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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親人如故情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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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彥華並未回答我,而是將頭緩緩地擱在我肩頭,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美珠,你想去長安看看麽?”

我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聽他語氣輕松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問,愈發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你……想回長安?”

問出這句話,我心底一片茫然,甚至不知自己期望得到怎樣的回答。而長安,畢竟是他的家,他思念故裏想回去看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想通這一層,不等周彥華回答,我又道:“你若想回,便回去看看吧。”

周彥華擡頭望著我微微一笑,臉上依舊帶著些許的醉態:“等學院停課後,我帶你們長安看看,去看看長安的雪。”

我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長安,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周洲還小,怎經得起這般顛簸?你若真想回長安看看,年後便去吧。”

“我們一同去長安,也帶上巧兮。”周彥華卻是用不容拒絕的口吻看著我說道。

我看他態度堅決,也不想在此時此刻忤逆他的話,便順從地點頭應了一聲:“你安排吧。”

周彥華似乎知曉我心中的抵觸情緒,捧住我的臉,輕聲開解道:“別擔心會被人瞧不起。我們只是去長安散心游玩。你不是掛念炤兒在長安的道觀裏不習慣麽?我們也可順路去看看她。”

他如此哀求,為打消他心中的顧慮,我只得道:“我願隨你去往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周彥華心滿意足地笑了,輕輕抱住我,說道:“我也是。”

在我與巧兮提起此事時,她顯然對長安神往已久,恨不能立馬飛去長安。

然,這趟長安之行,終究只能是周彥華的念想了,也成了巧兮永遠實現不了的願望。

次日,醉酒蘇醒的赫連平似仍未醒酒般,在巧兮服侍著他洗漱時,竟滿是疑惑地問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我本是想讓赫連平留下來用早飯,哪知雙腳才踏進屋內,便聽見他向巧兮問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巧兮更是楞在了原地,許久才反應過來,滿腹委屈地提醒了一句:“老爺,您還未醒酒呢。這裏是先生家裏。”

聞言,赫連平渾身一個激靈,環顧四周,見了我,酒意似乎散了七八分,對著我笑了笑:“失態了。那個……嫂子,我沒說醉話吧?”

我睨著巧兮,笑道:“巧兮守了你一夜,這事兒你得問問她了。”

赫連平轉而看向巧兮,眉心糾結在一處,不等他再問,巧兮便老老實實地道:“除了一直念著周姑娘,倒沒多說什麽。”

赫連平似是松了一口氣,又是感激又是歉意地看著巧兮,說道:“辛苦你守了一夜。”

巧兮淡淡應了一聲,端過赫連平梳洗過後的溫水便一聲不響地出了屋子。

“嫂子,這丫頭被你與阿燁慣得長了脾氣啊。”

我自然也留意到了巧兮離去時的神情,顯然生著悶氣,而這一切的緣由,自然是因為赫連平的緣故。

我既已將巧兮認作了妹妹,卻也不想她在赫連平這兒撞得頭破血流,而她對這段因感激而生的情愫,就像是守著心中的那份信仰般,任誰也勸不動。

此時,赫連平既然這般說了,我也便將話與他講明了:“赫連老爺,我不知你是否知曉巧兮的心思,但是,我如今這般說了,你該是知曉了。所以,不論是為了炤兒,還是巧兮,我在此懇請你不要傷害了她們任何一個人。”

我似乎從未如此嚴正而又理直氣壯地與赫連平說過話,他微微詫異過後,卻是宛然一笑:“嫂子的意思我明白。此事,我會處理好。”

得到他的保證,我也便安心了。

不管巧兮如何看我的這般自作主張,我都不想再看到她深陷其中了。

感情的事,長痛不如短痛。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我與周彥華商議後,便決定帶著巧兮,回白水鄉與阿娘和福多過完這個年。

據赫連平所說,白水鄉至滄水鎮的山路已可通行,日後再稍作修整,修建兩處驛站,也能與外邊及時互通消息。而當初那場意外,看在赫連平誠心誠意挽救的份上,鄉民也沒再多說什麽;甚至有鄉中長者代表鄉民托赫連平向周彥華表達歉意。

若非赫連雪瑩暗中與我提起,我不會知曉,在張慶延一事上,他早已在事發之後當面給張家人致了歉,並私底下給了平翠兒資助。

無意中得知此事,我十分震驚,卻又想不通周彥華為何要瞞著我這些事。

他所做的種種,我並不會反對抵觸,而他如此瞞著我,卻令我十分不喜。

而阿娘與福多顯然也是知曉這些事,卻獨獨苦苦瞞著我。

我不知,為何張慶延已離我而去,他們仍舊如此防備著他?即便是與他有關的一切,也要煞費苦心地將我埋在鼓裏。

而想到即便是赫連雪瑩這樣的外人也知曉他的一切決定與行為,作為他親近的妻子,卻事事被埋在鼓裏,我愈發覺得自己這個妻子做得太過失敗。

說到底,他自認為的保護,實則是不信任。

不過,既然他不願我知曉這一切,不如便遂了他的意,我仍舊可以當作不明一切。

啟程回鄉那一日,事先雇來的車馬車夫早已等著門前。

天冷風寒的清晨,巧兮見那車夫縮著脖子跺著腳等候在一旁,便回屋拿了兩塊熱乎乎的烙餅塞到那車夫手裏:“辛苦您早早地候著,您還未用早飯,先進來坐坐吧。”

那車夫看上去是個老實巴交的老人,感激地接過巧兮遞過來的烙餅,卻是搖頭笑道:“多謝姑娘!不過,我就不進去了,在車裏等等也不冷。”

巧兮還欲說些什麽,周彥華已搬著打包整理妥當的年禮走來,她欲上前幫忙,周彥華卻是繞過她,道:“去屋裏幫美珠拿些細軟衣裳。”

巧兮沒多說,快速跑到屋子,不由分說地替我挎過細軟包裹,笑瞇瞇地問了一句:“姊姊,可還有落下的?”

我又細細點了一遍,抱起周洲,替他攏緊了衣帽,笑道:“都清點齊整了,走吧。”

巧兮一邊向外走著,一邊說著:“我從未如此盼著過年。從前是一個人靠著他人的施舍救濟活著,只要能填飽肚子便好,過年不過年跟我也沒多大幹系。其間,替人家做過短工,過得也不如意,後來,因不忍受到那些人的欺壓剝削,我便逃了出來,沒想到遇到了赫連老爺……”

我甚少聽巧兮提起她的身世遭遇,她也只與我說過遇到赫連平的前後,卻不知她竟吃過這許多苦頭。她說得簡單,但這些年的艱辛苦難又豈是這三言兩語便能說得清的?

自那日與赫連平談過巧兮對他的心思後,我不知曉赫連平之後與巧兮說了什麽,但是看她之後總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想必赫連平是將話與她講明了。

即便心疼她為情所傷,我更不願她日後承受更深更大的痛苦。

如今,她再提起赫連平已然沒有最初的歡喜與忐忑,更多的是無奈與傷感。

見她如此模樣,我輕嘆一口氣,輕拍了拍她的肩,勸道:“別去想他了。今後,你也有家人了,只要你願意,我們一家人每年都能團團圓圓地過年。”

聽聞,巧兮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泛著點點淚光,卻是依舊笑得明媚:“巧兮有姊姊就夠了!會一直留在姊姊身邊照顧姊姊!”

我被她這番話逗笑了:“說什麽傻話呢!姑娘家總要嫁人的,你賴在我身邊,可不像話!”

巧兮嘟著嘴抱怨了一句:“哎呀!姊姊怎麽總是想要我嫁人呢!”說著,急匆匆地往外跑去,一骨碌地爬進了車廂。

即便是在車馬啟動後,巧兮依舊是悶著腦袋一個人坐在角落裏,也不知是在與誰慪氣。

近來,我的確常常在她耳邊念叨此事。一來是她也到了出嫁的年華;二來是想讓她早些對赫連平死心,從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裏走出來。

如今看來,我倒是低估了她對赫連平的癡心程度。

而巧兮見我挨著她坐下,如臨大敵般,忙起身向旁挪了挪,在車馬一陣顛簸下,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

周彥華一把拉住她,待她重新坐穩後,皺眉質問了一句:“車馬顛簸,不好好坐著,胡亂動什麽?”

一聽周彥華這有些責備的話語,巧兮便深埋著頭不聲不響地坐著了。我不滿地斜了周彥華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擰,隨後又笑容可掬地對巧兮道:“你別理會他!他這人就是不會說話!好了,你不是很高興能與家人聚在一處麽?你看,今日就回家了,高興些。”

巧兮微微擡頭,掀起眼皮瞧著我,低聲問:“姊姊沒在鄉裏給我安排親事吧?”

我忍俊不禁地笑道:“你這腦袋裏想著什麽呢?姊姊即便有這個心思,也沒有這份力氣啊!我許久未回鄉裏了,到哪裏去給你找如意郎君呢?”

聞言,巧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那便好!”

巧兮因放下了心,也便緊挨著我坐下,開始逗弄著我懷裏的周洲。車廂內,一時歡笑陣陣,卻是周彥華完全被隔離在一旁。

今日陽光甚好,照進車廂,暖融融的。

冬日的暖陽,最是醺人,巧兮與周洲玩鬧了這會子,在車廂內吃過餅子填飽肚子後,這一大一小便沈沈地睡去了。

我找出細軟包裹中的衣裳為她披上,指尖輕輕劃過她的眉眼,微微嘆了一口氣。

此時車廂內安靜得落針可聞,聽到我這輕微的嘆息聲,周彥華靠過來,疑惑不解地看了看巧兮,又望著我,問道:“怎麽了?”

我舒展了眉頭,溫溫淺淺一笑:“沒事。”

周彥華卻是不信,伸手撫了撫我的面頰,靜靜地盯著我看了片刻,便湊近輕吻了吻我的嘴角,柔聲道:“你為她盡心盡力了,有些事你左右不了,別去強求。”

被他當著巧兮的面與我這般親近,我有些不自在,慌亂地點頭後,便推開他坐直了身子。哪知周彥華卻是愈發貼近了我,伸臂將我撈進了他的懷裏,在我耳邊說道:“難得她與孩子都睡下了,這一路,你還要冷落我麽?”

我瞬間紅了耳根,囁嚅著:“外邊還有……你忍一忍不好麽?”

周彥華卻是在我耳邊暧昧地笑道:“我並未對你做什麽啊?你要我忍什麽?”

聽他如今得意的調笑口吻,我自知他是故意曲解我話裏的意思,以此消遣我。然,面對這樣的周彥華,我又打從心裏歡喜,面上又羞又惱地道:“你真是……再這般欺負我,我便不讓你進門了!”

周彥華正了正臉色,忙道:“不可!我還指望著你為我開枝散葉呢!”

我見他愈說愈沒個正形,對他怒目而視:“在外人面前,你也與我說這些話呢!”

周彥華笑道:“我方才一時著急說錯話了!別生氣……日後,這些話我只在你面前說。”

他微頓過後的那句話仿佛情人間的低語呢喃,纏綿旖旎,聽得我面紅耳赤,若不是眼下情形不容許我做出過激的舉止,我哪會任由他由此胡說下去。

平覆了紊亂的心緒,我睨他一眼,小聲罵道:“登徒子!不害臊!”

而周彥華絲毫不理會我的低罵,卻是輕輕撫上了我的腹部,嚇得我險些站起了身,好在他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皺眉低聲質問:“做什麽?”

周彥華極其認真地看著我,繼而十分不解地問了一句:“為何你肚內至今沒有動靜?”

我嘟囔半晌卻不知該如何回答,絞盡腦汁終於回了一句:“你也說了,孩子的事,要隨緣,急不來的。”

周彥華卻心神不寧地“嗯”了一聲,隨後又道:“回縣城後,找雪瑩看看。”

我不由奇怪地問:“我沒生病,看什麽?”

周彥華掐了掐我的臉蛋,淺淺笑道:“你這身子無論怎麽補,不見長肉,反而又瘦了。我讓雪瑩為你開副方子,對癥下藥,補補。”

看他說得憂心忡忡的,我也不反駁,玩笑了一句:“你這可是嫌棄我了?”

周彥華一臉正色地道:“豈敢!”

一路暢通無阻地到達滄水鎮,已是午後時分,在此歇過腳後,車馬繞過白水峰山腳,一條平坦寬敞大道蜿蜒在群山之間,路旁落葉落滿地,偶有積雪未融,枯葉白雪倒也格外相稱。

巧兮是頭次進白水鄉,在車馬駛進這條大道後,她便興奮地撩開車簾,整個身子都貼在車壁上,口中嘖嘖稱奇著。

“呀!松鼠!”巧兮突然興沖沖地叫道,又回頭對我說道,“姊姊,這山裏有松鼠呢!”

我不曾想到她會如此喜愛這座大山,看她流連於車外的景色,我便道:“回去了,我領你進山裏轉轉。”

巧兮的眸子瞬間亮了:“謝謝姊姊!”

我也未曾如此行走在群山中,看著車外緩緩而過的諸多景致,即使是花木衰敗的寒冬,山中依舊綠意盎然,松柏傲然而立,山峰之巔霧氣繚繞,白雪覆蓋的山頂在陽光的照射下,光華流轉。

因事先與阿娘通了消息,車馬抵達家門時,阿娘正佇立在院門前翹首以盼。見了車馬,忙迎上前,迫不及待地接過我懷裏的周洲,便將我與巧兮往院子裏引。

我回頭見周彥華正與車夫說著話,便喊了一聲:“周彥華!”

周彥華忙應了一聲,與車夫算過賬後,便快步進了院中。

鄰裏有人聞訊過來往院內瞅,淡淡地打了聲招呼:“齊妹子,你日後有福了!不單單是有福多在跟前盡孝,這女兒女婿也能為你養老送終了!”

阿娘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養兒養女不易,好在我家美珠與福多都是孝順的孩子,也不枉我這個做娘的辛苦了這些年。”

那鄰人婦人又笑道:“可不是!咱們這做父母的,不就是盼著兒女成家立業!如此,咱們這把老骨頭也該享享兒女的福了!”

阿娘與那婦人有一句沒一句地扯著家常,我只得從阿娘懷裏抱過周洲,卻總覺得那婦人看我的眼神有些怪異。我不想理會這些事,熟門熟路地領著巧兮上了樓。

此時福多並不在家。聽阿娘說,他又去河裏抓魚了,想著抓到魚為我們一行人接風呢!

阿娘上來時,我已整理好攜帶的細軟包裹,看我與巧兮將屋內收拾得妥妥帖帖,阿娘便笑道:“你這是要在家裏住下麽?”

我不解,疑惑地問道:“娘這是何意?”

阿娘道:“信裏你們也沒說是住在家裏,還是回自己家裏,娘便兩邊都收拾了一番。你們河灣那邊的屋子倒是還未鋪上被褥,你既然要住在家裏,娘也便不過去收拾了。這段日子,你與巧兮一個屋子,讓周先生與福多睡一間屋子吧。”

此事,我早已與周彥華和巧兮商議過了,自然沒有異議。至於河灣那邊的屋子,我也想著要回去看看。自我與徐簡之事發生後,周彥華口裏不說,心裏早已有了芥蒂,也便將屋子的鑰匙交給了福多,由著福多進出打理。

再次回到生養我的家,我感覺像經歷過一場生死大劫般,這裏的一切在我看來,都是那樣的陌生又熟悉。

自搬去縣城後,我最放心不下的除了家人,便是張慶延。如今,張慶延不在了,對於懷著他骨肉的平翠兒,我也多了幾分關註。

詢問過阿姊如今的境況後,我又忍不住問了問平翠兒如今的情形,不知她是否仍因張慶延的死而神志不清。

阿娘起初對於我的這番詢問有幾分擔憂,見我面色無異後,才道:“娘回了這鄉裏,便沒見過她了。聽福多說,她被縣老爺接進城裏了,請了專門的人照料著。張家大媳婦進城去看過她,聽說她的情況好了許多,肚子裏的孩子也很健康呢!”

我喃喃著問:“是赫連老爺安排了這一切麽?”

阿娘一臉茫然地道:“鄉親們都這麽說。按日子推算的話,正是周先生在家養傷的那段時日的事了。因這一事,鄉親們也說縣老爺是宅心仁厚的好官呢!”

我聽赫連雪瑩說過,周彥華也在暗中給予了平翠兒資助,那麽,將平翠兒接去城裏養胎的主意,也定然有周彥華的份。

只是,我不明白,為何他要對我隱瞞這件事?

我找到周彥華詢問平翠兒的去處時,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毫不猶豫地對我說了,沒有絲毫的隱瞞。他的這般坦然爽快當真是令我始料未及,周彥華卻從我這一系列表現看出我心中的猜疑。

他輕輕向我解釋道:“不與你說,是不想你再去回想那些事。畢竟,她始終是詆毀你貞潔的罪魁禍首,我不想與你提起她;若非她懷有慶延的骨肉,我不會如此輕易地原諒她對你的傷害。”

我驀地明白了他與赫連平這般做的真正意圖,不禁打了個冷顫,生澀地開口問道:“你內心不喜她,卻依舊與赫連老爺這般資助她,一是為了延哥哥,二是為了……為了看住她,是……是這樣麽?”

周彥華莫測一笑:“是,也不是。”

我聽不懂他這模棱兩可的話,追問道:“到底是不是?”

周彥華沈沈一笑,在我耳邊傷感地嘆了一口氣:“可不是都是為了你麽?”

我似懂非懂,周彥華也不急,緩緩地道:“不論你是否忘了與慶延的那段往事,他在你心中,始終是不可磨滅的一道傷疤。如今他不在了,若連他的妻兒也保不住,你這一生又如何能安心?美珠,我不求你徹底放下,只願你能安然無恙地過完這一生。你要堅信,你的身後,始終有我。”

“嗯,我信你。”

月光灑滿河面,如同鋪了一層銀霜,皎潔動人。

這樣浪漫而溫情的時刻,是最易動情的時刻。

我就這樣依偎在周彥華的懷裏,聽著他低低淺淺的溫情話語,安心地閉眼睡了過去。

我再次醒來時,天已蒙蒙亮,而我卻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屋子睡下的。

冬日的天總是亮得有些晚,未避免擾了巧兮的睡眠,我輕手輕腳地下床,正穿戴著,巧兮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姊姊如何起得忒早?”

我小聲回了一句:“從前在家時,也是這個時候起了,在縣城倒懶散了許多。”

見巧兮也要起身,我忙上前按住了她的肩,將她重新摁回到床上:“天還早,你再睡會。”

巧兮許是困倦得厲害,也沒有多說,躺下沒多久,我又聽到了她輕緩的呼吸聲。

院子裏,阿娘已起了,見了我,晨曦下的臉便漾起柔和溫暖的笑容:“怎麽不再睡會?”

我笑道:“睡不著,也便起了。”

阿娘道:“鍋裏還有熱水呢,你去洗洗臉吧。”

洗漱過後,幫著阿娘在鍋裏烙了玉米餅,聞著香噴噴的玉米香味,我早已饑腸轆轆。阿娘看著我這副饞嘴模樣,打趣道:“在城裏周先生虧待你了?怎麽見了這粗糧像是狗見了骨頭呢?”

我一聽,鼓著嘴道:“娘,您如此編排女兒,可真令女兒寒心!任他山參海味美味珍饈,都不及娘的手藝。”

阿娘笑啐一口:“就你嘴甜!”

我笑著沒再說話,繼續盯著鍋裏的玉米餅。

好容易烙好了玉米餅,福多便聞著香味摸進了廚房,感嘆了一句:“好香啊!”

然,福多的話音才落,院中便傳到一道聲音:“齊妹子,一早你做了什麽好吃的,可真香啊!”

阿娘囑咐我看著鍋裏後,便出屋去了院子裏。

我透過窗子向外看了看,來人正是昨日白日裏前來的鄰居何家的媳婦。

阿娘將那媳婦引進屋子坐下,倒上熱茶後,便問道:“你這一早便過來,可是有什麽事?”

那媳婦在屋裏四下環顧了一圈,又湊近阿娘耳邊嘀咕了一陣,也不知說了些什麽,只聽得阿娘臉色劇變,慢慢露出了為難之色。

最後,我便聽阿娘滿是歉意地道:“這事,我也做不了主。不如我先問過那孩子的意思?”

那媳婦笑道:“我也知此事有些唐突,可我家那小子自見了那姑娘,就像失了魂般。我這做娘的也是無法,才厚著臉與你說起了此事。咱們這窮鄉僻壤的,難得見到城裏水靈靈的姑娘,更是高攀不上。也只有妹子你這樣有福氣的人,才能找到周先生那樣好的女婿!”

阿娘客客氣氣地道:“凡事都要看緣分。我這邊有結果了,便與你說。”

那媳婦道:“那便麻煩妹子了。我先告辭了。”

從兩人三言兩語的交談中,我勉勉強強聽懂了這話中之意,卻又有些不敢確定。

待阿娘送走那媳婦後,我先是拿筷子敲打了正欲偷吃的福多的手,也不去看他委屈可憐的眼神,便對一臉憂心忡忡進門的阿娘說道:“娘,隔壁的張嬸找您說了何事?”

阿娘苦惱萬分地嘆了一口氣:“昨日你們回來時,她家那兒子不知怎麽就看上了巧兮,在家吵著要討巧兮做媳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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