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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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呼吸了好幾下,才顫顫巍巍地開口:“你可別嚇我……”

越前龍馬皺著眉,眼神全是迷茫懵懂,一點也不像假裝。

面前的女孩著急慌張的神色不似作偽,可是那張臉他卻怎麽也沒有印象,不過頭頂顯眼的【99】這個數字,卻讓他有些在意。

目光在她的頭頂詭異地停留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又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再次張嘴,再次蹙眉禁閉,看起來像個吐不出泡泡的魚。

隨後他微嘆了口氣,翻身準備下床,被她一把按住肩膀:“等等!等等!你還不能動!我去找醫生——”

說完就腳下冒煙地跑了。

只剩一個人的病房瞬間沈默下來,越前龍馬側頭望著窗外漸漸落山的太陽,給空氣蒙上了霧一樣的昏黃色。

他大腦中的記憶模糊成一片,像是擰亂的毛線,糾不出頭緒。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還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除了些許蹭破皮上了碘酒的傷口外,指腹還有厚厚的繭。

他屈指做了個抓握的動作,很熟悉…仿佛他曾經這樣握緊過什麽一樣。

“失憶?醫生你可別開玩笑。”她抽著嘴角。

“雖然概率很低,不過大概率是因為撞擊腦袋而產生的退行性失憶,CT顯示一切正常,應該不久後就能恢覆。”

“不久?那是多久?”

“這個……少則幾天,多則一兩個月?”

她張著嘴,像個傻子。

另一邊看著她和醫生你來我往的越前龍馬縮了縮脖子,乖乖地坐在床腳,還把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像個聽訓的小學生,時不時疑惑地眨眨眼,看起來也不太聰明的樣子。

因為檢查沒有異常,所以醫生只說回去觀察,不需要住院。

她幫他收拾完東西,看著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乖乖坐在那盯著她動作的少年,深深吐了兩口氣。

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你……真的不記得了?”

少年眨了眨眼,滿是無辜:“什麽?”

她低下了頭,聲音有氣無力:“拜托,饒了我吧,失憶這是多少年之前的爛梗了,古早瑪麗蘇文已經沒有市場了好吧。”

越前龍馬沒有說話,其實他聽不太懂,好奇地伸出手戳了戳她頭頂的數字,竟然穿過去了。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居然不是實體嗎?好神奇。

少女一無所覺地繼續懊惱著,不過很快也就接受了現實,重新擡起頭來。

“你還記得你叫什麽嗎?”

“……越前龍馬。”

“父母名字呢?”

“…這個,告訴你之前不如先告訴我你是誰吧。”

很好,還有點警惕心,證明只是失憶還沒傻。

“我…額,姑且算是你的女朋友吧。”

從剛才開始,哪怕知道自己失憶都只是歪了歪頭的越前龍馬第一次出現了裂開的表情,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讓她不滿地瞇起了眼。

“餵!你這是什麽表情!少女的自尊心可是很脆弱的哦!”

某人現在自稱起少女來已經絲毫不臉紅了。

他呆了兩秒,別開了眼:“不…沒什麽。”

看起來還是不怎麽信的樣子。

她哼哼兩聲,從包裏掏出他的手機,翻到兩個人的聊天短信,遞到他面前晃了晃。

越前龍馬看著一條條短信,一會震驚一會擰眉,還時不時以糾結的表情擡頭看看她,看起來是不太能接受那是自己說出的話。

她壞心眼地補充:“短信裏說得其實還比較少了,你現實裏可是更肉麻哦,會說什麽‘更喜歡我一點’這種肉麻話哦~”

越前龍馬聞言渾身一抖,那種渾身上下爬滿雞皮疙瘩的抗拒樣子,讓她忍不住想起了剛開始攻略他時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好了好了,現在你總該信了吧,先回家再說吧。”

說著就去牽他的手,動作像做了幾百次一樣自然熟悉。

越前龍馬手指一僵,他很不習慣與人這麽親密,但是身體卻像是有慣性了一樣,自覺地向她獻上了手心,這種思想和身體的割裂感讓他有些焦躁。

佐藤杏奈如此敏銳的人,怎會沒發現他的不對勁,她眨了眨眼,松開了他的手:“啊,我要拿行李,你一個人走可以吧。”

他看著她眨了眨眼,努力忽視手指傳來陌生的空虛感,沈默著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他沈默地跟在她身後,她走的方向確確實實是他在美國的家的地址沒錯,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他低頭看著她的影子,一前一後和他的疊在一起,比現在的距離親近。

他內心突然浮現出一縷焦躁,不知道為什麽心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慌張,連呼吸都開始不穩。

“對了,你不參加頒獎典禮沒關系嗎?”她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什麽?”

“連這個都不記得了?你剛贏下來全美公開賽的冠軍啊。”

“比賽?什麽比賽?”

她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仔仔細細地看了他許久,突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連網球都記不得了?難道失憶劇情提前了?這可難辦了。”

回到房子裏之後,那種詭異的違和感更加強烈了。

一樣的裝潢,熟悉的擺設,但是,分明多了另一個人生活著的存在感。

水池裏同款不同色的水杯,沙發上莫名多出來的粉色愛心抱枕,還有自己房間隔壁的房門上莫名其妙地掛上的【杏奈笨蛋】的牌子。

那分明是自己的筆跡,他再熟悉不過。

牌子底下還多了一行陌生的字體:【禁止越前龍馬夜襲】還畫了一個他的q版畫像,雙手攔在胸前比著X。

他在房門前沈默了許久,直到身邊響起了她帶著笑意的聲音:“這是你前兩天莫名其妙地掛上去的,說是賽前要少接觸會影響狀態。”

他眼神覆雜:“你真是我女朋友?”

她倒是很自如:“放心,在你想起一切之前我是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這臺詞是不是反了?

不過越前龍馬如果沒想起來他們在交往的現實,那麽他不過也就是個12歲的少年而已,現在又沒有系統逼著她完成任務,再下手她自己都會覺得過意不去的。

“今天累壞了吧,洗個澡好好休息,不過記得不要洗頭哦~畢竟受傷了,雖然醫生說沒有大礙,還是暫時不要沾水的好。”

她絮絮叨叨地交代著,看起來已經沒了醫院裏的惶恐不安,甚至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擔心,很快就會記起來了。”

說完就打著哈欠走了,腳上還穿著他的拖鞋。

他站在原地,腦子裏像有什麽要呼嘯而出,但卻朦朦朧朧地抓不住。

洗完澡之後,發現自己房內的桌上多了一杯熱牛奶,旁邊放著張紙。

【喝完早點休息。】

他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網球也好她也好,但是心中的焦躁越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越前龍馬做了個漫長的夢。

他什麽都沒有夢到,夢裏一片白茫茫,也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夢到之前的記憶碎片,他只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什麽都看不到的地方,拼命想掙脫但是卻什麽都碰不到。

張開嘴想吼些什麽,但是聲音卻像被人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直到第二天睜開眼睛,他都回不過神來,楞楞地看著天花板。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越前,你先吃早飯,我去醫院拿藥。”

自從她知道他記不起來之後,對他的稱呼就從龍馬改成了越前,明明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卻偏偏像照顧小孩一樣對待他。

他抿了抿唇,忽視掉心裏莫名其妙的不悅。

飯桌上的食物是他最喜歡的和食,稱不上廚藝有多好,但也看得出是用心做的。

另一邊翻開的廚藝大全上有密密麻麻的顯眼筆記,他楞了楞,難不成是為了給他做飯?

心裏漫上酸酸漲漲的情緒,越前龍馬軟著眉眼拿過了那本書。

等等……這不是他自己的字嗎?

他翻了幾頁,發現這本食譜上的字全是自己寫上去的,語與其說筆記,不如說是吐槽+抱怨。

【煎蛋糊了,適量是多少?不寫清楚的食根本沒有參考性,又被她笑了。】

【芋頭煮怎麽這麽容易散啊,那家夥噎得喝了好幾杯水。】

【牛肉燴飯好像成功了,她吃得很開心。】

【哦,沒成功,沒煮熟她跑了好幾趟廁所。】

……

這不管怎麽看都是他自己努力學習廚藝的血淚史啊!

而且話裏話外好像還是為了某人才開始學的。

越前龍馬拒絕承認自己有這麽戀愛腦的一面,抽著眼角合上了書,又欲蓋彌彰地推遠了些。

房間內除了她存在的痕跡,最多的就是有關網球的擺設,玻璃櫃裏的獎杯,墻上掛著的限量版球拍,還有隨處可見的剪報。

他打開自己放在角落的網球包,拿出拍子,和牽她手一樣,身體十分熟悉,但是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動作生疏地揮了揮拍,完全抓不到感覺。

他有些挫敗地垂下了肩膀。

“別著急,會想起來的。”

她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的,站在他身後,語氣平靜。

心中的焦躁莫名被撫平了一些,他回頭望著她,她的表情看不出端倪,但是眼神卻是像能包容一切一樣的溫和。

“我和組委會那邊聯系過了,獎牌可以幫你郵寄回日本。”

“日本?”

“對。”她突然彎著眼睛笑了笑,“我覺得回日本對你來說應該會更有用。”

越前龍馬沈默幾秒,突然開口:“你也一起去嗎?”

她有些意外,但是笑著回應:“當然啦,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又是這種哄孩子的語氣……

他長長的眼睫垂下,走到她身邊,盯著她看了很久,腦袋混亂成一片,思緒也亂七八糟,只有情緒洶湧地難以壓抑。

被他這樣的眼神看著,她皺了皺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麽了?又不舒服?”

手腕被一把抓住,越前龍馬的心跳得又急又快,想也沒想地說出的話自己都不理解是什麽意思,像是被本能支配而脫口而出的。

“為什麽對我就這樣?為什麽不能公平一點?”

“?”

啥情況?這孩子又怎麽了?失憶還加精神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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