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要想獲得,必先舍得,世上永遠沒有免費的午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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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景大好

“對了,我也正琢磨這事兒呢,看來,辦事處也不能住了,今晚,換地兒了。”黃文旭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臉狐疑地打量了倪流和吳小舞幾眼,嘻嘻一笑,“你們倆個,這幾天一直住在辦事處?”

“是啊,怎麽了?”吳小舞不明就裏,以為哪裏不對,“不住辦事處住哪裏?辦事處那麽大的地方,閑著也是閑著。”

“不是,妹子,你也太純情了吧,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還是處女?”黃文旭壞水發作,笑得前仰後合,就差一頭栽進滾燙的火鍋裏,“我的意思是說,你和倪流孤男寡女……”

吳小舞明白了,臉一紅,連忙擺手打斷了黃文旭的話:“打住,打住,虧了我剛才還同情了你,你還是人嘴裏吐不出狗牙,怎麽什麽事情經你的腦子一過,就非得往色情方向想?”

“我怎麽了我?冤枉啊。”黃文旭還叫屈,“男人女人一起做愛做的事情,怎麽就色情了?那叫男歡女愛懂不懂?是你思維不正常,不是我想法太流氓。不是,那句話你也說錯了,不是人嘴裏吐不出狗牙,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笨蛋,上當了。”吳小舞的俏臉被房間的熱氣一激,白裏透紅,粉嫩無雙,“你都自己承認是狗嘴了。”

倪流含蓄地大笑:“哈哈哈哈……文旭,小心點,女人心,海底針,大海撈針本來就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撈不到,活該倒黴。撈到了,說不定還會被紮上一下,一刺傷人手,再刺傷人心。”

“一刺傷人手,再刺傷人心……好句子,我得記下來,下次泡妞用。”黃文旭說記還真記,拿出紙筆就記了下來,“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我要鄭重聲明一下,兄弟,我和你不是情敵了,我和梁米已經正式分手了。也不對,不能叫分手,從來沒有牽手,怎麽能叫分手?這麽說吧,我不泡她了。”

也難為黃文旭染了一頭黃毛的新潮打扮,居然隨身帶了紙和筆,這種強烈的對比和反差,實在讓人無語。

“為什麽?她不合你的胃口?”倪流沒問原因,吳小舞卻非要刨根問底,到底是女人,天生就有熱衷八卦的好奇,“還是你為了和倪流處好關系,忍痛割愛,先要江山了?”

“都不是。”黃文旭搖了搖頭,一臉的深刻和痛心,“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一個太物質的女人,就算一開始能給你帶來短暫的快樂,但最終帶給你的還是永久的痛苦,痛定思痛,我以後不再當一只浪跡花叢中的小蜜蜂了,從今天起,我要做一個幸福的人,餵馬,劈柴,周游世界。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從後天起,我要娶一個柴火妞,和她一輩子相愛……”

倪流的心情舒暢了許多,不僅僅因為明天即將到來的和郭容天的見面,還有他現在對黃文旭做到了完全的信任,而且甚至可以說,雖然黃文旭油腔滑調,但他發現,他越來越喜歡黃文旭的性格了,於嬉笑怒罵中攻克一個又一個難關,總好過愁眉苦臉的沖鋒陷陣。

至於梁米,倪流搖了搖頭,將她趕出了他的腦海,往事不可追,過去就過去了,人生本來就是負重前行,該放下的包袱,要及時放下。

飯後,倪流和吳小舞沒再回辦事處,而是找了一個賓館住下。黃文旭告辭而去,他不說住在哪裏,倪流也沒問。

“小舞,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是,一共有四家公司對遠思感興趣,現在有三家已經露出了冰山一角。”坐在吳小舞房間,喝著吳小舞泡好的毛尖,倪流開始分析下一步的切入點,“石門有兩家,中遠是一家,容天是一家,還有一家是襄都的公司,具體是哪一家,現在還沒有更多的信息,但從對方的報價來看,三億兩千萬,剛好多過洪東旭的三億,那麽是不是可以說,這一家私下跟我姐接觸的公司,也和洪東旭有過接觸,甚至可以說,也是洪東旭視線之內的合作候選人之一?”

“應該是。”吳小舞肯定地點了點頭,穿了一身休閑衣的她,平添了幾分居家的溫馨氣息,“以洪東旭的老謀深算,他肯定不會把賭註放到王樹斌一個人身上,買東西還要貨比三家呢,他和王樹斌關系再好,也好不過和錢關系好,襄都的神秘公司……難道說天科集團?”

“天科?”倪流一楞,隨即想了起來,天科是襄都僅次於遠思的一家集科研、建材開發和工程安裝的大型集團公司,董事長鄭天科也是襄都商界舉足輕重的重量級人物,“天科和遠思業務交叉不多,而且以前也沒有合作過項目,天科想現在狙擊遠思,除非是……”

“除非是天科想拓展業務範圍,進軍房地產產業。”吳小舞托腮沈思,雙眼迸發出思索的光芒,“遠思在前年最成功的一個轉折點就是開發了遠見小區,遠見小區的大獲成功,標志著遠思進軍房地產業的努力達到了預期目標,同時,也確立了遠思在襄都房地產業的地位。遠思在全省房地產業內,不管是實力還是規模,或是影響力,都不在前列,但在襄都,遠思已經打出了自己的品牌。如果天科有意進軍房地產業,吞並遠思,借雞生蛋,不但風險會降低到最低,而且還可以迅速占領市場,從而達到風險最小化利潤最大化的最完美戰略。”

吳小舞也越來越上路了,果然是環境造就人,倪流心中底氣更足了:“先不管是不是天科了,我有把握讓襄都的兩家公司,在最短的時間內,現出真身。通過我姐報價,本意還是想傳遞到我的耳中,最終,還是繞不過我,我估計呀,只要我稍微向我姐松口,對方就會直接和我對話了。”

吳小舞本來坐在床上,一下跳了起來:“不是,倪流,我聽你的口氣,好像越來越傾向於轉讓股份了,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得給我交個底,別讓我跟你奮鬥了半天,最後你變現了股份,拿一筆錢直接去混吃等死了,要這樣,我可不跟你了。”

倪流眨眨眼睛,笑得很神秘:“你猜我最後會選擇哪一條路?”

“我可猜不透你,你這人心思太深,讓人看不懂。”吳小舞撅著嘴,三分不服氣四分不滿意,“我現在都在猶豫,要不要一直跟你走下去,萬一有一天你把我賣了,我沒準還傻呵呵幫你討價還價呢。”

“哈哈……”倪流也站了起來,來到吳小舞身旁,輕輕一抱吳小舞的肩膀,“小舞,人的一輩子經歷的事情有很多,但風雪兼程生死相依的經歷,也許只有一次。從小到大,我一直就有一個座右銘,從初中到大學現到現在,從來就沒有改變過。”

吳小舞輕輕扭動身體,想掙脫倪流的胳膊,卻沒能讓倪流松開,她就輕輕一推倪流:“要和我保持友誼的距離,別過界。”又嫣然一笑,“什麽座右銘?”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倪流被吳小舞推開,沒再繼續向吳小舞發動攻勢,他嘿嘿自嘲地一笑,沒有解釋他剛才抱了吳小舞一下的動機,其實他倒沒有想怎麽著吳小舞,只是心裏有一種想和吳小舞並肩作戰的渴望,或許是吳小舞太漂亮了,讓他情不自禁就抱她入懷了。

男人親近女人,不能說就一定是想耍流氓,有時候也許只一種心理上的需求。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吳小舞重覆了一遍倪流的話,若有所思地說道,“做事情,都想有一個好的開端,但很少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善始善終的人和事,還是太少了。倪流,你的意思是,你想時刻提醒自己做事情要善始善終?”

“是呀,從小到大,我雖然沒有做過什麽轟轟烈烈的大事,但無論哪一件事情,我都做到了有始有終,就象和梁米的戀愛,我明知道她對我早就沒有了感情,但最後還是等她主動提出分手,為的就是從哪裏開始從哪裏結束。所以,既然決定了繼承股份,我就會一條路走到底,否則,在洪東旭讓孟巖提出以3億交換股份時,我就不會拒絕了。”

“既然這樣,還和郭容天見面有什麽意義?”吳小舞被倪流弄迷糊了,她雖然也猜到了倪流不是變現股份放棄遠思的想法,但卻想不通倪流和郭容天周旋的目的所在,“你想借郭容天的勢?”

“答對了。”倪流認真地說道,“我們現在處在風暴的中心,又最弱小,想要取勝,只能劍走偏鋒,多個朋友多條路,既然郭容天對遠思也感興趣,坐在一起談一談,也許可以開拓思路,發現雙方的利益共同點。也許到最後不僅僅是借勢了,還有可能是聯盟……”

吳小舞越來越佩服倪流了:“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宋總為什麽會選擇你當他的繼承人,他是完全看透了你的為人,知道你最大的優點是做事情有始有終,不會中途放棄,所以,他相信把股份和遠思交給你,你一定比別人做得更好。”

倪流三分得意三分自滿地說道:“不瞞你說,我還有一個最大的優點你沒有發現,就是心細、遇強則強、永不服輸。”

“心細?遇強則強我算是領會過了,心細又體現在哪裏?”吳小舞搖了搖頭,嘆息一聲,不無幽怨地故意說道,“男人心細,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用在正路上就是好事,用在斤斤計較上就是壞事。”倪流的自信一向很強大,“我就舉一個小例子——在和王樹斌交手的時候,不管我逼王樹斌多緊,到最後王樹斌甚至都氣急敗壞了,他一直提都沒提五百萬現金支票的事情,這說明什麽?”

“是呀,我怎麽漏了這個細節?”吳小舞服了,沖倪流伸了伸大拇指,“強,心細如發,可是你得告訴我,他為什麽被氣得快暴跳如雷了,也不提五百萬現金支票的事情,而且他既然和洪東旭同流合汙了,就應該告訴洪東旭這事兒,洪東旭完全可以這事兒找我們的麻煩,甚至可以以侵吞公款的罪名抓了我們?可是……一切都沒有發生,為什麽呀?”

倪流壞壞地一笑:“真想知道為什麽?”

“想呀。”吳小舞用力地點頭。

“自己好好想想去。”倪流一拍吳小舞的肩膀,“晚安。”

“你……”吳小舞險些沒被倪流氣得背過氣去。

回到房間,倪流理順了一下思路,眼前的迷霧漸漸散去,他仿佛看到了一絲陽光穿透了重重雲霧,正在向他展現一個無比光明的前景,突然,電話又響了。

難道又是姐姐來電?一看來電號碼是襄都的座機,倪流也沒多想,順手就接聽了電話。

“倪流,你以為你躲在石門我就找不到你了?想得美!告訴你,限你三天時間回襄都解決遺囑問題,否則,小心出門被車撞死。”

宋國武氣急敗壞的聲音夾雜著惡毒的咒罵和攻擊,如天邊雷聲一樣滾滾而至,震得倪流的耳朵嗡嗡直響。

倪流才不屑於和宋國武對罵,只回答了他一句:“等你刷牙之後再打來電話。”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電話剛一掛斷,宋國武就又氣勢洶洶地打了過來,上來第一句話就是:“倪流,你個混蛋敢掛我的電話……”

“哦,還沒刷牙?”倪流又掛了。

第三次宋國武終於服軟了:“倪流,你先別掛,我有話要對你說。”

“有話就說人話,別跟瘋狗一樣亂叫。”倪流冷冷地說道,“宋國武,別以為你為了得到遺產,在背後做的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沒人知道,如果我都捅出去,你別說能拿到一分錢了,下半輩子直接去監獄裏養老了。”

宋國武還真被嚇住了,支吾了半天才說:“倪流,你、你、你見過王樹斌了,他都和你說什麽了?”

智商是硬傷,倪流無聲地笑了,就宋國武的幾把刷子,還想在遺產爭奪戰中分一杯羹?最後被人害死了還得問牛頭馬面是哪一位害死了他,商場上的事情,拼的是財力,比的是智商,財力不雄厚,智商不高人一等,就別硬擠進來讓別人利用了。

成交

“說吧,找我什麽事?”倪流沒回答宋國武的問題,直接讓他說正事,“我時間寶貴,沒工夫和你瞎扯。”

“那個,那個屍檢的事情……”宋國武吞吞吐吐地說道,“出來最後結果了,報告說,我哥確實是死於酒精中毒。”

“所以呢?”雖然結果早在預料之中,倪流心中還是一陣狂喜,洗清了謀害宋國文的嫌疑,接下來如果他再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遠思集團,強烈要求為他辦事股份交接手續,洪東旭會想出什麽法子來阻攔他?

“雖然你直接謀殺的罪名被排除了,但間接謀殺的嫌疑你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如果我一口咬定你在路上故意耽誤時間,就是為了拖死我哥,你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宋國武潑臟水的水平也挺高,顛倒黑白的時候,比剛才說出真相時還理直氣壯,“後果到底有多嚴重,你是聰明人,一想就想明白了。”

倪流是明白了,宋國武從開始到現在的所作所為,歸根結底四個字——胡攪蠻纏,當然,也可以用無理取鬧形容,目的只有一個,要從宋國文的死中,從中漁利。其實以倪流的為人,受宋國文巨額遺產的恩惠,他不會虧待宋國文的家人,就算宋國武不提任何要求,他至少也會拿出上千萬來安撫宋家。

宋國武鬧到現在,黔驢技窮,只剩下死纏爛打的最後一招了,倪流清楚一個事實,不拿到好處,宋國武就是要錢不要命的賴皮狗,絕對沒完沒了。

“宋國武,你到底想要多少錢,直接說。”倪流懶得再和宋國武多說了,多說無益,和沒品的人直接談利益才是上策。

“我要一個億。”宋國武獅子大張口,“洪東旭說你準備賣了股份,變現三億現金,我要三分之一,不多吧?給我一個億,事情就算過去了,不給我,我讓你一天也不得安生。”

洪東旭是什麽意思,透露三億換股份的秘密出去讓宋國武知道,是想宋國武逼他就範,還是想繼續把水攪渾,好讓他坐收漁人之利?倪流冷笑了,洪東旭忘了一句話——聰明反被聰明誤。

是,倪流承認他初入商界,商場規則不熟悉,商戰謀略沒經驗,問題是,商場也好,官場也好,共通的地方是人性,商戰最終面對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準確地把握人性,將人性放到利益的天平上去衡量,就會得出每一個人分量和價值。幾千萬幾億哪怕幾十億的項目,最終也會由具體的人來操作,從人性入手,就抓住了問題最關鍵的點。

不是有偉人說過,政治路線確定之後,幹部就是決定的因素。因此就有凡人領會了偉人名言的精髓,站在偉人的肩膀之上,也說了一句極有進攻性的話——有計劃地拉攏大批的新幹部,就是我們公司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致勝法寶。

有的人分量大過價值,有的人價值大過分量,但不管是哪一種人,萬變不離其宗的是,每個人都有做人的底線,超過底線,人性就會扭曲,價值取向就會不擇手段。

幾年的工作經歷也讓倪流悟出了一個道理,不管做什麽事情,先要抓住最關鍵的人,人事人事,人在先,事在後,人為主,事後輔,無人不成事,現在,他就準備反手一擊,擺脫現在被動的局面,充分利用宋國武的貪婪,讓宋國武成為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將洪東旭一軍。

“一個億呀……”倪流故意拉長了聲調,“是不是太……”

宋國武果然上當了,不等倪流說完,就迫切地說道:“一億是我的底線了,不能再少了,少一分,免談。”

“國武呀,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你風格挺高,四個億,你只要一個億,我肯定沒有意見了。”倪流開始挖坑了。

“什麽?什麽?!四個億?洪東旭告訴我說是三個億,他怎麽可能騙我?”宋國武急了,大聲嚷道,“倪流,你說清楚,怎麽又變成四個億了,要是四個億,我要一億就太虧了,不行,我要一億五千萬。”

“要是最終能賣到四億,給你一億五千萬也好商量。洪總怎麽和你說的,我就不清楚了,反正石門有一家公司正在和我談,出到了四個億,國武,你說洪總只出三個億,是不是想黑我們的錢?”倪流挖坑完畢,開始推人了,“按說以洪總和姐夫的關系,和你的關系,他應該出價最高才對,卻比別人出價整整少了一個億,一個億,不是一千萬兩千萬的小數目……”

一億五千萬和一個億,差了整整五千萬,在五千萬巨款面前,哪怕只是眼前飄動的虛幻的數字,在宋國武心中,也是無法接受的落差,他勃然大怒:“倪流,你繼續和石門的公司談,一口咬住四個億的價格不能讓,我明天就去找洪東旭,這老東西,想坑我,沒門。我讓他出到五個億,要不不賣給他,怎麽樣?”

不錯,達到了預期,不過倪流覺得還有必要再火上澆一把油:“我正在找會計事務所估價,也許能估到六億,國武,除了洪東旭之外,你也可以遠思其他的大股東或者襄都別的大公司接觸一下,詢詢價也沒什麽損失,是不是?不估算好價格,倉促就低價出手,最後吃虧吃大了,哭都沒地方哭去,是不是?這樣,我口頭答應你,只有股份能變現,絕對少不了你的好處。而且變現價格越高,你的收益就越高。”

好了,在為洪東旭挖坑的同時,他又為宋國武設置了一個不可能的任務,總要讓宋國武有事在忙,才能栓住宋國武一顆不務正業卻貪得無厭的貪心。

“行,我知道該怎麽辦了,倪流,只要你答應股份轉讓金分我三分之一,我就保證不再和你鬧,還會和你一起對付外人。”宋國武還不知道他已經跳坑了,被一億多飄在空中的空頭支票晃花了雙眼,“給句痛快話,三分之一,成交不成交?”

“成交!”倪流幾乎沒有猶豫就一口答應了,“如果股份轉讓成功,我保證分你三分之一。”

“一言為定!”宋國武興奮地扔下一句話,就掛斷了電話,“等我好消息,我去找洪東旭談談,讓他出四億五千萬。”

這下好了,洪東旭有得受了,倪流幾乎要哈哈大笑了,又想起他剛才話裏的伏筆——如果股份轉讓成功——等於是一張主動權完全掌握在他手中的空頭支票,他就忍不住要自言自語地說上一句:“不好意思了,宋國武,如果我根本就沒有打算轉讓股份,到頭來,你一分錢的好處也得不到。”

釣魚臺別墅位於市區西部山前區地質公園南側,距市中心直線距離約15公裏,向南,2公裏處為封龍山旅游景區,向北,6公裏為龍泉寺旅游景區,向西,是蒼茫綿延的太行山脈。

從地理位置上來說,釣魚臺是一塊風水寶地,沿山前大道一路西行,十幾分鐘的車程,就可以從市區直通別墅。不過據倪流得知的數據,釣魚臺別墅的銷售並不太好,原因既不是價格過高,也不是距離市區過遠,而是決策失誤。

失誤就失誤在了釣魚臺別墅是獨棟別墅,不是聯排別墅。

聯排別墅比獨棟別墅造價更低,也不如獨棟別墅高檔和私密性強,按說有財力購買釣魚臺別墅的消費階層,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群,應該更喜歡獨棟別墅才對,只是市場變化莫測,消費者心理難以準確把握,主打高尚、獨棟和私密性強的釣魚臺別墅從前年開盤以來,到今年為止,只銷售了二分之一強的樓盤,時至今日,尚有將近一半的樓盤沒有售出。

從積壓率來說,這是一個失敗的項目。

不管是釣魚臺湖光山色的私家風光,還是依山而建的自然清閑的田園氣息,都符合現在繁忙的都市高端人群的消費理念——向往自然、親近自然並且擁抱自然,但為什麽銷售不如預期火爆,名氣很大,關註度很高,最終成交的單子卻不足十分之一,往往許多人駕駛豪車而來,興沖沖參觀了別墅之後,卻一臉失望地搖頭離去?

“私密性是一把雙刃劍,成也私密性,敗也私密性……”倪流一邊開車,一邊對坐在副駕駛的吳小舞和坐在後座的黃文旭說道。

“你不是學的市政工程,怎麽也研究房地產市場?”吳小舞一只手支在車門上,托著頭,歪著腦袋問倪流。

“梁米學的是建築,她上大學的時候,是一個勤奮好學的好學生。剛畢業的時候,是一個喜歡鉆研的好員工,現在嘛……”倪流搖了搖頭,“時間會改變一切,改變一個人的理想,改變一個人的堅持,也改變真理和謊言……時間是驗證真理的唯一標準。”

“扯,時間怎麽會是驗證真理的唯一標準?”黃文旭正在後座拿著平板電腦切水果,切得正起勁,一下被倪流的話繞了進來,放下平板就反駁倪流,“實踐才是。”

“實踐會出錯,時間永遠不會。”倪流無意和黃文旭爭論,只解釋了一句就又回到了正題,“當年釣魚臺剛開盤的時候,我和梁米還坐公交車來參觀過,當時我就說了一句話,釣魚臺別墅的銷量,不會太好。梁米還反駁我,說我沒錢不代表別人沒錢,她說釣魚臺別墅一定會大賣。”

“釣魚臺沒有大賣,不是石門的富人不夠多的原因,而是另有原因。”吳小舞插了一句,“倪流,你不簡單呀,幾年前就這麽有眼光了,這件事情,你是不是也和宋總聊過?”

“聊過,剛開盤的時候,宋國文就考我,問我釣魚臺以後的前景怎麽樣,我就說,不會太好,也不會太壞,半死不活,他不信,問我何以見得?”倪流回憶起了往事,想和宋國文坐而論道的歲月,不由搖頭笑了笑,“我說就憑釣魚臺的別墅私密性太好這一點,就不會大賣。每棟獨棟別墅之間,距離過遠,而且整個釣魚臺的別墅區規劃太大,雖說西部山區的地皮便宜,而且也是為了就著山勢而建,但整個小區的規劃太分散了,國人不比老外,雖然喜歡私密,但本質上講,國人還是喜歡有熱鬧的私密,既保持了一定的私密性,又可以擡頭看到鄰居,和鄰居打打招呼,更喜歡讓別人看到他買的新車和新包、新鞋,等等,所以,怎樣合理地保證一定的私密性,又不妨礙正常的人際交往,這個度,不好把握。”

“後來呢?”吳小舞被倪流的故事吸引了。

“後來……後來就是時間驗證了我的預言,釣魚臺不溫不火,名聲在外,口碑不錯,卻叫好不叫座,梁米說我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蒙對了,宋國文卻對我讚不絕口,說我極有商業眼光,不跟著他幹就太可惜了。”陽光不錯,透過車窗落在倪流的臉上,襯托得他的臉龐朝氣蓬勃,他微微瞇了雙眼,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也許宋國文臨死前把股份留給我,是認為在我的帶領下,遠思能走出一條全新的開拓之路,他肯定不會想到,他的引發了軒然大波,我的繼承之路,波折不斷,困難重重。”

“有困難是好事,倪流,打鐵還得自身硬,你現在的磨難和挫折,對你以後的成長,是一筆寶貴的財富。”黃文旭不玩游戲了,坐直了身子,難得地說了一番正經八百的話,“不瞞你說,釣魚臺別墅項目失敗在了哪裏,我也系統地研究過,大概花了我一年多的時間,我才得出了和你相似的結論,你在開盤的時候就看了出來,這麽一對比,你好像還真有兩下子。不過你顯然沒有系統地研究過釣魚臺別墅失敗的綜合因素,私密性是主要原因不假,但卻只是其中之一,還有另外兩個原因,也起到了一定程度的推動作用。”

奔馳行駛在山前大道上,如行雲流水一般劃過一道黑色的閃電。由於冬天的緣故,路上車不多,一眼望去,遠處灰禿禿的山峰如在眼前。兩側的樹木樹葉落盡,在靜靜中等待下一個季節的輪回。

智鬥

“哪兩個原因?”不等倪流說話,吳小舞先問出了口,“哎,黃文旭,你不是做投資理財生意,怎麽也關註房地產?”

“房地產也是投資理財的一個方面,你以為買房子的人都是為了自住呀?有許多人是為了投資升值。”黃文旭不無得意地說道,“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房地產項目能不能大獲成功的關鍵,一來在於有沒有準確地把握了自住和剛需消費者市場,二來呢,是不是符合投資客的升值期待,如果有許多投資者認為這個項目有升值潛力,那麽這個項目絕對會火爆。每一個火爆樓盤的背後,都有一大票投資客。釣魚臺別墅的失敗一是沒有把握住自住消費者對私密性要求的心理尺度,二是不符合投資客的市場預期,三是時機選擇得不太好,在釣魚臺剛開盤時,石門還沒有重點開發山前大道,等釣魚臺別墅的市場關註度過後,石門市政府高調宣布將投巨資開發山前大道,要把山前大道打造成省會第一條美景大道,可惜的是,東風來晚了,釣魚臺想借東風,也時不我待了……”

倪流讚同黃文旭的結論:“文旭的結論很系統,也很專業,比我的看法高屋建瓴多了。”

“那是,沒有兩把刷子,敢當投資理財顧問?拿著別人的錢賺錢,必須要有過硬的口才和眼光才行。”黃文旭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時候,毫不吝嗇讚美之詞,“我要是沒有點兒真本事,也不會有現在的成就,整個石門誰不知道一句話——要戀愛,找皇上。要投資,找黃郎。”

“皇上?你還有一個外號叫皇上?”倪流一打方向盤,向右一拐,就駛進了釣魚臺別墅區,“哈哈,皇上的意思是不是一個姓黃的色狼,天天泡妞上床?”

“哧……”吳小舞笑得前仰後合,“皇上就是姓黃的色狼,天天泡妞上床,太逗了,你可真能聯想。”

黃文旭一臉嚴肅地說道:“不是聯想,倪流說的是真的。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得聲明一下,我就是一個外表放蕩其實內心無比正派的人,從來不亂和女人上床,迄今為止,和我上過床的女人一共才……”

“打住!”吳小舞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私密性,請註意私密性。”

釣魚臺門口警衛森嚴,倪流交上了駕照,又通報了郭容天的名字,警衛向郭容天求證後,才放行。管理之嚴,盤查之密,和黨政機關不相上下。

駛過恢宏的仿羅馬風格的大門,望著正對門口的一方巨石上金光閃閃的五個大字——釣魚臺別墅,倪流不無感慨地說道:“當年剛開盤的時候,我和梁米來參觀,我說了一句話——豪車別墅,大丈夫當如此也!”

“沒出息。”吳小舞白了倪流一眼,“開一輛奔馳,買一棟釣魚臺的別墅,你就滿足了?等下你見到了郭容天,你應該再說一句話……”

“什麽話?”倪流樂呵呵要看著吳小舞,見吳小舞今日一身幹練的打扮,臉上微施脂粉,頗有了幾分白領麗人的風情。

“彼可取而代之!”吳小舞揮舞右手,用力舉在胸前,“大丈夫要的是建功立業,開辟疆土,而不是揮金如土,醉生夢死。”

“得了,倪流一會兒演劉邦,一會兒演項羽,還是誰也別演了,演自己最好。對了,說了半天,馬上就要見到郭容天了,你們誰知道,釣魚臺別墅,到底是哪家公司開發的項目?”黃文旭比女人還女人,居然拿出鏡子梳理了幾下頭發,“我偉岸的形象,得始終保持,第一印象很關鍵。”

倪流和吳小舞不約而同地瞪了他一眼,異口同聲說道:“容天集團!”

沒錯,釣魚臺別墅正是容天集團進軍房地產業的第一個重大項目,正是釣魚臺項目的失利,才讓容天集團進軍房地產業的步伐大大放緩。直到今天,容天集團還沒有從釣魚臺項目失利的陰影中走出來。

私家車興起後,2010年後的新興小區,都實現了人車分流設計,機動車一進小區大門就直接下了地下車庫,不會占用地上空間,釣魚臺別墅小區是別墅區,各家的車庫都在各家院內,小區內也就沒有實行分流控制。倪流一看時間,正好到了和郭容天約定的十點鐘,就打通了郭容天的電話。

“郭董,我到了。”昨天郭容天只告訴了倪流會面地點,沒說太具體,倪流也並不認為郭容天就住在釣魚臺,所以他也沒有郭容天會請他到家中做客的覺悟。

“我在湖光山色,8號臺。”

湖光山色就是位於釣魚臺別墅小區中心地帶的人工湖,雖說是人工湖,卻是山泉水,是活水,就如一塊碧玉一般點綴在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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