。

實際上從簡單實際的出發點考慮,倪流只要答應三億五千萬的價格,洪東旭會爽快地和倪流成交。因為指證倪流過失殺人,會是一場漫長的官司,事情鬧大了,不容易收場,而如果真的最終剝奪了倪流的繼承權,繼承權順延的話,會落到倪芳身上,到時宋國武見有機可乘,說不定還會節外生枝。

但願倪流識趣,乖乖的交出股份,拿上三億的巨款滾蛋,愛去哪裏享福去哪裏,只要他放手遠思就行。

王樹斌回身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群,沒發現倪流,還不放心,又左右看了幾眼:“不要掉以輕心,倪流應該早就回襄都了,幾天不露面,肯定躲在背後密謀去了。倪流和宋國文不一樣,這小子,陰謀詭計多,讓人防不勝防。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黃文旭,這個黃文旭本來是京城人,卻常年混在石門,油嘴滑舌、坑蒙拐騙,都叫他黃鼠狼。”

“樹斌,你先到後面休息一下……”洪東旭見又來客人了,顧不上再和王樹斌說話,忙又招呼客人去了。王樹斌點點頭,跟在人後去了後面。

十點整,追悼會正式開始了。

洪東旭作為家屬代表兼遠思集團執行副總裁,主持了儀式。

“各位親友,各位來賓:今天,我們懷著十分沈痛的心情深切悼念遠思集團的創始人宋國文同志,宋國文同志英年早逝,是遠思的巨大損失,是襄都商界的重大損失,是宋國文同志家人親人的重大損失……最後,讓我以一句國文最喜歡的詩句作為結尾,以永遠緬懷宋國文同志短暫卻光輝的一生——江漢曾為客,相逢每醉還。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

“其實,宋國文最喜歡的是這首詩的後四句……”洪東旭的發言話音剛落,一個響亮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所有人回頭一望,一個長身而立、淡然如風的年輕人出現在門口,一步一句,低沈的吟誦加上沈重的步伐,就如一聲聲暮鐘敲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歡笑情如舊,蕭疏鬢已斑。何因不歸去?淮上有秋山!”

洪東旭目光不由自主地收縮——倪流!

王樹斌頓時屏住了呼吸,倪流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跟了至少五六人,而且其中有幾人他也認識,正是因為認識,才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麽可能?倪流怎麽請動了這麽多重量級人物?

就連林道首也為之動容,目光落到了淡定從容的倪流身上,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和不解,倪流,請動了郭容天不算什麽,好吧,喜歡冒險的孟林開出現在倪流身後,也不算什麽,可是為什麽就連創世的雷動也出動了,石門商界誰不知道雷動為人一生唯謹慎,從來不做沒把握的投資,難道說,雷動就這麽看好倪流的前景?

莊步凡在襄都商界,大大小小也是一個人物,但和省會石門商界的幾位重量級人物一比,就立刻相形見絀了,之前他還自我感覺良好,以三億兩千萬的報價也想趟一趟遠思的渾水,嚇一嚇唬一唬並沒有多少見識的倪芳,能成則成,不能成,也當是試水了,不成想,遠思這汪水,還真是想象不到的深,居然驚動了石門這麽多舉足輕重的人物親臨宋國文追悼會現場。

就算宋國文生前交友甚廣,但和石門相比,襄都畢竟只是一個小地方,襄都首富如果放到石門,也許只能排到幾十名開外,所以宋國文的追悼會,還真驚不動倪流身後幾個人物親自出馬,頂多派出一個代表來參加就不錯了,但誰能想到,容天集團、華達集團、中羽集團、創世集團以及東方集團,集體出動,浩浩蕩蕩,全是董事長親臨,堪稱襄都商界驚天動地的頭等大事。

也是襄都商界開天辟地頭一回發生這麽轟動的大事件,開天辟地的大事件,卻由一個初入商界的毛頭小夥子一手促成,在讓莊步凡大跌眼鏡的同時,不由對倪流刮目相看。同時,又推翻了之前猜測宋國文立遺囑給倪流是臨死時犯了糊塗,現在看來,宋國文還真不簡單,確實有高人一等的識人之明。

如果說以上幾人的出現只是讓莊步凡震驚,還不至於讓他自慚形穢的話,那麽等他再仔細一看,看到人群的最後還有一個俏麗的人影,依稀是盛世藥業的盛夏時,他幾乎要驚叫起來了,什麽,盛夏也來了?開什麽國際玩笑,以盛世的實力,就算宋國文在世,也不敢在盛夏面前以襄都首富自居,因為遠思的市值和盛世相比,差了十倍有餘,而以盛世現在的分量,應該是邁向全國性連鎖和為上市謀局了,怎麽會看上遠思這一塊油水不多的肉?

確實,在首遠和步凡眼中,遠思是一塊大大的肥肉,在盛世眼中,遠思不過是一只毛毛蟲而已,毛毛蟲能幾兩肉?莊步凡忽然感覺背後一陣寒意,如果盛世真有意介入遠思的內鬥,他的三億還是乖乖收回去好了,別再丟人現眼了,別說他了,就是在場所有集團公司加在一起,市值肯定會超過盛世,但說到現金流和資金鏈的健康,卻是拍馬也趕不上。

醫藥行業不但利潤豐厚到堪稱暴利,而且回款也快,對盛世來說,信手拈來幾億甚至十億現金,也不算什麽難事。

這一下,事情真的玩大發了!莊步凡憐憫加幸災樂禍地看了林道遠和洪東旭一眼,心說襄都商界最老謀深算的兩個高手,今天看來要栽在初出茅廬的倪流手中了,這事兒要是傳了出去,會不會成為轟動襄都商界的重大新聞,轟動程度,恐怕還要超過宋國文的突然死亡事件。

叢遠遠和林凝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叢遠遠震驚的是,倪流請動了石門幾家集團的掌門人,明顯是有向洪東旭逼宮之意,也不知道洪東旭能不能頂住壓力,照計劃行事,萬一洪東旭臨時變卦,他和首遠達成的協議,是不是就此作廢了?

林凝歡震驚的是,沒想到呀沒想到,倪流瞞著她在背後策劃了這麽一出大戲,卻一點風聲也沒有透露,枉她對他那麽好,他對她卻是欺騙加隱瞞,男人呀,難道真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林凝歡恨得牙根直癢,恨不得現在就撲過去,對倪流拳打腳踢。

倪芳和宋國武也是同時驚訝,只不過和其他人的聯想過多相比,她和宋國武的想法就簡單多了,倪流成功了,成功地借助了外部力量,那麽是不是可以說,接下來在和洪東旭攤牌時,倪流就掌握了八成勝算?

現在不止倪芳希望倪流順利繼承股份,就連宋國武也在黃文旭的鼓動下,堅定地認為只有倪流掌握了主動,只有倪流最後勝利,他才能跟著利益最大化,而如果讓洪東旭笑到最後,他說不定也會成為洪東旭勝利的犧牲品。

最主要的是,現在他也和倪流同一戰線了,被黃文旭綁上了船——昨晚回家酒醒之後,宋國武意識到可能上了黃文旭的當,忙打了幾個電話打聽黃文旭的為人,得知黃文旭確實是正經八百的投資顧問,並且石門有不少人通過黃文旭的理財,賺了不少錢之後,他才算放了心。不過即使放了心,他也明白了一個事實,他被黃文旭套牢了。

宋國武氣得一晚上沒睡,到天亮的時候,又不氣了,因為他想通了,反正他都認識到了跟緊倪流有錢賺,跟著洪東旭沒粥喝的道理,而且黃文旭只是套了他一千萬,不是騙了他一千萬,到時會連本帶息還給他,他又何必耿耿於懷呢?歸根到底不就是倪流對他不放心,怕他臨時反悔才出此下策,聯想到了以前他確實刁難過倪流,倪流防他一手,也是人之常情。

這麽一想,宋國武反倒釋然了,也是他最近經過和洪東旭的接觸,在了解了洪東旭的最終意圖後才明白了一個道理,洪東旭狼子野心,才是最應該提防的人,哥哥確實厲害,他留股份給倪流,不是防嫂子,也不是防他,而是防洪東旭。看來哥哥早就看出了洪東旭在他死後會打遠思的主意,果然,被哥哥猜中了。

傳說諸葛亮死後留了一本毒書給司馬懿,司馬懿一邊看書一邊用唾沫翻頁,結果被毒死了,諸葛亮死了都能害死司馬懿,哥哥死了也能防住洪東旭作亂,看來,哥哥不比諸葛亮差。

當然傳說只是傳說,司馬懿病死在家中,死時,諸葛亮已經死了六七年了,他的死,和諸葛亮真的沒有半點關系。

“倪流,你也不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你才來,宋國文是你的姐夫,你還是他遺囑的法定繼承人,他的追悼會你都遲到,你太讓人失望了,你對得起你姐夫的在天之靈嗎?”洪東旭一見倪流就氣不打一處來,上來就是一通冷嘲熱諷。

不止洪東旭沒有想到,就連倪流也覺得滑稽,他和最大對手洪東旭的第一次見面,竟然是在宋國文的追悼會上,如果宋國文的在天之靈有知的話,不知道他會不會一臉戲謔的笑容俯視他和洪東旭第一次面對面的交鋒?

在倪流眼中的洪東旭,五十歲出頭的年紀,保養不錯,圓臉大眼,膀闊腰圓,徒有虎虎生威的氣勢,卻無含蓄內斂的從容,給人的印象不像公司的副董事長,倒像一名政府官員,不過仔細觀察的話,又可以發現洪東旭眼神中的狡詐和精明。

倪流在審視洪東旭,洪東旭也在觀察倪流。

倪流比洪東旭想象中更年輕,看上去不像26歲,倒像剛出校門的大學生,只不過面相上的年輕掩飾不了他眼神中的堅定和成熟,以及他舉手投足間的從容淡定,對,就是在30多歲並且歷經世事的人身上才會出現了從容卻偏偏在倪流身上出現了,而且還是那麽的自然和諧,顯然倪流不是在假裝沈穩,而是他真的沈穩有度,是一個心理年齡大於生理年齡的持重的年輕人。

至於倪流三分英俊四分帥氣的相貌,就被洪東旭直接忽視了,以洪東旭的想法,男人長得帥有屁用,沒本事有臉皮,充其量小白臉一個,當然,如果他年輕人也曾經帥過,他就會說帥比不帥好,才貌雙全才是男人的極致。

經過無數次的暗中交手和間接較量,倪流和洪東旭終於正面面對了。

“姐夫生前喜歡熱鬧而且念舊,為了告慰他的在天之靈,我請來了他生前的石門好友,相信姐夫的在天之靈看到我的一番苦心,也會欣慰。”倪流泰然自若,對洪東旭的咄咄逼人從容接招。

“國文生前喜歡熱鬧?我怎麽不知道?”洪東旭見倪流不但不知悔改,還牙尖嘴利,當著這麽多的人反駁他,多少年了,他在遠思說一不二,還沒有敢當面頂撞他,他就火了,“是你了解國文還是我了解?年輕人,說話之前要過過腦子,不要信口開河,在這麽多前輩長輩面前,你要拎清自己的分量!”

殺招

“洪總,既然你說你比我更了解宋國文,那麽我問你,作為宋國文的追隨者和遠思集團的締造者之一,你知道遠思集團的遠思有什麽來歷嗎?”倪流淡然而立,任憑洪東旭的怒火朝他傾瀉,他還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我怎麽不知道?我怎麽可能不知道?”洪東旭被倪流的鎮靜激起了怒火,一個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小年輕,還沒有接手股份就敢挑戰他的權威,如果等倪流真的接手了股份接管了遠思之後,不一定會怎麽架空他,今天當著眾人的第一戰,必須獲勝,否則以後他在遠思威望大降,在各大集團之間,說話就沒有了分量。

“遠思,就是遠大的思想,這麽簡單的問題你也問我,倪流,你不要無理取鬧!”

倪流伸出一根手指,輕蔑地搖了搖:“無理取鬧?洪總,你以為你真的了解宋國文?遠思,遠大的思想,真是笑話,這個笑話和遠思總部的辦公大樓叫遠思大廈卻不是遠思名下的產業一樣荒唐可笑。”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嗡的一聲,議論聲此起彼伏,不少人都震驚莫名,怎麽回事兒?怎麽可能?遠思大廈不是遠思的產業,這麽多年了,遠思一直在遠思大廈辦公,幾乎所有人都慣性地認為遠思大廈肯定是遠思集團的產業,卻沒想到,遠思和遠思大廈不是一家,這……簡直太讓人震驚了。

這些年光是支付給遠思大廈的租金,就足夠建造兩座遠思大廈了吧?誰腦子短路了會這麽做?眾人議論過後,都意識到了什麽,紛紛向洪東旭投去了疑問的目光。

洪東旭老臉一紅,猶如喝水被嗆了一下,咳嗽幾聲:“倪流,你要避重就輕地轉移話題,我是在和你說正事大事。”

宋國武臉色很不自然,乘人不註意,身子稍微向後了幾步,顯然是想躲避眾人的目光。

“好,遠思大廈的問題,等我當上遠思的董事長後,再查清也不晚,我現在就告訴你,遠思的名字由來,是來自一首詩……”倪流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坦然,“軍城臨漢水,旌旆起春風。遠思見江草,歸心看塞鴻。野花沿古道,新葉映行宮。惟有詩兼酒,朝朝兩不同……宋國文生前愛詩,洪總不會不知道吧?你連遠思的名字來自一首詩都不清楚,可見你對宋董的了解,真的很有限。”

“你……胡說八道!”洪東旭徹底被激怒了,“倪流,如果你是故意來搗亂追悼會,我代表遠思集團和宋國文先生的家屬,請你馬上離開。”

忽然,倪芳小聲地啜泣起來,她哽咽地說道:“遠思見江草……江草是國文初戀情人的名字,她患了絕癥,死的時候還不到20歲,國文還寫了一副字掛在家中,就是——遠思見江草,歸心看塞鴻。”

倪芳的話,無疑從側面印證了倪流的正確,洪東旭臉色白裏透紅與眾不同,倪流確實和宋國文凡事喜歡直來直往不同,他喜歡劍走偏鋒,喜歡從側面出擊,一個遠思名字的由來,看似是無理取鬧的小事,卻是對他威望的重大打擊,是讓無數遠思人和在場的各位重量級商界人士明白一個事實,他和遠思集團創始人兼董事長宋國文的關系,遠不如外界傳聞中那麽密切,甚至,他離宋國文的內心很遠。

如此一來,就會讓許多內心敬重宋國文的人,對他產生偏見甚至反感,不利於他對遠思的內部掌控和對外樹立他是遠思最佳接班人的形象。

好一個其心可誅的倪流,年紀不大,心機倒深,而且第一個回合就打了他一個落花流水,洪東旭終於領教了倪流辛辣的手段了,內心的怒火就如驚濤駭浪一般,沖天而起。

是他太輕敵了,還是倪流太強大了?洪東旭即將失控的一刻,王樹斌在一旁輕輕咳嗽了一聲,距離洪東旭最近的林道首更是輕輕一拉他的衣袖,洪東旭瞬間就驚醒了,忙深吸了幾口氣,平息了內心的沖動,暗道一聲好險,差點中了倪流的詭計,倪流就是要激怒他,讓他當眾失態當場發火,讓他當著許多人的面丟盡臉面,這樣,他就會一世英名付諸流水,一輩子樹立的良好形象,就會毀於一旦。

好一個陰險狡詐的倪流!

心思電閃間,洪東旭的目光閃過在場眾人,林道首還好,臉色平靜,顯然沒有受到什麽影響,而叢遠遠和林凝歡都面露驚訝之色,而且眼中還閃過了疑慮,這就說明,倪流的策略奏效了。

而莊步凡看他的目光,幾乎毫不掩飾輕視和鄙視之意,就連倪芳和宋國武,也向他投來了意味深長的一瞥,洪東旭的心都快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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