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楚執與洛格約在戰區安保局的門口相見。

早秋的晨霧中，洛格的發尖帶著潮氣，衣著顯得有些單薄。

進去後，楚執明顯感覺到氛圍變了。多了一些工作人員在忙碌，沒見到昨天那幾個人。

洛格帶著楚執東拐西繞一陣，走到了深處的一間檔案室。

洛格驗證權限開啟安全門，把楚執按到了一臺光腦前坐下，扶在椅子上彎腰輸入密碼確認，一套動作快速而流暢。

“這幾個文件夾是有關土質檢驗和估值的，這是蘭度發來的信息和合作意向。”洛格囑咐了幾句，就到另一臺光腦前開始辦公。

楚執瞥見了另一旁有“戰鬥報告”“射線殘留”的文件夾，但還是先將洛格給他指的資料打開，初步瀏覽記錄一遍開始起草方案。

一位工作人員進來給楚執上了一杯清茶，又給洛格端了一杯咖啡，楚執似乎看見了咖啡上面浮動的冰塊。

“喝那個會不會太涼了？”

楚執下意識地說，緊接著就立刻後悔了。

洛格回答：“最近有點困。”

思考了一下，洛格對工作人員說：“換一杯熱的，謝謝。”

很快，一杯熱咖啡被重新端了上來，楚執聽見了洛格接過後輕聲道謝。

二人一上午各忙各的，楚執做完方案，看見洛格也停下了手裏的工作，靠在椅子上按揉太陽穴。

待洛格放下手，楚執輕聲開口：“這裏還有戰爭有關的一些資料。”

洛格：“你想看就看吧，我肩膀好酸。”

洛格看向楚執，說得自然而然，楚執依言過去幫他捏了捏，手法十分嫻熟。

洛格閉眼放松了一會兒，突然擡手搭了下楚執的手，楚執立刻把手移開。洛格便垂眼說了聲好了，就又開始埋頭工作了。

楚執回到位置上打開文件，大多數是他已經查到過的，而且關鍵細節缺失，機甲損傷檢驗缺失，反而驗證了楚執的想法。

楚執又轉頭看了一眼洛格：“我能不能存一份？”

洛格手上不停，回答道：“別讓我們兩個一起因為間諜罪鋃鐺入獄就可以。”

楚執：“……”

晚些時候，洛格又行色匆匆地趕往他處，楚執則最後整理了一遍資料，準備與蘭度先生約談的細節。

第二天，楚執見到了蘭度先生。

蘭度是個中年人，梳成大背頭的銀發和眼鏡下銳利的眼都帶給人精明的感覺，但態度卻異常友善地取下帽子向楚執問好，楚執連忙回禮。

之後的商談出人意料地順利，蘭度很自然地接受了戰區隱瞞信息的行為，爽快地答應繼續合作，還提出加購三區。

面對楚執對於隱瞞行為的道歉，蘭度笑了笑：“其實一開始看到這個定價的時候，我們就知道有問題。貴方願意清理晶體，已經表示了誠意，自然是沒什麽問題了。”

楚執道謝後，斟酌著說：“蘭度先生，我有一個請求。戰區是帝國軍隊曾經揮灑過鮮血的地方，可以請您不要以戰區的噱頭做不合適的商業宣傳嗎？”

蘭度回答：“這是當然。不瞞您說，我的愛人也曾是軍隊的一員，十年前犧牲在了抗災現場。我明白戰區承載的意義。”

蘭度又說：“我也有一個請求，請問現在這裏是由三皇子殿下負責嗎？”

這不是什麽秘密，楚執點頭。

“那可以由殿下與我們簽訂合同嗎？”

就算蘭度不提，洛格也會到場，楚執應了下來。

下午，楚執見到了洛格，向他說明了一下情況。

洛格驚訝地看著他：“他要三區？你答應了？”

楚執點頭：“我記得三區還沒有定。”

洛格皺眉：“我不是說好給你了嗎？”

楚執說：“蘭度先生願意買是好事，我要這塊地幹什麽？”

洛格沈默了一會兒，問：“那你要什麽？”

楚執答：“無功不受祿，我本來就欠著楚冉的醫藥費，這次也沒做什麽重要的事。話說回來，你為什麽突然要送我東西？”

洛格抿了抿唇，垂下眼：“……我在想，我承諾過很多，但最後好像什麽都沒有給你。”

聽到這個理由，楚執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你這麽想，不是也當我是吃軟飯了嗎？”

洛格不回答，楚執開玩笑道：“我這該讓多少人羨慕啊，混吃混喝七年，還能讓前夫覺得虧欠我。”

可惜洛格並沒有接話，氣氛凝結下來。

這兩天心照不宣地和諧被打破，話題又回到了最初。

一陣沈默過後，楚執嘆了口氣，換上認真的神色：“殿下，我很感謝你的幫助。您已經給了我很多，任誰聽了我的經歷，都會覺得是天上掉餡餅的。”

洛格的眼睫顫了顫，執著地追問：“那是因為我沒有保護好你嗎？”

楚執的態度已經很明顯，按以往洛格的行事風格本不該再問，可他覺得二人也算是知根知底，細想在原來的生活中他們也沒出什麽大問題，他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拒絕。

哪怕洛格知道，在搭進去一條命以後，沒有人會願意繼續，他也想聽楚執親口說出來，然後再去爭取。

楚執不禁失笑：“我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的危險性，那天也是我自己大意，哪有要求讓你保護我的道理？”他想起洛格發給他的那只兔子。

他之後每每看那張星空圖片時都在想，在洛格心裏，自己也許就是只小兔子。

“你現在願意再在我身上用一點時間，是因為我……跟了你七年沒犯什麽錯，最後還不小心死了嗎？”“跟”這個字似乎不太恰當，但楚執想了想好像也沒有更合適的字了。

洛格垂眼凝眉，抿起了唇，楚執知道這是他想否認卻又無法反駁時的神態。

楚執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心底有一聲嘆息。

他退後一步，鄭重地說：“殿下不用多想，我現在依舊很感謝您，拒絕只是我自己的問題。”

“這件事誰都能做，您不用覺得我特殊，也不用對我感到虧欠。”

楚執搭了一艘公共飛艇回酒店，在空中望著籠罩在斜暉中的城市。

曾經，十八歲的楚執無數次在這樣一艘公共飛艇上，將天畔落日掩映的金光與皇子的發色相比。

後來，二十一歲的楚執與皇子結婚，但以離婚為前提。

如果洛格知道自己是因為曾經喜歡他，又已經明白不可能而想要遠離，恐怕會覺得不解吧。

……

簽訂合同那天，蘭度身後跟著一個銀色長發的女孩，看起來也是二十歲上下。

楚執上前：“蘭度先生。”

那個女孩看了一眼楚執。

楚執請二人落座，洛格也按時到來。順利地簽完合同後，蘭度向洛格介紹身後的女孩：“三皇子殿下，這是小女，塞蒂瑞·蘭度。”

女孩的眼睛亮亮的，與洛格握手：“洛格殿下，您好。”

楚執聽到這個聲音，明白她剛才為什麽要看自己了。

她是小恒星。

蘭度笑著走出了房間，楚執也識趣地跟了出去。

蘭度對楚執說：“小女很敬佩三皇子殿下，讓您見笑了。”

楚執點頭，心想敬佩這個詞還是保守了。

半晌，小恒星先走了出來，臉上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離開時，小恒星悄悄回頭，給楚執一個“看消息”的口型。

楚執回到房間中整理文件，裝作隨意地問：“你之前見過她嗎？”

洛格點頭：“一年前主持一個賑災活動，蘭度拜托洛樺照拂一下他女兒，不過洛樺幾乎沒到場，就又委派給我了。”

“這位小姐從頭到尾都在志願者團隊中，沒表現出什麽特別，也沒出什麽問題，讓人很意外。”

楚執猜測，小恒星應該不知道自己被關註了。

洛格看了一眼時間：“我還有一個會。”

楚執：“那我把這些整理好後給你。”

洛格點頭：“你住在哪？”

楚執本打算糊弄一下，但又想起洛格說自己躲著他，還是說了實話：“費茲大酒店。”

洛格擡眼：“我也住在那，正好我回去後找你。”

楚執留在檔案室，將文件都整理完後查看小恒星給他發的消息。

“萬萬沒想到我們會在此處相逢。”

“雙木兄忙完了記得告訴我。”

「我的事情辦完了，怎麽了？」

“接下來還有事嗎，約不約！”

“我現在激動的心情急需找人傾訴！”

二人也認識兩三年了，陰差陽錯在這裏遇見，就約在本地的一處湖邊，租了一艘小游船一邊在湖心漂蕩一邊閑聊。

“雙木兄你不是剛畢業嗎，怎麽到這兒來了？”

楚執張口就來：“陪朋友過來，順便應聘了個臨時助理，沒想到能見到你偶像。”

小恒星嘆氣：“我怎麽遇不見這種好事。你這個助理要做多久？”

楚執：“幾周時間吧。”

小恒星發問：“那你之後是想繼續做這個還是來我這做事？”

楚執：“我這個是臨時的，本來就做不長。”

小恒星擺擺手：“這也不一定，我可以放出我要挖你的消息，幫你擡一擡身價，你不就能被更重視了嗎？”

楚執沒想到小恒星這麽講義氣：“不用不用，說點別的吧，見到偶像的感覺怎麽樣？”

一提這個，小恒星就興奮起來：“我是在災區當志願者的時候遇見洛格皇子的，沒想到他還記得我誒。”

“洛樺就第一天在臺子上揮了個手，之後影子都找不見了，為什麽最後新聞放的是那個家夥的圖片。要是最後他上位，那真是膈應死了。”

楚執順勢問：“那你支持洛格繼位嗎？”

小恒星聽到這個問題怔了一下：“洛格殿下不是Omega嗎？如果他結婚了就不能拿到繼承權了吧。”

楚執：“根據規定，不婚和婚後不離開皇室的Omega也是有繼承權的，而且洛格也表示過要參與競選。”

小恒星：“但是等競選時不知道洛格殿下有沒有繼承權，不婚還是太不確定了。如果他真的參與競選，我就支持他。”

楚執知道，小恒星已經算是最支持洛格的一批人了，卻還是不相信洛格能放棄結婚。

小恒星轉換話題：“今天見到了殿下又偶遇了你，雙喜臨門。我這幾天已經把周圍都摸透了，今天我給你當導游。”

二人在外面逛到吃完夜市才回去，也許是對彼此既有一定的了解又有一定的距離的緣故，和小恒星待在一起很放松。

楚執和小恒星穿過酒店大門時，正好又碰見了洛格。

洛格也是剛剛回來，正在等電梯。

洛格先看到了楚執，隨即將視線轉向小恒星，頓了頓又看向楚執，眼底多了一絲疑惑。

屏幕上的數字從30一路下降到0，叮，電梯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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