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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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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載著他們來到江邊,江上停了一座畫舫,畫舫很大,比一般大船還要大得多,人馬幾乎可以牽著一起上去。

對於一般的富貴人家說,乘坐這艘畫舫都已是奢侈,可是對於他們那群人來說,一點也不奢侈,而是剛剛好正正好,就應該乘坐這樣的畫舫。

江玉郎笑著解釋:“昨日跟你說過,最近我好友白淩霄生辰,他是荊州總鎮將軍家的公子,這畫舫啊,可是他家爹爹,那位總鎮將軍,親口問當今陛下借的。”

能跟帝家借東西,可見那將軍家確實權勢滔天。

畫舫上早已載歌載舞,好不熱鬧,遠遠都能聽到那群公子哥們的歡笑。當有人從船上看到江玉郎到來的身影,立刻遠遠歡呼著,喊來其他公子哥搖手喚著。江玉郎也歡笑著沖他們呼喚,親切的喊著。

倒是真受歡迎!

花無缺已在暗想:江南大俠江別鶴,江湖人稱他為仁義大俠,素來為江湖武林秉持公正,評定是非,怎麽他的兒子與朝廷走的如此近?所結交之輩皆是江湖名門望族家的公子,白白瞎了他爹爹名聲。

如此之人,又如何是自己的朋友?

當下不動聲色,跟江玉郎後面,朝畫舫走近。

當畫舫放下登門,三人登了船,花無缺的那張臉在人群中出現,船上的姑娘們忽然怔了怔,不止姑娘們,連不少貴家公子哥也是看癡。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這句話非常適合如今的花無缺。

彼時十六,青春年少稚氣未脫。而此時他已十九,五官展開,比之前更為成熟穩重,負手站立間,一身逼人貴氣,誰也不知他這出塵氣質從何而來,看上去既素雅端莊,又高貴冷艷。

為首之人一身腰間纏玉的華服錦衣,正是那位總鎮將軍家的公子白淩霄,他左右摟著一對璧人,沖江玉郎輕笑:“好你個玉郎,也難怪昨天棄我們而去,原來是認識了新朋友。”

江玉郎笑道:“我若知道白兄你這麽能吃醋,就是拿鞭子抽我,也絕不離了白兄半步。”

眾人們拍手大笑,其中有幾人還記得三年前的花無缺,雖然也笑,但笑容裏參雜了不少尷尬。

畫舫們又開始載歌載舞,人們喝著清酒,看著舞池裏舞姿輕盈的舞姬,歌姬們嗓音甜美。

敬酒的少女們赤著雙足,穿著輕薄紗衣,嬌笑著在人群裏穿梭。

白淩霄半躺在美人懷裏,左右麗人伸出纖柔玉手給他按摩捶背。

江玉郎也坐在他身旁,歡樂的笑著,和眾人你來我往的談笑,一一將花無缺介紹給他們認識。

花無缺雖然臉上微笑,心裏可笑不出來,他實在不喜歡這種場面,瞧著這些公子哥們,他們雖然都佩了劍,但他們的佩劍不是兵刃而是一種裝飾。

怎會有如此庸俗之輩?這與花無缺想象有些出入,江南大俠的兒子,原來也不過是一群紙醉金迷之輩!

花無缺應酬了幾杯酒水,臉上微醺。

荷露不動聲色的上前,輕聲道:“公子,回去吧。”

花無缺頜首,江玉郎像是註意到了,連忙伸手拉著他,花無缺眼中已有嫌棄的盯著他那手。

江玉郎見狀,尷尬松了,笑道:“花公子,我們才剛來,你就要走了麽?”

荷露福禮:“江少爺,公子不勝酒力,多有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不勝酒力?那好辦,咱們這舫上,可什麽東西都準備了,來人,上醒酒湯!”白淩霄啪啪拍了兩掌。

立刻有兩個少女出來,端著醒酒湯盈盈走來。她們也許並不太美,但她們身子很美,穿著一身清涼的衣服,她們的肌膚光滑細膩,在陽光下發著白光,她們水汪汪的眼睛中眼波如醉,她們渾身上下充滿了女性魅力。

無論任何一個男人,只要被她們靠近,就會忍不住去看她們,去看那些平日裏在其他姑娘身上看不到的地方。

江玉郎笑的狡黠:“今朝有酒今朝醉,花公子,你為何不放松放松自己?”

那兩個少女,又脫了薄衫,以口銜湯,雙眼勾魂般向他靠近,周圍眾人已興致沖沖的瞧著花無缺,想看這外表清冷的男人到底能不能抵得住這兩個尤物的魅力。

少女還沒靠過來,花無缺酒醒一半,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立刻站起,眼中已是一片冰冷,連身上氣息也是冷的凍人。女孩們被他身上這股氣勢嚇退,再也不敢上前。

“有些人的愛好總是與別人不同,不過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愛好。”

白淩霄再次拍掌,這次是兩個穿著女裝的秀氣少年出現。

花無缺身上寒氣更滲。

江玉郎察言觀色,立刻收起笑容,站了出來,淩厲的目光直刺白淩霄,冷冷開口:“白兄,你再這樣,咱們這朋友,可就做不成了。”

白淩霄盯著江玉郎久久不語,忽然笑道:“抱歉的很,不過就是無傷大雅的玩笑,要是傷了玉郎兄的心上人,那可真是罪過。”

心上人?花無缺已微微有些皺眉,連身後荷露也皺眉不語。

“不要聽他胡言亂語。無缺,來,我送你回去。”

江玉郎笑的迷人,他對自己的相貌還是相當自信的,怎麽說都是比江小魚那刀疤臉好看。昨晚贈扇,今日又替花無缺脫困,他怎樣也應該對自己有點好感吧。

荷露這丫頭軟硬不吃,花無缺那麽單純,應該好下手,江小魚能得他青睞,沒道理自己還不如江小魚。雖然江玉郎並不好男風,但為了江家大業,他還是願意犧牲自己的。

再說,花無缺長的其實還是蠻漂亮的,自己也不是不能男女通吃。

說著,那手已伸了出去,攬住花無缺的窄肩,指尖滑過他的脊背,習慣性在腰上撈了一把。

花無缺瞬間身子一僵,氣的抖了起來,一提將江玉郎拎起,狠狠拋了出去,拋出十餘丈,拋入江中。

船上的人們瞬間都變了色,他們沒想到花無缺看似老老實實一副書生模樣,實則內力驚人,輕輕松松就將一百四五十斤的男人拋了十丈之遠。

“救……救命!救我……”

待江玉郎大聲呼救,又喝了幾大口江水,幾乎快沈入江裏。

花無缺這才淩空躍下畫舫,腳足輕點水面,將十丈外的江玉郎從水中抓出,提回岸上,點住他的天驅天府兩道穴位,讓他無法動彈。

花無缺面無表情負手站立,連看他一眼都是嫌棄:“你若不是江南大俠的兒子,我已一掌拍碎你的五臟六腑。現在我已能確定一件事,我雖然是你的好友,你卻未必是我的好友。”

真當他看不出他們那些拙劣伎倆?那江玉郎的朋友,暗中受江玉郎指使,又是美女,又是男風,存心來惡心他。

他花無缺竟不知,這江玉郎的心裏,自己居然是這種人麽?

江玉郎因為喝了不少水,趴在地上不停咳嗽,直到花無缺離開,江玉郎才順了氣,在後面大聲喊道:“花公子……咳咳……花無缺,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

荷露也追到岸上,跟上走遠的花無缺,經過江玉郎面前時,冷冷看了他一眼,罵了一句:“骯臟齷齪之輩!”

江玉郎臉上惡毒的神情一閃而逝,他微微喘氣,看著已走遠的兩人,已知自己說再多廢話也不管用。當下悔恨交加,好不容易遇到失憶的花無缺,自己卻還是搞砸了,痛失一個如此厲害的幫手。

天氣晴朗,江水吹來清風,微涼。

花無缺身上酒已醒的差不多了,日頭還早,他還不太想回去。江邊風景宜人,他在江邊的茶館裏吃了兩個餅子,聽著說書人論江湖趣事,說的最多還是江南大俠四處行俠仗義之事。

仁義大俠江別鶴,卻有江玉郎這種兒子,花無缺已替他不值。

聽到最後,乏味無趣,花無缺起身,準備沿江邊走一段路回去。

荷露一直默默跟隨。

江岸上停了一艘船,岸邊聚了一群人,裏面鑼鼓聲打的“叮咚”直響。

這是一個走江湖的戲班子。

江湖雜耍戲班子,在他們這類高手面前,看著花樣百出,實則花拳繡腿,瞧不上眼。

但花無缺好像來了些興趣,他站在人群後面看著,他看到一個紅衣少女,少女紮著兩根辮子,眼睛大大的,可愛極了。

少女在走縄索,她揮灑著汗水,在陽光下青春洋溢,特別耀眼,她是那樣的開心,她的臉上充滿了幸福的笑容,是誰令她幸福的?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在吆喝著,他身旁年輕的漢子敲著鑼,跟著吆喝。很快舞刀的,耍猴的噴火的都一起出來了。

周圍百姓看的高興,紛紛拍掌給銅板。

戲班子的班主又是一聲吆喝:“接下來就是翻跟頭了,咱們家這小哥和別人可不一樣,別人只能翻二三十個,咱家小哥可是能翻一百個,整整一百。大家讓一讓,給我們的英雄騰個地方。”

“走罷。”少女已從縄索上落了下來,他也沒了興趣,遠遠彈去一枚銅板,輕輕對荷露說了一聲。

人群這時分開兩邊,人群這頭是花無缺,另一頭,站著一個看不清五官的青年。那青年正是戲班裏,下一場表演,準備翻一百個跟頭的小哥。

花無缺轉身的瞬間卻定住了,他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臉,可他的雙眼卻很明亮,臉上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道細長的刀疤。

不知為何,一種奇異的感覺在他心頭蕩漾,久久不能釋懷。

四目相對下,這一眼,已成了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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