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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此情可待成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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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琬!

此時此地見到蕭琬,我仍舊有些反應不及。在她面前,我總覺得低她一等、矮她一截,單獨與她相處,我更是有些手足無措。

起身,我微微笑著回應了一句:“蕭小姐。”

蕭琬溫溫婉婉一笑,真誠地請求道:“方便借一步說話麽?”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宴會尚未開始,各處都三三兩兩地聚集了一些人,沒有一張熟悉的面孔。我再看蕭琬,竟然會覺得親切。

此刻,我識得的人,也只有她。

點頭同意後,她便帶著我穿過一條長廊,低聲在我耳邊說道:“家母一直想見見你。你不用擔心,家母沒有旁的意思。”

我笑著沒有說話。

怎麽可能會沒有旁的意思呢?

不管怎麽說,在蕭家人眼中,我是橫亙在周彥華與蕭琬之間最大的障礙,蕭家為女兒的終身大事,對於憑空出現的奪走了周彥華的人,自然想要見見。

蕭母端坐於一眾貴婦人之間,儀態安詳,雍容華貴,舉手投足間皆是貴氣,言語溫和,那雙眼睛卻仿佛刺進了我的心裏,將我的卑賤醜陋一覽無餘。

在蕭琬的介紹下,我與在座的一眾夫人小姐見了禮,再向蕭母行禮時,蕭母笑著拉住我的手,如同母親撫摸著女兒的手一般,滿臉慈祥地打量著我。

可越是這樣溫和又慈愛的目光,越是讓我感到怪異。

“怪不得周家那小子舍得下琬兒和銘兒,這孩子一看就惹人憐愛,哪個男人狠得下心惹這孩子傷心呢?”

蕭母的話,聽得令我一陣反感。

她話裏話外看似在誇讚我,實則是在怪我迷惑了周彥華。

聽著周圍此起披伏的或明或暗的諷刺和恭維,我的臉面漲得通紅,卻是不敢應和一句話,唯恐在這孤立無援的時候得罪了人。

蕭琬似乎看出了我的異樣,扶過我的胳膊,對座上的蕭母說道:“母親,您別打趣小魚姑娘。她初來此地,一切都很陌生,您別說話嚇著了她。”

蕭母道:“我是看著她心生歡喜,倒是忘了這一茬。姑娘啊,你別見外,這裏沒有外人,你日後也會隨丈夫住進長安,這長安的圈子也得熟悉熟悉。”

周彥華是否會同意皇上的決定還兩說,我不敢在此說出絕對的話,只得低眉順眼地回了一句:“是,多謝夫人提攜。”

蕭母笑道:“你不用謝我。我們這些人都老了,日後你跟著琬兒多與那些小姐夫人結交結交,可別再讓人說咱們的學士夫人是沒見過世面的。”

我耐著性子,道:“是。”

我如坐針氈,默默看著周圍小姐夫人談笑風生,心中無奈。

適時地,蕭琬出聲提醒道:“宴會快開始了。”

蕭母道:“是呢,琬兒,你與大夥先過去吧,我有些話想與周夫人單獨談談。”

蕭琬有些遲疑,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蕭母,又滿臉關切地看了看我,終是順從地走了出去。

我原本如釋重負,聽到蕭母的話,又如入冰窖。

待屋子裏只剩下我與蕭母,蕭母臉上的笑容已不再,而是一臉冷然地看著我,聲音淡淡地道:“坐吧。”

蕭母既然不再做出一副和善可親的模樣,我也不必按捺著自己的性子,上前站直身子,回了一句:“我站著就行,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蕭母嘴角微微噙著一抹莫測的笑,喝過一口茶,睨著我,道:“倒是有幾分膽色,也怪不得琬兒鬥不過你。”

我抿著嘴,靜靜等著她說下去。

而蕭母見我面色平靜,不為所動,也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道:“那我便與你直說吧。我叫你來,是想與你說一件事,讓琬兒以平妻的身份再嫁周燁。”

我的心口猛地一跳:“夫人是何意?”

蕭母道:“琬兒與燁兒本是夫妻,而且還有了銘兒,於情於理,她都是正妻。以你的身份,以平妻的身份嫁入周家,那是幾世修來的福分。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只是提前通知你。”

看她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樣,我不禁覺得好笑:“夫人,我想您太天真了。當初是你蕭家逼得他們不得不分開,他們早已不是夫妻。如今,我才是周彥華明媒正娶的妻子,蕭小姐再想嫁進周家,也得看我的臉色。當然,她是否能進門也是未知數。”

蕭母被我這番話氣得臉頰發白,卻依舊笑著說道:“小姑娘果真是山野女子,不懂尊卑,不知規矩!這是你一介區區平民對一位誥命夫人該有的態度麽?你這是以下犯上,該治罪!”

我一言不發地站著,倔強地面對著座位上盛氣淩人的蕭母。

屋內的氣氛正僵持不下時,門外突然傳來“嘖嘖嘖”的幾聲輕哂。

“舅母,何苦和一位晚輩較真呢,讓人看了笑話。”

施施然踱步進來的正是蔣勝。

我不由腹誹: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不過,此時我倒感激他能出來解圍。

畢竟,長久面對身居高位的蕭母,我還真的有些底氣不足。

蕭母倒是沒料到此處會闖進來一位不速之客,斂起身上的怒氣,沒好氣地道:“哪裏都有你!”

蔣勝笑著對蕭母作了一揖,嘻嘻笑道:“這不是想著舅母,特意過來請您去赴宴呢!”

蕭母微惱微怒地瞪了他一眼,又不善地瞅了我一眼,壓抑著怒氣道:“周夫人要一道去赴宴麽?”

我不假思索地拒絕了:“我自己過去就好。”

蕭母冷哼一聲,沒再停留,下了座椅便問著蔣勝:“你呢?這個時候過去麽?”

蔣勝道:“甥兒再隨意轉轉,舅母先過去吧。”

門外,蕭琬不知何時已候在了此處,見我出來,便滿臉歉意地道:“小魚姑娘,對不住。”

我沒理會她。不管她是有意還是無意,我平白無故受了一頓刁難,此時我也難對她笑臉相迎。

沿著來時的路走過幾道走廊,我再次失了方向,焦急四顧時,蔣勝那張嘻嘻笑笑的臉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徑直繞開他,不想再與他有過多的交集。

蔣勝緊緊地跟了上來,苦著臉道:“我好心幫你解了圍,給我個好臉色吧。我跟我舅母不是一路人,你可不能一棒子打死啊!”

“周夫人,你別不理我啊!”

“你在這裏繞來繞去的,不會又迷路了吧?你只要跟我說一句話,我就幫你領路。”

蔣勝在身後喋喋不休,我忍無可忍,有氣無力地道:“你能離我遠點麽?我不想惹人話柄。”

蔣勝聽了我的話,喜不自勝地道:“我沒有不軌的心思啊。我只是常常聽表姊家人談起你,如今好容易見了真人,與他們說得完全不一樣。我倒覺得你跟了我表姊夫……不,你跟了周大公子那個悶葫蘆,有些委屈了你。”

我定住腳步,看著他,不耐地問了一句:“你到底想說什麽?”

蔣勝似乎被我問住了,臉上竟有幾分尷尬,慢吞吞地問了一句:“我就是想問一句,為何你們都喜歡那些悶頭悶腦的書呆子,不覺得無趣麽?”

我冷嗤一聲:“你很聒噪!”

遠處有燈火跳躍,人潮湧動,我快走幾步,只想要遠離身後喋喋不休的人,沒提防撞上了人。

我趕緊道歉,那人卻抓住我的衣袖不放,在我耳邊小聲警告了一句:“你已經是有夫之婦了,別到處勾三搭四!離三郎遠一些!”

這一看,我才知,我撞上的人正是先前見過的鐘小姐。

我看她為此忿恨的模樣,向後看了看,指了指追上來的蔣勝,好心囑咐了一句:“你的三郎心有所屬,不會看上我這個有夫之婦。鐘小姐,讓個道吧。”

鐘小姐卻依舊不放,而是抓著我的手,質問著才站穩腳跟的蔣勝:“姓蔣的,你又看上哪只狐貍精了?”

蔣勝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好端端地發什麽瘋?”

明明是互相喜歡的兩人,彼此卻不願坦誠。我看兩人如仇敵相見的場景,為了不受“戰火”的殃及,悄悄退開幾步,踏上長廊,向著不遠處的宴會之地行去。

身後,蔣勝趕忙叫道:“夫人,等等我!”

隨後,鐘小姐怒氣十足的聲音便響了起來:“蔣勝,你給我站住!老實交代看上了哪只狐貍精!”

蔣勝無奈地道:“你有完沒完!你就是那只狐貍精,成不?小姐,我還得赴宴呢,別擋路了!”

蔣勝再次跟上了我,我正要躲開他,鐘小姐已追了上來,扯住蔣勝的衣袖,羞怒萬分地道:“你……你方才罵誰狐貍精呢?”

蔣勝嫌惡地從她掌中扯回自己的衣袖,向四周瞅了瞅,壓低聲音道:“小姐,這兒人來人往的,別動手動腳的。”

鐘小姐卻委委屈屈地道:“你少假正經!你從前對我……”

蔣勝立馬打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蔣勝對鐘小姐從來都是發乎於情止乎於禮,你別在周夫人面前詆毀我的名聲。”

鐘小姐用扇子輕輕拍打了一下他的肩,嬌羞地瞋了他一眼,半遮著臉,嬌嬌滴滴地道:“今晚就饒過你,日後再找你算賬!”

這一路上聽著兩人打情罵俏的話語,我只覺耳朵十分遭罪,想繞開了走,偏偏又是同路,也只能默默在心中想著周彥華。

而我們一行三人終究是來遲了,偌大的宮殿前,宴會早已開始,前來的賓客早已落座,席間觥籌交錯,人人談笑風生。一眼望去,在一片燈火輝煌裏,衣香鬢影,青衣飛揚,這樣的場景令我有些恍惚。

人群裏,不知是誰發出一道叫聲:“周夫人來了!”

頓時,我感覺無數雙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我,令我無處遁形。人們像觀賞一只從牢籠裏放出的金絲雀一樣,帶著審視探究的眼神,將我從外到裏看了個遍。

這種感覺十分難受。

我覺得屈辱。

“周大公子的新夫人像是怕生呢,不敢擡頭看人呢!”

隨著這一道不辨善惡的話語,周圍的人立馬議論開了,不管好心惡意,聽在我耳裏皆是嘲諷。

他們不知我是謀逆之臣的女兒,只知我是從山野裏出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女子,是周彥華為報答救命恩情才娶下的女子。

山野麻雀飛上枝頭也成不了鳳凰。

他們談論曾經的周家大公子與蕭二小姐如何如何般配,如今夫妻分離又是如何如何可惜,感嘆我的幸運。

仿佛能得周彥華的眷戀,我便該感恩戴德。

身邊有蔣勝為我打抱不平的話,也算是我在這滿是諷刺惡意的宴會裏,感受到的一絲善意。

我環顧四周,始終未見到周彥華的面目。

蔣勝卻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引著我在一處無人的假山後坐下,小聲對我說道:“我問過表姊,姊夫……你丈夫只露過一面,便被蕭家的人叫走了。”

看他因習慣改不了對周彥華的稱呼時的懊惱,我對他笑了笑:“謝謝你。我一個人在這裏坐坐,鐘小姐在等著你呢。”

蔣勝梗著脖子,面上有幾分不自然,嘴硬地狡辯了一句:“那與我何幹!”

這畢竟是兩人之間的事,而我與蔣勝也不過幾面之緣,我自然不會多說此事。他此時不願離開,我索性由著他,等他坐不住自然會離開了。

靜默中,蔣勝似乎是斟酌了許久,才道:“那些人的話,你其實不必在意的。那些人太膚淺,看不到你的魅力。說實話,你與我見過的女子都不一樣,看似膽怯乖巧,卻敢頂撞我舅母,不像那些小姐夫人死板規矩,頗有趣。”

我笑道:“鐘小姐也很率真可愛。”

蔣勝頓時氣得跳腳:“我們好好說說話,你怎麽總是扯上她啊?”

我向他指了指假山後的一襲衣裙,苦口婆心地勸道:“鐘小姐一直等著你呢,你過去吧。”

蔣勝仰著頭道:“不去!”

話音才落,鐘小姐便從假山後露出一截腦袋,楚楚可憐地看著蔣勝,軟軟綿綿地喚了一聲:“三郎。”

蔣勝低頭歉意地看了我一眼:“這丫頭就是事兒多。夫人稍坐,我去去就來。”

蔣勝雖表現得不情不願,腳下的步子卻不慢,繞過假山便扯過鐘小姐的手腕,將人帶到了另一旁。

人去夜靜,我不想再回到宴席,只想一個人躲在此處,沒有人會來笑話我,沒有人會將我與蕭琬比較。

我可以埋頭哭出心中壓抑的痛苦。

我只窺得長安一隅,所受得打擊足以將我多年的信念打碎。

這一刻,我已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與周彥華之間的距離。

無論我如何努力,如何挽留,也打不破世俗的束縛。

如今,我只想回家,回白水鄉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哪怕離了周彥華,也不想再待在這個給我無數屈辱和不堪的長安城中。

周彥華,從不屬於我。

回了長安,蕭琬才是他的良配,他們才是世人眼中的才子佳人。

而我,又算什麽呢?

追究我的身世,我們之間甚至還隔著家仇國恨。

我又憑什麽抓著他不放呢?

倒不如就此成全他與蕭琬,我一人離開長安,回到白水鄉,守著周洲和回憶過完這一生。

只是,離開之前,我還是想要見見他,聽聽他的聲音,感受他懷抱的溫暖。

老天像是聽到了我的心聲,在我哭累了走出假山的那一刻,我便在人影重重裏,見到了焦急四顧的人。

“周彥華!”

目光相對的那一刻,周圍的一切都已不在我眼中,我的眼裏也只有他。

周彥華對著我笑了笑,我的心海早已洶湧澎湃,不再管耳邊的議論,張開雙臂便向他撲去,一頭鉆進了他的懷裏。

淚水再次奪眶而出,不等他說話,我踮腳捧住他的臉便吻了上去。

我聽見耳邊一片嘈雜聲,心中反而有些報覆的沖動。

我就是山野裏的女子,沒規矩沒見識,更不知廉恥。

所以,我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與我心愛的丈夫相擁親吻。

周彥華自然被我這大膽的舉止嚇懵了,待我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柔情滿腹地說著“我想你”時,他那張映在燈火下的臉染上了幾分紅,渾身緊繃地任由著我抱著,緊張不安地道:“美珠,這麽多人看著呢。”

我不服氣地道:“就是要讓這些人看著。”

周彥華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我知曉他又要說教,再次抱住他的脖子去吻他。他慌亂地避開,一把按住我的腦袋,壓低聲音道:“別胡鬧!”

“今兒這一趟不算白來啊!開了眼!開了眼!大學士家的夫人果真與眾不同啊!”

我聽不出這名男子的這句話到底是何意,依舊死死抱著周彥華不肯撒手,周彥華扯了幾下,我反而抱得更緊,他也不再與我較勁,只是將臉繃得更緊了,不發一言地將我抱起,冷生生地留下一句:“失陪。”

身後立馬有尖細的女聲罵道:“呸!真是不要臉的小浪蹄子!人盡可夫!”

聽多了他人或輕或重的咒罵,我早已不在意,卻是周彥華突然停住腳步,回身向那名年輕的小姐看去,冷瑟瑟地開口:“註意言辭!先前還有誰出言傷害過她,下次開口之前,也請口下留德!”

一眾人紛紛噤若寒蟬。

我當真不知周彥華生氣起來,對人竟是如此冷漠,一身冰冷氣質便讓人不寒而栗。

被周彥華一路抱著進了某一處宮殿的房間,我便感受到一陣陣逼人的冷氣襲遍全身。

門外有宮裝的宮女守著,看著周彥華抱著我進來,竟是頗有眼色地關上了門。

房內香爐內飄出縷縷清香,窗臺桌案上放置著馥郁幽雅的蘭花。

進屋後,周彥華便放下我,臉色陰沈如水,緊盯著我問道:“怎麽回事?”

我含著淚道:“沒事,就是想你,情難自禁。”

周彥華一見我流淚,臉色便緩和下來,語氣也軟了幾分:“那也得看看場合,你沒聽見那些人是如何說你的?”

我擡頭爭辯道:“在此之前,我也沒少聽!他們瞧不上我,我就讓他們看看,我就是他們說的那般,不知禮義廉恥,配不上你周大公子!”

周彥華雙眸驟然冷厲似冰,沈聲道:“別再說配不配這樣喪氣的話!讓你受委屈,是我的錯!在此待兩日,我們便回家。”

我偏頭道:“周彥華,我累了。長安是我的噩夢,我等不了兩日。”

周彥華詫異不已:“你這話……是何意?”

我故作從容地道:“蕭家不是找你談話了麽?你娶了蕭琬,放了我吧。”

周彥華攥緊我的胳膊,不辨喜怒地道:“你再說一遍。”

我能感到他壓抑的怒氣,依舊是毫不畏懼地直視著他,面無表情地道:“你娶了蕭琬,放了我吧。”

周彥華此時卻冷靜下來,好整以暇地問道:“然後呢?”

我不太明白他這句簡短的問話的意思,茫然不解地對上他靜若深潭的雙眸。

“然後……你再嫁人?”

聽聞,我馬上順著他的話點了頭:“嗯,我們各自生活,互不相欠。”

周彥華嚴肅地糾正道:“你欠我一生一世的承諾。”

承諾?

我笑了,道:“我不再信所謂的承諾。周彥華,你能拋下我一次,以後的日子就能一次次地拋下我。你看,這次來了長安,你不是再次拋下了我,讓我獨自一人承受著那些人的冷嘲熱諷?這是你的長安,不是我的,我沒有義務替你承受你的過去,承受你與蕭二小姐的過往。你們才是他們眼中的天成佳偶,我不過是供人隨意消遣玩樂的笑話,所謂尊嚴,可以任意遭人踐踏。而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我從來不知我的心中竟對周彥華積壓了如此多的怨恨,話到最後,我哭著乞求道:“周彥華,我不想這樣過下去了!不論在哪裏,只要有你,我就什麽都不是!你放我回白水鄉,好不好?”

周彥華靜靜地看著我,許久都不說話,眼中漸漸蓄了淚。

他吸了吸鼻子,啞聲問道:“和我一起,你很痛苦麽?”

我使勁點頭。

周彥華卻笑了:“痛苦到恨我?”

恨?

我不恨他,我愛他。

只是,我愛不起。

面對周彥華這樣的問題,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拼命地咬唇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不讓他看出我的猶疑。

周彥華似乎並不奢求從我這兒得到答案,他輕輕抱住我,將頭輕輕擱在我肩頭。不一會兒,我的肩頭便濕了一片。

他在哭。

周彥華極少在我面前流淚,我見他哭泣時,卻都是因為我。

他難過不舍,我心中又何嘗不是?

屋內一時之間籠罩在一片沈寂哀傷的氣氛裏,我胸中堵得厲害,唯恐開口便泣不成聲,只能僵直地任由周彥華抱著。

許久,周彥華才幽幽地懇求道:“我那麽愛你……美珠,你再等我兩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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