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契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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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小黑屋子裏,有一個人在掙紮,身上的衣服已經碎裂成爛布,只見被嚴嚴實實捆綁起來的那個人,正憤怒地盯著眼前的男人,他掙脫不了,只能用眼神跟咆哮,將內心裏積壓的憤怒,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這個人,就是林翔,而站在他面前的,沒錯,就是李天翔了。

面對林翔此刻的癲狂狀態,李天翔不緊不慢地點了支煙。“想好要跟我合作了?”眼角輕輕掃過林翔,接著說:“如果沒想好的話,我還可以再給你點時間。”

雖然李天翔沒有顯示出他異於常人的面貌,但林翔盯著眼前的男人,還是覺得他是個魔鬼,是比他顯示出來的真身還要醜陋百倍的魔鬼。

朋友們在自己的眼前,一一被這家夥的黨羽所害,林翔想到這裏就咬牙切齒,恨不能撲過去將李天翔的肉咬下一塊來。不過,所幸還有陸湘湘沒有遇害,只是,不知道她現在怎樣,還好不好。

另一邊的陸湘湘,似乎是陷入了夢境裏面。

此刻,她躺在自家溫馨的小床上,一切顯得很安詳,就像從未發生過什麽一般,風輕輕地吹著,陸湘湘小聲呢喃地說著夢話,翻了個身側臥,又擡起手指,蹭了蹭鼻尖。

在這之前,陸湘湘是在一片蒲公英田的,但是,她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自己家裏面呢?原來,走出墓室,鳳凰,就將陸湘湘送回早已是空城的風之城,但陸湘湘覺得太累了,於是,睡了過去,眼前朦朧中,只看到一片蒲公英田。

“說吧,你還沒告訴我你想要去哪裏呢?”鳳凰站在蒲公英田,不耐煩地看了陸湘湘一眼,大概是因為說了太多話,覺得有些疲倦。

“我想去找秦始皇。”陸湘湘握緊手中的玉佩,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當真?”鳳凰笑得有絲狡黠,“這一趟,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哦,你考慮好沒有?”

“當真,如今,我沒有父母,沒有朋友,風之城也被李天翔毀滅了,我能去哪裏,你都說了,我是你的精血所在,那我也就不是人類嘍,我最想的就是去一睹秦始皇的風采,看一看秦始皇。”陸湘湘說得很誠懇。

鳳凰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雖然沒發出聲音,但顯然是在笑。“好吧,那就如你所願。”鳳凰慢慢變得透明,然後消失,五光十色的異彩,也慢慢褪去,陸湘湘只覺得倦意襲來,輕輕合上眼,就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陸湘湘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蒲公英田。“真好看。”陸湘湘喃喃念著。蒲公英漫天飛舞,宛若精靈。

繁華落盡,如夢無痕,君無言,妾含笑,莫言那世道無情,終不過繁夢一場……

遠處有女子彈唱的聲音,軟軟的聲線,帶著些許淒涼,陸湘湘站起身,遠遠的樹下,一個女子撥弄琴弦,唱得正歡。

陸湘湘慢慢朝著女子走去,走得近了才看仔細,女子一身素衣,靠著巨大的,叫不出名的樹下,盤著流雲發髻,發髻間插著一只蝴蝶形狀的三步搖。

還有一個男子,也是一身素衣,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這男子雖然只看得到半邊側臉,卻也顯出了俊朗的線條,聽到聲音,男子轉過身,見到陸湘湘,似乎很是驚訝的樣子,陸湘湘看著這個男子,雖然面目清秀,眉宇之間卻透出一絲霸氣,雖然年輕,卻有些仙風道骨之貌。

但是,男子一開口,陸湘湘就真想罵他個狗血淋頭,男子說:“七月,你怎會在這裏,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你才死了呢,有病啊你,哪有一見別人,就問別人怎麽還沒死的?”陸湘湘很激動,自己才經歷過生死,見到第一個人,居然就問自己怎麽還沒死。

聽到動靜,女子別過頭,俊俏的臉龐上有一對如水般溫柔的眼眸,這一眼,就讓陸湘湘羨慕得不得了,想想自己剛剛粗暴的樣子,馬上收回伸出去指著男子的手。

女子在陸湘湘的註視之下,緩緩起身走到男子身邊,每一步都走得很精致,舉手投足之間更是柔媚盡顯。見到陸湘湘,女子也頓時花容失色,“七月姐姐,你……”後面的話,女子吞了下去,顯然是陸湘湘剛剛兇巴巴的樣子被她盡收眼底,現在,她可不想被再罵一遍。“素年哥哥,這……”女子疑惑地看著身旁的男子。

男子輕笑,像是一切都明白了,他輕輕問陸湘湘:“我見你奇裝異服,你,也是?”男子舉起一只手,畫了道弧線。陸湘湘不大明白,只好坦白說:“我是來找秦始皇的,你們知不知道怎麽去秦國?”

聽罷陸湘湘的話,男子哈哈大笑,聲音渾厚,霸氣盡顯,“如果我告訴你,我就是秦始皇,你信不信?”

這話可叫陸湘湘有些氣憤,這個人是在戲弄我嗎?

只見男子嘆了口氣說:“這裏,是暗夜王朝。”

等等,等等,陸湘湘有些混亂,等等,七月,暗夜王朝,素年哥哥,這都是什麽,陸湘湘參不透。

陸湘湘掏出玉佩,死死地盯住它,心裏一直在默念,我要去找秦始皇,我要去找秦始皇。眼前的一男一女也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陸湘湘。

聽到笑聲,陸湘湘擡頭看了看,還是那個男子,還是那個女子,咦,怎麽還在這裏,難道我不是在發夢?

“寡人真的是秦始皇,你手中的這塊玉佩,是寡人收到的進貢。”男子認真地說。

等等,如果說他真的是秦始皇,那麽他不會不知道秦朝的事情,如果他不是秦始皇,肯定就什麽都不知道,因為暗夜王朝,跟秦始皇的年代,都不曉得隔了多少年,說不定,都不是一個時空的,要不,考考他?

“你一生最大的心願是什麽?”陸湘湘眼珠一轉,主意就算是拿定了,她看著男子,謹慎地問道。

男子往旁邊走了一步,看向遠方,“寡人最大的心願就是統一六國,自寡人稱霸天下之後,求取不死藥卻成了寡人最大的心願。只可惜被那徐福小兒所騙,若不是得你手中玉佩,寡人估計早就該進皇陵了。”

男子提起統一六國的時候,眼中依稀閃現出深深的渴望,提到不死藥跟徐福的時候,光芒卻黯淡了下去,莫非,他真的是秦始皇?

等等,他竟然自稱自己是秦始皇,這些事情又是眾所周知的,答得出來也正常,換個問題再試試好了。

問什麽問題好呢,陸湘湘在心裏否決了一個又一個問題,對了,徐福說過,從蓬萊島回來之後,就將海島圖給了秦始皇,對外宣稱那是《搜神錄》,但是《搜神錄》只有徐福跟秦始皇兩個人見過,如果他答不出來,就肯定是在騙我玩兒的。

打定主意,陸湘湘清了清嗓子,“徐福帶回的《搜神錄》裏記了什麽?”

男子激動了,“我一代君王,《搜神錄》記載,乃是隱秘,怎可告知你這等閑雜小人?”陸湘湘一聽,怒不可遏,“我看你是答不出來了吧?就算你是秦始皇,這裏,跟你的年代隔了十萬八千裏,是不是在同一個時空都不知道,還有什麽秘密可談?”

男子一聽,覺得陸湘湘說的話也對,但陸湘湘的口氣裏帶著諷刺,他有些生氣,一甩衣袖,說:“《搜神錄》乃是一份海島分析圖,另外,還記錄了蓬萊仙島的線路圖。”

陸湘湘懵了,這當真是秦始皇,但是,他怎麽會在這裏?

“秦始皇,你,真的是秦始皇,你怎麽會在這裏?”陸湘湘茫然地問。

“寡人有一日小休,拿出玉佩玩賞,這曾經是小國的國寶,那小王對這玉佩看得比和氏璧還珍貴,可寡人怎麽看,它都僅僅只是一塊古玉,於是丟於枕邊,寡人就休息了,但茫然睡夢之中,有人問寡人的願望是什麽,要寡人說來聽聽,寡人一統天下,想要的當然就是長生不死,當然也就那麽回答了,聽罷寡人的回答,那個聲音又問寡人,想不想去到一個永生的國度,寡人楞了一下就回答了‘好’。誰知醒來,卻成了龍城國師,寡人乃天下霸主,怎可屈居人下,湊巧又有了法術,於是寡人就開始精心布局,想要策反那狗皇帝,正當安排好一切的時候,卻被個黑鬼拉到這個世界,這裏人人法術高深,寡人如同稚嫩孩童,反正是會永生,於是就這麽心安理得地過了下去。”

“那你沒想過要找到秦國嗎?”陸湘湘聽得癡了。

“當然有,頂名國師的時候就搜尋了,派出眾多人馬,卻尋不到世間有秦國,年月也不是公元,到了暗夜王朝之後就更不用說了,跟龍城隔了五百年。”想了想,素衣男子,也就是我們偉大的秦始皇陛下接著說,“這個國度大多永生除非法術低下者,才會跟凡人一樣生死,所以寡人在這裏習仙術,日子過得倒也逍遙。對了,你,是這麽得到這玉佩,怎麽來到此地的?”

“這……”陸湘湘支支吾吾了半晌不敢說話,她總不能對著秦始皇說,我是去探你的皇陵才得到的這塊玉佩,後人挖了你祖墳之類的現實問題吧。

陸湘湘靈機一動,決定轉換話題,“其實,徐福是真心為你求取不死藥的。”

“何以見得?”秦始皇冷冷地問。

“我見過他了,活了兩千幾百年,就為了守護你的皇陵。”

經過一番交談,陸湘湘將事情來龍去脈大概地講了一番,提到秦始皇陵墓的時候,陸湘湘基本就是一帶而過,聽陸湘湘講完之後,秦始皇龍顏大悅,“原來徐福小兒當真沒有哄騙寡人。”得知陸湘湘的經歷,也是哈哈大笑了起來,顯然,對陸湘湘進過他的皇陵不是很在意,“愚鈍無知,寡人的陵墓,後人誰能找得到呢,哈哈,你們盜了寡人的墓,妄想得到神物穿梭時空,卻沒想到,盜時空的事情,寡人比你們早了兩千幾百年。”

陸湘湘還真沒想過這一茬,經歷過那麽多神神怪怪的事情,見過那麽多高科技,還真沒想過,古人會比現代人還要先想著盜時空。

“對了。”陸湘湘想起來一件事情,似乎死了那麽多人,發生那麽多事情,都是因為第十卷軸,問問秦始皇第十卷軸的事情,這才是重點,“那,第十卷軸?你是怎麽得來的?後人研究結果說你曾經遇到過外太空的人,是他們喊你修建的長城,目的是與金字塔的布局相互呼應,是不是真的?第十卷軸,是不是外星人給你的?”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寡人聽不懂,長城,只是為了抵禦外敵罷了。但是說到長城布局,的確另有玄機。”

“玄機?是什麽?”陸湘湘好奇地問。

秦始皇哈哈大笑,就是不肯說。陸湘湘只好繞回第十卷軸的問題。

聽到第十卷軸,秦始皇笑得更厲害了,“第十卷軸,那是寡人命有方之士蔔卦算出來的,寡人也不知準不準,那有方之士,時靈時不靈的,寡人也只是為皇陵做個預防而已。”

“第十卷軸上的預言已經開始實現了。”陸湘湘神情嚴肅地說,“現在,馬上就要應驗最後一個預言了,關於人類滅亡的預言。”

這一下,秦始皇楞住了,“你說什麽?第十卷軸最後的預言?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為什麽?”陸湘湘很是不解,秦始皇明明就說了,這第十卷軸,是蔔卦結果所得,誰都知道,古代人善於蔔卦,卦象一向很準的,怎麽這秦始皇卻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呢?這,又是為什麽?

秦始皇楞了楞,笑得不能自已,“第十卷軸的最後預言,是寡人杜撰的。”

陸湘湘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陸湘湘才發現自己躺在家中,陸湘湘幾乎是在驚愕跟詫異中醒來,直到觸摸到柔軟的床單,還有自己酸澀的肩膀,才發現,原來,方才那些,只是一個夢,可是,又那麽那麽的真實,陸湘湘感覺掌心涼涼的,擡手一看,是那塊形似鳳凰的玉佩。

陸湘湘起身走到窗邊,微風吹進來,陸湘湘扶著窗框,覺得有一絲不正常。“我怎麽會在家裏?”陸湘湘小聲地問自己。顯然,她給不了自己答案。

陸湘湘扶著頭,按住太陽穴輕輕揉了揉。窗外,安靜得太過祥和,陸湘湘這才想起來,風之城早已是座死城。

難怪自己覺得這裏安靜異常。

陸湘湘警惕地看了看窗外,李天翔的家離得不遠,此時,淡淡的燈光在窗簾後透出,陸湘湘內心一驚,莫非,李天翔還沒有死?!

陸湘湘躡手躡腳地走向了李天翔的家。月光淡淡地灑下來,沒有路燈。四周死一般安靜,不,是安靜得像是城市被拖進了第三空間。

室內,房間裏。

“林翔,三天了,我多給了你三天的時間思考,難道你還是沒想好嗎?不過,我可沒打算讓你考慮太多的時間。”李天翔上前一步,捏住林翔的下巴。“你知道的,我的時間很寶貴,只要你跟我定下契約,我們一起去找出陸湘湘,用她這把鑰匙,打開第十卷軸的暗鎖,這樣,就會有一個全新的世界了,想必,你也不想看著世界滅亡的對不對?眾所周知,第十卷軸的最後一個預言,是有關於世界的滅亡,但卻沒有人知道,這個預言,是可以破解的。你們人類總是仗著高科技,認為單憑你們愚蠢的智慧可以去解決所有的問題,但有些東西,其實是與科學社會相違背的。就像我們一族,在你們人類的腦海,是不可能存在的,甚至認定了是第十卷軸的預言所導致誕生的第三方生物,真是愚不可及,對自己的無知,居然可以找這樣的借口。”李天翔放開捏住林翔的手,或者說,爪子。“當然了,你就不一樣了,雖然你還處於人類的懵懂期,對人文社會理解得也不是太透徹,但是,你就是你,我尋找了多年,除了以前那個適合穿越的項少龍之外,只有你林翔,才適合與我盟誓。”

對於李天翔這番沒頭沒腦的話,林翔聽得不是太懂,偷溜進來的陸湘湘,更是只聽到了後半段,也不懂李天翔在說什麽,她很想推開門,指著李天翔的鼻子,叫他把話給說明白了,但是,她知道她不能這麽做,她現在能做的,只有先躲在暗處,聽聽李天翔到底想說什麽。

“為什麽我是適合與你盟約的?”林翔淡淡地問著,陸湘湘在門外止不住地點頭,她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

“因為,那是契約默定者,作為契約默定者的條件,就是靈魂,你的靈魂裏,封存了另一個人,這,就是我選擇你的原因。”

“另一個人?”林翔覺得簡直就是在看修真玄幻小說,連靈魂封存都出來了,這麽說,自己就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靈魂的容器,自己的出生,只是為了給另一個靈魂做個載體,或者說,可能只是個引子。

李天翔才懶得理會林翔的異樣,自顧自走到一旁的酒架,取下一支酒,打開給自己倒了一杯。“你想聽個故事嗎?”李天翔輕呷一口,冷冷地看著林翔。

林翔沒有回答,依然淡淡地看著李天翔,他知道,即使自己不問,李天翔也會忍不住給講出來。

果然,李天翔並沒有等林翔回答,就已經自顧自開始講了起來。

“我跟我父親,感興趣的,不僅僅是穿梭印盤,還有第十卷軸。相傳秦始皇當年接見過幾個外族人,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外星人,並從他們那裏得到了長生不死之術,還按照他們的意思,建造了長城。”李天翔疑惑著開了口,顯然是因為有些事情他也覺得匪夷所思。

“當然,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傳聞,各界對此也是議論紛紛,家父對此傳聞更是深信不疑。要知道,我族人雖然可以存活比較久,但還是免不了一死,所以家父對長生不死也是寄予厚望的,對秦始皇之事,更是歷盡畢生心血……”

林翔對李天翔的家世沒太大興趣,對李天翔父親的興趣愛好更是不想聽,但又不能不聽,他害怕放過一丁點的細枝末節。

李天翔沒有註意林翔的表情變化,他只是一味沈浸在他自己的情緒之中。“……直到有一天,家父尋得了一本野史,上面記錄了這樣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個男子被帶入另一個時空。恰巧,在同一時間,家父得知,秦始皇皇陵出土一個石盤,家父去看過之後,認定是穿梭印盤,然後給帶了回來。”

“你們為什麽確定那一定就是穿梭印盤?”林翔還是忍不住打岔了。李天翔沒有理他,倒是在書架上翻翻找找,摸出一本舊書,“你先聽我給你念完這個故事。”李天翔帶著不可反抗的口吻,林翔也只好暫且把疑問吞進肚子裏。

“那一日陰雨連綿,水滴順屋檐滑落,甚是規律,像一襲簾子隔開朦朧,又似在訴說一切都是有跡可尋的。”李天翔端起舊書,有板有眼地念起來,認真的表情,倒是像個小學生。

“撩開掩住眼睛的長發,嘴角閃過一抹笑意。”李天翔微微皺了皺眉頭,似乎是在思索書裏的用詞。

“廊下男子著一襲華麗長袍,銀色為底,上面開滿大朵大朵詭異花朵。他把玩著自己的發絲,眼角銀光閃爍。”林翔聽著李天翔空洞沒有感情的聲音,暗自在想,這些華麗的用詞,被這樣的口吻念出來,真是叫人乏味,但很快,林翔還是陷入了故事之中。李天翔一邊念,一邊感覺眼前出現了另一個世界。這種突然真實起來的感覺,連在門外的陸湘湘,也被感染到,她覺得眼前出現了綿綿細雨,不遠處的長廊下,有一個男子在飲茶,一道黑影閃過,故事也就此開始。

“既然到訪,又何須藏於人後,不如共飲一杯清茶。”指尖劃過唇角,那一抹笑意暈開得更深。

頃刻間,有人閃至桌邊坐下,毫不客氣地為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他頓時失了優雅,尖叫失聲,絕望地抱住腦袋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粗魯!野蠻人!哪有人像你這般喝茶!你這是糟蹋!糟蹋!”

“餵。那麽大聲音做什麽。吵死了。”

“哎!你還真是沒禮貌啊!什麽叫吵死了!禮貌!你懂不懂啊!”

他氣得不再顧及優雅的形態,來人卻是不緊不慢地掩住了耳朵,一副滿不在乎,忽視他的樣子。

他看著來人悠閑的神態,內心隱起一絲寒意,此人此番潛入,必定不是一般狂妄之徒,甚至對他,亦是毫無懼意。

從未被冷落過的他,頓時覺得好生掉面子,好意請他飲茶,他卻是那般粗魯,他歐陽傾城的眼裏,可容不下任何不雅之象。

“餵。還有沒有?口幹,不夠喝。”來人打斷他的抓狂。

回了神看向那桌面,那一壺上好的清茶已被喝幹,完全不知道茶是要用品的。

他只覺得眼前無數星星閃耀,委屈溢滿心頭,這人是誰,待查清底細,他歐陽傾城定不要他好過!

“娘娘腔,金絲雀你買不買?”

來者問得莽撞,他覺得胸口有點堵,一團無名之火在蓄積著能量。

娘娘腔?眼前這個可惡的人是在叫自己嗎?!他的眼裏都能冒火了,想他堂堂國師,何曾受過此等侮辱!

黑衣男人在心中暗笑。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得不用絕色來形容的男人,僅僅只是看他抓狂的樣子,就連他這種從來都不茍言笑的人,也實在是想多逗他一下,於是索性雙臂環於胸前,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看他。

“對,就是你,娘娘腔,金絲雀你買不買?”看傾城楞在那裏不知所措的樣子,黑衣男子故意戲弄他道。

“黑鬼,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你又知道我是什麽人嗎?”傾城也懶得跟他扯那麽多廢話了,看那黑鬼懶懶散散地坐進他最心愛的紫木藤椅,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更何況他還叫自己娘娘腔,普天之下,有誰敢對他國師不敬!

說話間他提壺煮茶。是他所喜歡的西湖龍井,那葉片采茶葉之嫩芽,不經發酵,晾青後直接在熱鍋中炒制,以保茶味之鮮,茶水色之綠,不解茶之人會覺得看似生澀,其實飲之,清香縈繞口舌,甚是鮮爽。

穩坐紫木藤椅的男子在對面凝神看他。看他輕拈茶葉於壺中,那茶壺與見過的都不同,是能看到裏面的,像法師的水晶球般通透。他甚至能看清茶葉與沸水結合瞬間,那葉片競相舒展。

漫過雨水的潮意,頃刻間只覺得清香肆意蔓延。

那黑衣男子看他註視茶水時那含笑的、嫵媚的眼,與剛才的冷峻不同,此刻卻是說不出的溫柔。

傾城專註的樣子,即使同是男人的他也會被迷惑。

“不過是皇宮而已,那又如何?”來人反問他,言辭之中溢滿不屑。

傾城擡眼看向聲源處,不由得打量起眼前之人,何等狂徒竟敢口出狂言!

但細想來,能闖進他禦寒宮的人,實在是奇人。

暫且不說瞞過宮內守衛,單是他設下的結界,就能使闖入者在這院內喪失所有功力。眼前這人卻絲毫未損,勢必不是善類。

“那你知我是誰嗎?”他柔柔淺笑,甚是妖嬈。

“不知道你是誰也就不來了,餵,你到底要不要金絲雀啊?”

“何為金絲雀?想必不是普通鳥類。”為茶壺蓋上蓋子,他似不經意地問道。

那男子沈進椅中不言不語,似笑非笑地看他。他輕擡眼角看那男子,眼中有寒光輕閃。

“若是要會如何?不要,又會如何?”他接著問。舉起一杯茶送至唇邊,心裏泛起諸多漣漪。

“你若是要,我便為你送至此地,若是不要,那也無妨。不要的話,我便走了。”黑衣男子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波動,甚至是沒有溫度,似刻板必說的臺詞。

“無妨?你擅自闖進我行宮,豈是你一句無妨便可帶過的嗎?”他眼中的寒光自睫毛的根部躥到尖端,愈發明亮。

絲毫不理會他變得冰冷的聲音,男子輕笑。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茶水還真是極品。”男子放下茶杯,這才擡眼正視著他。

只聽抓狂的尖叫聲縈繞耳際,他掩住耳朵,無奈地搖搖頭,眼前這男子的確是很有意思的人,只是這樣的小事就會叫他失態,實在是有趣。

他的茶!天吶!居然叫這無恥狂徒給偷偷喝光了。他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啊!實在是過分吶!

“什麽破金絲雀啊,不要不要。”他不耐煩地揮揮手,擺明了一副你給我離開的架勢。

“無妨,無妨。”男子一陣狂笑,沖他聳聳肩便消失了蹤影。

可惡!他隨即閉眼,想以法力追蹤,但並沒有絲毫蛛絲馬跡。驚訝叫他睜開了好看的嫵媚的眼,那絲寒光也在他張開眼睛的瞬間滑進眼角。

等等,這樣怪異的感覺!他輕輕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狐媚的眼角有絲寒光閃耀。結界根本就沒感覺到曾有人進出過。他詫異地瞪大眼睛,那抹寒光順著睫毛的尖端滑進眼裏。

除了他,世間無人能破解、修改這結界,更不用說外人出入能不被結界攔截。

但現在又是為何?為何這野蠻人能視結界於無形,來去自由且結界對他亦是毫無察覺。

那黑衣男子絕非等閑之輩。

嗯,等等,野蠻人啊!那可惡的野蠻人!粗魯!沒禮貌!他歐陽傾城要在心中狠狠咒上那野蠻人上萬次,他憑什麽呀!

再看向桌面,那一壺上好的清茶早已被那野蠻人喝幹,那可是他僅剩的一點兒茶葉了啊!本打算細細品嘗的,好心請他飲茶,不想這野蠻人……

他頓時感到痛心疾首,眼神哀怨,就連好看的眉毛都皺到一起去了,說來也奇了,那雨下得極其溫柔,似乎也在替這男子惋惜。

轉至桌邊坐下,咦,那是什麽?那野蠻人坐過的凳子上有個小包裹,包裝居然也是黑色的,哼!就跟那個黑鬼一樣,黑乎乎的。

拆開來竟是一包茶葉,是他叫不出來名字的茶葉,有一股奇異的清香撲鼻。沒想到這黑鬼人品倒是還不錯嘛,雖然人是可惡了點。

他歡歡喜喜地泡了茶,那股香氣愈發濃烈。真是上好的茶品。那味道勾得他心裏癢癢的,他對誘人的好茶總是沒有自控能力。

舉著茶杯看向雨簾,懶懶地靠上桌沿,沈醉的神情顯出一絲媚態,像醉酒的人沈醉酒精的甜美。

對於茶水他有依賴,一沈溺便沈入深深的睡眠。

有一股奇異的清香撲鼻。

嗯?這是什麽地方?

耳邊有人輕唱:我們都是不合格的戲子。

濃烈的壓抑席卷而來,周身不得動彈。他不由得發出輕微的呻吟聲。張開眼,竟看到一素衣女子坐在湖邊彈著琵琶,一個人咿咿呀呀的唱著:我們,都是不合格的戲子……

戲子?他的眼角不覺濕潤了。

“戲子如棋,我們不是戲子,是棋子……”女子唱道。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他努力環視四周,發現自己竟躺在大片蒲公英田裏。有風在吹,那潔白、柔軟的花朵隨風飄揚,洋洋灑灑地落了他一身。

聽那女子聲音叫他心裏溢滿悲傷,這是為何?為何突然有種憐惜她的感覺?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可是,不是只能看到女子的背影嗎。

“嘿嘿,娘娘腔,金絲雀,你要嗎?”耳畔又是那可惡男子的聲音。

一轉身,竟看到他就蹲在自己身邊。

“你究竟是誰?”他問那男子。但對方似乎並沒有搭理他的意思,而是自顧自地折了支蒲公英拿在手中把玩。

是看錯了嗎?那男子眼神中顯出一絲幽怨。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你不是說,無論在什麽時候,只要問你要不要金絲雀,你就會記得我是誰,都會記得我嗎?”

黑衣男子哀怨地說著,爾後側身看他。

他喚他素年。

“素年,你真的,不記得金絲雀為何物嗎?”他抓住他的雙肩,開始劇烈地搖他。

“痛,痛,你這野蠻人,你就不會輕點啊?你沒看到我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嗎?你這家夥……”

他頓時傻了眼。他不是堂堂國師歐陽傾城嗎,怎麽會成了他口中的素年?

“素年,你不記得金絲雀,也該記得錦時吧?”

什麽?什麽?他更加迷茫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嘛。

“黑鬼,你是不是弄錯了啊?我是歐陽傾城!我是堂堂國師歐陽傾城!”他都幾乎是用吼的了。

那男子放開他,一下子癱坐地上。

看到那黑衣男子跌坐在地,想必是終於明白了自己不是他那口口聲聲說的素年了吧!他可是這龍城的國師,歐陽傾城。

“素年,沒有金絲雀,你又怎能開啟時光鎖,又怎麽回暗夜王朝呢!”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似夢囈。

男子似乎並未聽進去他的話,轉臉來看他。

“還是說我錯了,你只不過是長了張跟素年一模一樣的臉呢。”

他不是一般的無言。他不是他口中的素年,不是,不是,他不是,眼前這男子怕是瘋了吧!

我們都是不合格的戲子……女子的聲音飄忽著,他的心抽痛了一下。

蒲公英飛舞得漫天都是,那明亮的白晃了他的眼,眼淚彌漫雙眼。

啊!他呻吟著,動了動胳膊,睜開眼,連自己都感覺到自己濕潤的睫毛,伸手摸了一把,觸了滿手惆悵的液體。

竟是做了場夢,那感覺卻比現實還要逼真。

那男子究竟是誰,那個夢又是怎麽一回事!

“來人!”

“在!國師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畫師招來吧。”

“領命!”

他發覺自己的聲音竟有那麽點無力。

哼!他發出極其不屑的聲音,將頭往右一偏,窩進他心愛的寬大紫木藤椅裏。

雖然那個夢讓他覺得疲憊。

“國師大人,有何吩咐?”來人單膝跪地。

畫師妙筆丹青,隨他敘述將黑夜男子容顏示於紙上。

他在一旁看著男子的輪廓逐漸清晰,腦海中浮現的竟是那男子蹲於他身邊時的哀傷表情。

我們都是不合格的戲子……他似又聽到女子輕唱,不由得把手按上胸口。為什麽會覺得這般心碎。

“你聽到彈唱聲沒有?”他轉過臉問畫師。

“沒有。不知國師所言是何種聲音?”在一旁執筆的男子應聲停下畫筆,安靜地聽了一會兒。

他沈默了一會兒,揮手示意他接著畫。

“沒有金絲雀,你又怎能開啟時光鎖,又怎麽回暗夜王朝呢!”

他想起在夢中那男子的話,那麽憂傷的口氣。

暗夜王朝,很是熟悉的名稱,會是什麽地方呢。

“國師,畫已按您吩咐畫好,請過目。”畫師不合時宜地打斷他的思緒。

“好的,就放在那兒吧。”

他實在是不喜歡思緒被打擾的感覺,皺了皺眉,拿起桌面上的畫像。

“來人,給我以最快速度搜尋此人的所有資料。”

該死的家夥,野蠻人,居然擾亂了平靜的心。

時光鎖?這倒是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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