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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血火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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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人志在必得,太原人寧死不讓,在所難免的一場血戰,驚天動地的上演了。

雖然楚天涯已經參加了多次守城戰,但那之前,女真人都是小打小鬧不成氣候。他身為“大將”,很少有機會親自操刀上前殺敵。而且王稟早已對軍中眾將有所交待,說楚天涯如今已是太原軍民的智囊和軍師,是“文官帶兵”,若有戰事不可任其冒險廝殺。

王稟這樣說,自然是出於保護楚天涯的需要。戎馬半生的王稟相當明白,上陣博殺這種事情,縱然是絕頂的高手也難免有雙拳不敵四手、吃下冷槍暗箭的時候,更何況楚天涯的功夫還沒學到家。從而,王稟就不希望楚天涯這樣的人去上陣肉搏,用他的比方來說,那是“用金珠彈射鳥雀”,得不償失。言下之意,他把楚天涯歸類到以智慧見長的謀士一流。

可是今天,“謀士”楚天涯親自揮刀沖上城頭,參與到慘烈的肉博戰當中了。

東門是太原四門當中城墻最低矮薄弱的地方,因此女真人也就攻得最猛。楚天涯趕到時,根本都沒有思考的空間,猝不及防的就投入了戰鬥。

多輛投石車的轟炸之後,金兵的鵝車推上了前來。這種鵝車,可以說是現今這個時代最為兇悍的攻城利器。它底下像一輛房車,厚厚的包裹了鐵皮防禦城頭上的弓箭檑木,內裏有軍士推助前進。如同鵝頸的雲梯也同樣包裹了鐵皮做成一個斜直往上的“防空遂道”,任由軍士從遂道上爬上頂部,對城頭的守兵進行弓箭射擊,或者搭上梯板直接爬上城頭!

以往的戰例當中,金兵就是用這樣的攻城利器,攻破了無數座城池,直到滅亡遼國。今天,金兵將所有的鵝車全部開出來了,大小數十架,全都開到了東門!

金兵站在鵝車的頂部已經與太原城一樣高,甚至還要略為高出一截從而占據了至高點。他們拉滿了弓弦,用他們最擅長的箭術,對東門城頭的太原守兵,開始一輪輪的掃射。

東門城頭之上,頓時矢石如雨。剛剛經歷了一輪投石車的轟炸,大家還沒有喘息過來,馬上又面臨鵝車的威脅。在鵝車的掩護之下,底部車廂裏的金兵步卒都溜了出來,開始搭上雲梯開始往城上攀爬,或是用撞木開始頂撞城門!

比起往日,今天金兵的攻勢強了十倍不止!

城頭守兵左支右絀防不勝防,情況十分危急!

楚天涯混在戰團之中,身後緊緊跟著四名發號施令的哨旗官。眼看情況如此危急,楚天涯急忙下令,緊急召來全體軍巡助戰。這時,金兵的鵝車已經離城頭更近了,幾乎不到三米的距離,眾將士全都棄弓上槍,用長槍來抵禦金人,防止他們搭上滑板跳上城頭。

這時,楚天涯他看到金人的鵝車上盤雖穩但“脖頸”很長,鵝頭上又站了好些個金兵,因此難免頭重心不穩。也是急中生智,他急忙叫人取來繩索然後系到床子弩的弩矢末尾,不射人,專射那鵝車的鐵皮頂頭。一箭下去便洞穿了鵝頭而且弩矢卡在另外一頭,然後合幾人之力從側面奮力拉拽,那輛鵝車轟然翻倒,車頂上的金兵慘叫的摔落下去,個個粉身碎骨!!

眼見此景,城頭的太原守兵個個大聲叫好,而且如法炮制!

很快,好幾輛鵝車被拉翻拽倒,轟鳴與慘叫不絕於耳!而且,這巨大的城攻器械倒翻下去後宛如泰山壓頂,還壓死了不少人。

頓時,金兵最為倚仗的鵝車戰術被一舉擊破,他們的攻勢瞬間衰弱不少。之前已經順勢爬上了城頭的金兵,因為缺少了後續力量的支援而寡不敵眾,漸漸被圍殲殺盡!

楚天涯一邊指揮眾將士們大破鵝車,自己手下也沒能閑下來,時不時的就有金兵跳上城頭,或是殺到他身邊。他一手提刀一手執旗,反而更加惹眼,附近凡有金兵都會先來找他麻煩,弓箭手也都對著他射。

要不是有劉刀疤和好幾個心腹軍巡一直舉著大盾護著他並且力戰驅敵,估計楚天涯早就死了不下百回了。饒是如此,仍是有一枚冷箭穿過大盾的縫隙射中了楚天涯,直中胸鎧透甲而過,楚天涯當場就翻倒在地!

眾人大驚失色,劉刀疤等人急忙將楚天涯連拉帶拽的拖進了城頭堡裏。

楚天涯疼得渾身抽搐直咧牙,差點沒有當場暈死過去!

眼看楚天涯表情痛苦血流不止,劉刀疤等人嚇壞了急忙叫來軍醫,軍醫倉皇趕來緊急醫治。

這一箭來得既猛且狠應該是鵝車上的金兵近距離發射的,十分刁鉆的從塗金脊鐵甲的兩塊結實的胸甲縫隙裏射了進來。好在楚天涯穿的這副鎧甲沒有偷工減料,哪怕是鐵甲之間的縫隙也是用足了牛皮材料,因此大大的減緩了箭勢,因此箭頭才沒有完全洞穿他的身體而插破心肝!

“性命無礙,只是一箭拔出帶肉二兩,會很疼。”軍醫一句話,劉刀疤等人這才長籲了一口氣。

“二兩?能便宜一點麽?”楚天涯滿頭冷汗的咧著牙苦笑。

“楚軍使是上將,可用麻藥。且待忍耐,小人馬上替你夾出箭頭!”軍醫也不廢話,捏著楚天涯的鼻子就給他灌下了一碗味道十分古怪的湯藥,然後叫眾人一起將他給摁住,便開始卸甲取箭。

一口沾到這麻藥時,楚天涯就感覺整個嘴巴全都麻了舌頭也沒了知覺。等到劉刀疤等人摁住他再用大剪子剪斷那箭頭時,他已經暈了……

東門城頭之上,激戰仍在進行。王荀得知了楚天涯中箭,大驚失色,急忙親自趕來看望。此時中箭暈厥的楚天涯在已經進行了緊急且簡單的取箭治傷,王荀馬上勒令劉刀疤等人將他擡回軍巡營屯,另請軍醫詳加診治,務必要保證楚天涯安然無恙!

楚天涯迷迷糊糊的醒來時,天都已經黑了。恍惚之間,他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感覺到胸口一陣撕裂似的劇痛。

“太保,你醒了?”

身邊傳來一個聲音,楚天涯這才慢慢回過神來,定睛一看,是江老三。旁邊還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金剛,就是蕭玲瓏派送給他的跟班阿達與阿奴。

“我在哪兒啊?”他好不容易的說出一句話,卻發現舌頭都有點大,聲音模糊。

“你受了箭,被兄弟們擡了回來,現在是在軍巡的大營裏。”江老三掌起了一盞燈,小心的道,“太保感覺好一點了麽?”

“東門沒有失守吧?”楚天涯急忙問道,“其他各門情況如何?”

“都守住了。”江老三滿副驚憂之色的嘆息了一聲,“金狗今天打得太猛了,從清晨到黃昏,一直沒停過。尤其是東門,一天之內被金狗連續攻打了七輪。太慘了、太慘了!”

“嘭——嘭嘭”

江老三話音未落,遠遠的又傳來這驚雷般的一片巨鼓震響,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喊殺之聲!

“又開始了,半夜也不消停!”江老三恨得牙癢癢,“金狗是想一天就拿下太原啊!”

“扶我起來!”

楚天涯掙紮著要起身,江老三急了,慌忙上前將他摁住,“軍醫說了,這幾天你無論如何不可以動彈,否則針線縫合的瘡口迸裂,那箭瘡就長不攏要留下個肉窟窿了!”

“你別動!”楚天涯還沒開口辯說,突然有一人闖進了營房來,大喝道,“老夫不是千叮萬囑不讓你上城廝殺,為何就是不聽?”

是王稟來了。

楚天涯只得躺了下來,苦笑道,“恩師恕罪,學生已經量力而行了。無奈命苦,被一枚冷箭給傷了。”

王稟走上前來,彎腰下身仔細的查看了一下楚天涯的臉色與傷口,總算籲了一口氣,“還好箭上無毒。否則,我看你悔之何及!”

楚天涯看到,王稟的鎧甲衣袍全身上下都是血跡,就連胡子眉毛上也有幹枯了的血塊凝成一綹一綹。

“恩師身系全城安危,自己也要保重啊!”楚天涯說道,“你老人家怎麽也親自上前博殺了?”

“老夫與你不同。”王稟一句話就蓋了過去,然後坐到楚天涯的床邊,悠然沈重的長籲了一口氣,顯然已是疲憊不堪。

“金狗也不消停半分,又攻來了。”王稟說道,“老夫剛剛從城頭上下來跑來看你一眼,現在又得回去。你聽著,從今天起你給老夫好生歇養,早日康覆為要。若有事情,可叫人去向老夫通傳。四方城門的戰事,老夫也會每天派人來告訴你——江老三,你帶幾個人將他擡回去,然後把守他的家門,不得我令不許放他出門,只準讓他在家好生歇養!”

“是,王都統!”江老三應了諾,馬上出去叫人了。

楚天涯苦笑,“恩師也不用把我從軍營裏趕出去吧?我在這裏,能第一時間得知戰況。就算不能上城殺敵,也好出謀劃策。”

“少廢話,你給我安心養傷!這是軍令!”王稟大喝一聲站起身來然後就往外走,臨到門口時停了下腳步,意味深長的凝視著楚天涯深看了幾眼,說道,“誰都可以戰死勳國;唯獨你,不能!”

楚天涯一怔,“為什麽?”

王稟不再搭話,大步流雲的就走了。

楚天涯一個人怔了許久,麻藥散去胸口的箭傷越發的疼了起來,一時間他也無心多想。只是心中隱約知道,王稟這個老人家已經對他寄予了厚望,他心中也肯定有些特別的想法,至今仍然沒有說出。

江老三等人弄了輛板車將楚天涯擡了上去,就拖著他回家。最近城中開始缺糧,騾子軍裏的騾子都已經被宰殺殆盡充作軍糧了,這些軍士只能動用人力來拉車。

回到家時,何伯與蕭玲瓏等人急忙出來接住,卻看到楚天涯雙手捂著臉。

“啊,楚大哥莫不是臉上中了箭?”早已嚇得六魂無主的小艾驚呼出聲,當場就哭了。

“不是。”楚天涯松開手,一臉的苦笑,“我上陣就掛彩,太沒用了,哪裏還有臉見人哪!”

眾人都被逗樂了,小艾而破啼而笑,緊張的氣氛頓時緩解。

蕭玲瓏抿然而笑,“你還樂得出來,沒看到大家有多擔心你?”

“其實我是故意受傷然後回家偷懶的,有啥可擔心的呢?”楚天涯笑道,“負傷好啊,傷員有肉湯喝。這不,王都統特意派給我一塊騾肉大排骨——小艾,快拿去煮了!我今天損失慘重啊,必須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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