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浮生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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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顫抖著。

“不管這些了,不能讓西堤北的人把糧食搶了……這麽辦!讓老桂趕緊帶人去打援,把槍都帶上,但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朝人打!剩下的人去搶東西,糧食留下……武器也要,拿回來交公。”

“解放,還是你帶民兵打援吧,老桂只是個詐唬人的擺設,對方如果也帶著槍,他可就肯定稀松了……俺看這事還得你來掛帥!”

“平原呢?”老屌突然覺得詫異,為什麽不是郭平原回來找他。

“他被西堤北村打傷了腿,還在糧庫那邊。”

“他們敢打咱村兒書記?”老屌勃然大怒。

“人都餓瘋了,天王老子來了又怎樣?平原剛上去和人理論,腿上就挨了一耙子。”謝國崖想起西堤北人的兇樣,似乎還心有餘悸。

“一耙子就把你們打稀松了?球毛的!把民兵連的人組織起來,馬上出發。但是有一條,糧食搶回來誰也別動,大隊必須管起來,挨家挨戶分配到了,這個你曉得麽?”老屌語氣如霜,一臉看不起他的表情。

“哎呀曉得了,平原和俺早就合計好了,鄉親們也都知道,誰也下不了小手……”

打援搶糧行動比老屌想像的要難得多。對方竟然有那麽多人!那麽多槍!老屌只帶了三十多個民兵,二十幾枝步槍。面對著人家七八十條槍,真的有些頭痛,真不知他們如何藏起來這麽多武器的。老屌把三十多個人分散在路邊的山頭上,都隱蔽好,沒有他的命令不許露頭。見西堤北的人馬浩浩蕩蕩地過來了,黑壓壓一片,前面幾個拎著槍左顧右盼一臉悍氣,一看就是扛過槍的。老屌心裏毛了一陣,倒不是自己害怕,而是擔心民兵連這些從沒開過槍的笨蛋被嚇得尿褲子。眼看著對面的人近了,老屌撐了口氣,拿過一只三八大桿,站起身來朝天放了一槍,然後慢悠悠地起來說話。

“西堤北的人麽?停下!請書記出來說話,俺是板子村的人,叫老解放。”

西堤北的人群聽了槍聲,都楞在了當地,不少人慌得嘩啦一聲就散了,前面幾個反應很快,瞬間就半蹲做好了射擊準備。聽到老解放這個響亮的名字後,他們嘰嘰喳喳說成了一團。一個和老屌年紀相仿的人站了出來,身子胖墩墩的,他的半張臉幾乎沒了,連眼眶都看不全了,好像是曾經被活生生撕去一塊似的。老屌一見就知是炮彈彈片的創傷,自己大腿上也少了這麽一塊。此人站定了說道:“好大的招牌!是當年淮海戰場上打李莊的老屌麽?是第38軍的突擊營營長老屌麽?俺覺得還是老屌好聽點。”

老屌對這聲音很是熟悉,此人已經毀了容貌,遠看根本看不出是誰。他上下打量這人又矮又結識的身子,猛然想起了曾經放自己一馬又被自己刀下留情的鐘文輝,不就是西堤北村的人麽?日子久了,竟然忘記這裏還有個老冤家。

“是鐘大頭啊?你個球的沒死啊?沒死你不來板子村尋俺?你這傷不是在淮海負的,俺沒拿刀砍你的臉,你是在哪裏光榮的?”

“哼哼,和你一樣,你是38軍,老子是42軍,咱前後腳去的朝鮮。”

“我們書記帶人走別的道兒了,這邊俺說了算。你招牌既然亮了,俺在志願軍裏官沒你高,戰功也沒你光鮮,可也是負傷殘廢下來的,跟你一樣也瞎了一只眼。鄉親們發現了糧食,不得不出來弄回去點。咋地,咱倆個算20多年的老交情了,要為這點糧食開槍?”

“原來你去了42軍,你們還替俺們解過圍哩!客套話吃飽了再說,既是一家人,說話就不用拐彎了。老鐘,糧食是板子村人先發現的,理應有個先來後到,你們打了俺們村的書記,現在又帶著百十條槍過來,俺就帶這麽點人和你們講個道理,還是占地方的吧?按當年軍銜,你是我的上級,按照現在的軍銜,我是你的上級,現在命令你們放下武器,也不為過分。”

“要是還在部隊,你的命令我自當服從,可你我都是覆員的農民了,也就不聽你這套了。啥軍銜不軍銜的。俺也從沒把這玩意當回事兒,不當吃不當喝的,這個時候你不也球的餓得浮腫?糧食是你們先發現的,這話不假,俺們村也不賴這個。可是如今你們村和我們村都餓死這麽多人,大家都只差半口氣了,也要講個見者有份吧?在朝鮮咱們潛伏的時候,一個凍土豆一個班分著吃,也不論是誰的……哦,你沒熬過這日子,一場仗就光榮回國了。再說,糧食是在山溝子底下發現的,是咱兩個村的交界所在,要按當年鬼子的轄管,那個地方還是俺們村的地界兒。俺帶人來拿當年沒打掃幹凈的戰利品,這是天經地義吧?俺原本只想帶幾個民兵過來,可鄉親們餓瘋了,攔也攔不住。你既然出頭了,就請你這老首長給個說法,從咱老戰友的情分上,從無產階級團結互助原則上,你就給俺們西堤北人一個說法。糧食或多或少俺們是要拿點走的,能熬過初春就行。聽說你們郭書記講了:那些糧食板子村自己都不夠吃,西堤北村餓死多少他管不了。俺當年聽了你的話,傷好之後就參加了革命隊伍,也就是為了早點打完仗,讓咱河南鄉親們早日踏實下來有口飯吃。如今那山洞裏明明是沈甸甸的44麻袋麥子,150斤一袋,6000多斤的救命糧,你們就寧肯吃個囫圇飽,而眼看著俺們西堤北人全村餓絕,見死不救?”

鐘文輝的理直氣壯讓老屌心裏發虛。西堤北人如果沒有糧食救濟,必定厄運難逃,從去年入冬他們就斷了糧,已經有不少戶人死絕了。他說的糧食數量和謝國崖講的差了一半,郭平原的說法此時也無從考證。鐘文輝和自己交往雖然不深,卻淵源極深,此刻開槍是萬萬使不得的,但是兩邊都餓得要瘋了,僵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你既然說糧食是俺們村先發現的,就還算講理,你說有那麽多糧食,俺不知道,大家可以一同去看,只是不能再動手。你們傷了俺們書記,俺們傷了你們幾個人,大家扯平。你約束你的人,俺約束俺的人,大家把槍都收了,拿回去,咱們一起去那糧食處,不管多少,俺們村分你們點,讓大家能多撐幾個月,也算是俺們村的一份心……你們要硬搶,大家就往死拼,俺不能看著板子村人到嘴的救命糧食飛了,如何?”

鐘文輝回頭看看餓得搖搖欲墜的鄉親們,自己也感到一陣陣的眩暈,聽到糧食這個字眼,胃裏嘩啦啦地就泛起了胃酸,引得一陣劇痛。老屌的建議算是給自己面子了,為這些糧食開槍,後坐力都受不了,人更是打不著,況且開槍搶糧的罪名,早晚逃不了公社的追究。

“中!就俺你說的辦,你的人也把槍全收了。把槍全收了,二喜子你們把槍都帶回村裏去。糧食不管多少,咱四六分!”

“不行,頂多二八開,真按你說44袋糧食,你們拿9袋,那也有1300多斤糧,夠你們頂一陣子了。”

“不行,俺們大隊人比你們多,餓死的人也比你們多,這點糧食不夠,至少給個三七?”

“俺們也不夠,多了沒有,要不就在這裏打!”

老屌咬牙切齒地說道。

鐘文輝低頭嘆了口氣,他知道老屌在這個村,從他回到西堤北就知道,可卻從未想去找他,他受不了在老屌面前低三下四的那份罪,不就是早投降了幾天麽?就比自己官職高了。如今才感覺到,面前這個人雖然已經殘破了,卻仍然有一股剛硬的軍威,不是自己硬撐著一口氣就能壓得住的。鐘文輝向後面揮揮手。西堤北人並不發表意見,在他們看來三七開和二八開此刻區別不大,趕緊去拿到糧食,幹嚼上一捧麥粒兒才是正經。於是他們很聽從鐘文輝的話,只一會兒就把槍捆成了垛,裝上車拉回去了。老屌讓謝老桂也把槍都收回去。謝老桂有些不情願,嘴裏嘟嘟囔囔。老屌輕聲怒斥道:“日你媽的,動起手來你一顆糧食都吃不到,他們有五六個老兵,那個疤臉一個人就能屠了你們這幫雞雞娃。他當年是俺手下敗將,可老子如今少了條胳膊,少了幾根肋骨,站都站不住,早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

西堤北的援軍和板子村的打援隊伍匯到了一起,踉踉蹌蹌地奔向發現糧食的地方。糧食已經被郭平原等人搬出了山洞,的確有四十四麻袋,都打開了在檢查。見兩邊的人湧了過來,郭平原等人有些慌亂。老屌說明了原委,也和郭平原說西堤北那邊是自己的老戰友,多少得照顧一下,否則打起來也占不了便宜。郭平原看著西堤北人血紅的眼睛和前面那幾個惡漢,也有些怕了,就向謝國崖說道:“糧食一共是44袋,把邊上那9袋給他們,剩下的趕緊搬走!”

西堤北的人一擁而上,奔向那幾袋糧食,人群擁擠著,踐踏著,彼此阻止著,竟然沒人能到得了糧食面前。鐘文輝等人想攔,早被百姓們推到了一邊。謝國崖等人早已把那35袋糧食搬上5輛板車,一溜小跑往板子村推了。老屌和郭平原斷後。老屌回頭看了鐘文輝一眼,見他已經淹沒在那饑餓的人群裏了。

剛走出一裏地,老屌聽到一群人追將過來,回頭一看是鐘文輝和一眾憤怒的後生,手裏竟然又拎著槍。老屌大驚失色,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扭頭看郭平原,郭也是臉色煞白,幾乎慌得坐在地上。

“老屌,你他娘說話跟放屁一樣,有沒有點信用?”

“咋的?你這話是怎麽說的,九袋糧食不是講好的麽?你們還不滿意麽?”老屌強按驚慌問。

“那九袋都是被壓在最下面的,早被雨水泡了個透,都他娘的發了黴風了幹。看上去沒事,手一撚就是灰粉,剛才俺們村幾個後生吃了,現在就吐白沫了。你們做得夠狠,一顆好糧食都不給我們,逼著老子來搶!”

老屌這時看清了他手中的槍,竟然是一只嶄新的三八大桿兒,估計是從洞裏剛掏出來的。郭平原腿上哆嗦著,因有老屌在身邊撐著,硬著骨頭反駁道:“大家的糧食都是一樣的,都是發了黴的,回去得煮過才能吃。糧食本來就是俺們村發現的,現在給你們就算是救星了,你們還挑三揀四,早知道一顆都不給你們……”

“日你媽的,俺們村的幾個人剛才已經餓死在糧食邊上了,那糧食寧可餓死都不能吃……日你媽的!餓死、毒死反正是個死,老子先拿你來墊背……”

鐘文輝的眼中幾乎噴出火來,手腳抖若篩糠,鼻子裏竟然呲地沖出一股鮮血。他猛地拎起槍來,極其熟練地拉開槍栓,那是老屌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鐘文輝的槍閃電般指向郭平原,老屌都來不及說話,他就勾下了扳機。

“轟!”

原本應該清脆的槍聲變成了像是小鋼炮的聲響。火光中,三八大桿的槍栓和座頭等零件被炸飛,稀哩嘩啦地砸碎了鐘文輝的半個腦袋。老屌驚愕了一陣,方明白是那槍炸了膛,畢竟是多年前的老槍了,裏面不知道是不是生了銹或是進了沙石。鐘文輝是老兵,不可能不明白這點,只是暴怒之下早已經把檢查槍支忘得一幹二凈了。

鐘文輝半個腦袋帶著紅白相間的腦漿飛到一米之外,將他身邊的一個後生染得斑斑駁駁。那些後生見了這恐怖的情形,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扔下手裏的槍,一步三跤地跑了。老屌低頭去看鐘文輝的臉,卻只看見一只圓睜的眼睛,把人世間最為陰怨的眼神定格在其瞳孔之中了。

“我日你媽!”

老屌勃然大怒,擡腳向郭平原踹去。郭平原早被嚇得癱軟在地了,被他狠狠地踹出老遠。郭平原身下淋漓的屎尿從褲管兒裏流將出來,發出一股惡臭……

“爹……”

老屌突然覺得一陣疼痛從體內泛起,心臟像是被一只利爪穿過胸膛死死攥住了。剎那間他感到天暈地旋,眼前白花花的泛起一汪大水。水光裏,有盼正和幾個年輕人跑來,他們瘦弱得如同水溝中的蒿草,飄飄呼呼地靠近了。老屌眼前終於變成一片漆黑,重重地栽倒在地。

搶回來的糧食救了板子村人的命,剩下的糧食雖然也有些發黴,但都被大家煮熟吃光。各家各戶都分到了極其少量的糧食,就這麽將就著挨到了第二年的春夏之交。西堤北村又派人來交涉過兩次,但是糧食已經一粒都不剩地分給各家了,此後,西堤北人就再沒來過。

西堤北鐘文輝之死,被那幾個嚇傻的後生描繪成了老屌的開槍神速——沒見老屌拿槍,子彈已經爆了鐘文輝的腦袋。西堤北人放棄了武力挑釁的想法,同時也放棄了生命。開春的時候那邊傳來消息,全村人已經餓死八成,剩下的人攏在一起,蹣跚著走出了西堤北,下落不明。後死去的人都沒人掩埋,各家各戶都坐著躺著大小不一的屍骨。路過的人推開一戶人家,只見4具白骨整齊地躺在炕上,衣服或許是被人扒掉了,連一塊布都沒有留下。

老屌病倒了,這一倒就是多半年。郭平原懂得些赤腳醫生的診療,說他沒病,就是餓得久了傷了元氣。他受傷的身子骨原本就脆弱,幾乎半年沒吃過什麽肉,天天只有一點菜湯糠團充饑,身子早已經虛得一塌糊塗。老屌的生命力讓郭平原萬分驚訝,這幾乎已經是一具熬幹的油燈了,竟還能夠僅憑幾口粥就能夠繼續喘氣。在經歷了西堤北那次死亡的驚嚇後,郭平原驟然對老屌產生了巨大的敬意,並萌生出一種迷信式的崇拜,認為鐘文輝的那一槍之所以沒要自己的命,並非是那枝槍的問題,而是老屌的煞氣保佑了自己。他從親戚家牽來一只3個月大的黃狗,送給老屌看家護院以表心意,老屌欣然接受了。郭平原似乎頓悟了一些事情,也不再像從前那樣計較權力得失了,說話也和氣得像個老媽子。公社對搶糧事件的調查也被他擋在外邊,對老屌新的批判會,也因為他的保護未能召開。村民們對他的尊敬赫然提高,覺得這人已經變回了多年前那個給八路推車的樂呵呵的小平原子。

在板子村人即將吃完最後一粒米的時候,國家的賑濟糧終於到了公社,再分到各個大隊。劫後餘生的人們已經連歡呼的氣力都沒有了,只顧嚼著幾乎已經忘記味道的麥粒和大米,飽吃一頓之後,便抱在一起放聲大哭,哭了一陣,便開始有人喊“毛主席萬歲”了,於是所有的人都喊起來,直到把幹啞的喉嚨都喊破了。此時艷陽高照,無風無雲,天卻突然下了雨。人們一下子噤了聲,紛紛擡頭看天,只見那雨下得密密麻麻,一根根小水柱直垂到大地上。村民們煞是覺得稀罕,連連稱奇了!這難道還不是福兆雙至的好日子麽?不少人伸出舌頭去嘗。有人說這雨是甜的,有人說這雨是澀的,鱉怪說都不是,是一口的血腥氣。不管怎樣,村民們都覺得這雨畢竟是老天爺的恩惠,似乎可以看得到那綠油油的莊稼和蔬菜了,老天爺畢竟還是給大家留了一條活路。

“老天爺萬歲!”

鱉怪高亢的嗓門放聲大叫了。

“趕緊閉上鳥嘴!你這是什麽思想?還想不想活了,除了毛主席,你還敢喊別人萬歲?”

謝老桂狠狠地推搡了鱉怪一把,鱉怪猝不及防,坐在地上一個結實的屁蹲。鱉怪的老婆不幹了,一個頭槌將謝老桂頂了個仰倒,摔得他一身泥水。

“喊老天爺萬歲咋了?老天爺不下雨,不讓咱發現那些鬼子的糧食,咱早就死個球的了!”

鱉怪的婆娘也有一把好嗓子,她這一喊,全村人幾乎都聽見了。謝老桂的婆娘見男人吃虧,伸開十爪就朝鱉怪婆娘抓將過來,鄉親們把她們拉開了,說要打也等吃飽了再打,省點力氣還要種地哪。

老屌終於熬到了吃上正經的米面,從瀕危狀態中漸漸豐潤了起來。大隊裏有了米面,很快又有了蔬菜,最後終於有了豬肉和雞蛋。量雖有限,不過看來板子村的粗糧和雞鴨很快就能跟上來,到時那日子就像是神仙過的了。有盼餓下去30多斤,但是精力仍然旺盛,成了生產隊的排頭兵,飯量大如牛,半年下來長回去了,又是一條壯碩的好漢。

這時,中央開始在農村進行“清工分,清賬目,清倉庫和清財物”的運動。板子村開始有序地進行生產和建設調整,恢覆元氣的鄉親們不敢怠慢,紛紛投入了新的生產之中。

翠兒終於沒有恢覆過來。她幹癟而脆弱,如同村口被扒光皮的大楊樹一樣無可救藥了,吃多少就拉多少,佝僂的身體也再不能挺直,浮腫雖然消了,頭痛病卻落下了根兒。好在郭平原調理了一些草藥給她,說於性命無礙,只是苦吃得太透,著實硬挺不起來了。郭平原關照了翠兒,說翠兒不必再出工了。不去幹活了,翠兒倒也樂得攙著老屌下地四處遛遛狗,這狗極通人性,十分戀主,別人餵的東西根本不吃。老屌給它起了個名:五根子,算是紀念戰場上那個可愛的老鄉娃子。

“活過來了……托主席的福啊!”

“是哩,黨和毛主席想著咱哩,沒讓咱也餓死。”老屌和著翠兒。

“西堤北村咋辦呢?村子都空了!”翠兒問道。

“公社會有安排的!”老屌寬慰著女人,可自己對這點也是不大確信的。

“你這個右傾應該沒事了吧?一年多沒動靜了……”翠兒心下還是不無擔心地問男人。

“管球的哩!有事沒事俺都活過來了,他們不能讓俺餓著吧?”

“沒事,俺把糧食都藏好了,餓不著你了!”

“公社號召咱村兒節衣縮食,富餘糧食和肉、蛋、布匹盡量賣給國家。蘇修催得緊,國家在緊著還債哩,聽說周總理都已經不吃雞蛋了……”

“蘇修咋那不是東西哩?這不比上地主惡霸了麽?不曉得咱國家現在日子緊?再說咱都和他們翻臉了,欠他們幾個年頭,他們還能過來搶不成?”

“那不成!咱毛主席說一不二,說話算數,翻臉歸翻臉,人家當年也幫過咱們,不欠這個人情。咱也省著點,別讓黨中央毛主席為難……”

“就你積極,你快餓死的時候,也沒見誰稀罕你的死活……”

“國家的糧食最後不還是到了麽?黨中央還是惦記著咱們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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