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戎怎麽也想不到, 他將親手做下平生最後悔的事。

一行人離開吳國沒多久，蕭戎就接到安王爺的密令：讓他在臨江郡擒住蕭威，務必保證將蕭威活著押送回京。

理由是蕭威有謀反嫌疑。

接到密令的蕭戎當即楞住了：如果二哥想要謀反, 那在打吳國的時候就完全可以倒戈。怎麽這會兒戰鬥都結束了，卻查出他要謀反呢？

奇也怪哉。

蕭戎怎麽也沒想到王叔會給他這麽一道命令。二哥與他雖然頗為疏遠，但是突然讓他親手拿下他的二哥, 他還是無比錯愕。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蕭戎一瞬間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他將此事藏在心底, 連賀雙卿都沒告訴，他只悄悄告訴了十兩，給他布置了任務。

王命他不能不遵守，但疑問卻在他心中紮下了根。

當晚, 蕭威與蕭戎正在對飲之時, 十兩帶了衛兵突然沖了進來, 直接將蕭威的人全部控制住。

“都別動！”

蕭威一楞，手中的酒杯還沒放下。蕭戎緩緩的站了起來，宣讀了安王爺的宗正令。

“……特命燕王蕭戎於臨江郡擒拿楚王蕭威, 押送回京, 不得有誤。”

蕭威面不改色地看了蕭戎一眼, 一口喝下了酒。蕭戎頗有些無奈：“二哥，四弟也是迫不得已。”

蕭威沒有搭話, 只是又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我不知道王叔為何會如此下令。”蕭戎不敢去看蕭威的眼睛, “許是有什麽誤會, 待回京之後解開便是了。”

“哈哈哈……”蕭威突然笑了起來, “四弟，你還不明白嗎？”

蕭戎搖了搖頭。蕭威正色道：“若父皇在, 定不會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蕭戎如同聽了個悶雷：“二哥, 你是說……”

蕭威淒然一笑, “王叔下令抓我，可我不怪他。要怪只怪那個誣陷我的人。”

蕭戎心中一沈，二哥所說的誣陷，難道是指……

蕭戎沈默了。朝堂上關於大哥和二哥的儲位之辯已不是一日兩日，對此，他心知肚明。但他怎麽也不願相信，大哥會在他們平吳之時使這樣的絆子。

記憶裏的大哥，可是一向憨厚友愛的。

這不可能，誣陷之人一定不是大哥！

蕭戎有些混亂，他不願相信大哥真的做了此事。蕭威見他不肯開竅，便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到了京城你就都明白了。”

蕭戎長嘆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囚車道：“二哥，我不想對你動粗。”

蕭威望著門外的囚車，仿佛是自言自語又仿佛是說給蕭戎聽：“如今我被卸了爪牙，在此處被誣陷；若今日被裝進這囚車的是你，二哥見了也會心疼。”

言罷，蕭威一口將杯中酒飲盡，自顧自地走向囚車。蕭戎望著蕭威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

楚王被囚之事震驚了賀雙卿，當晚，她抓著蕭戎非要問個明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楚王是有軍功在身，為何要被如此對待？”

蕭戎搖了搖頭：“本王也很納悶。”

“這其中是不是有了誤會？”賀雙卿只覺得不可思議，“王爺，這件事只怕沒那麽簡單。”

“你別問了！”蕭戎有些煩躁，面對喋喋不休的賀雙卿，他不知該如何解釋。

賀雙卿第一次沒有理會他的情緒，她雙手抱住蕭戎的臉頰，讓他擡起頭直視自己，隨後正色問道：“如果有人誣陷楚王殿下，你該如何自處？”

一語命中蕭戎心事。蕭戎楞楞地看了她半天，口中一言不發。

“王爺，事到如今，先保護好楚王是正經。一時半會，只怕麻煩事不止這些呢！”

蕭戎不答。賀雙卿知道他很矛盾，蕭戎不是傻子，她都能想到的事，他也一定能想得到。

“既然命令是宗正大人下的，你就別給自己那麽多壓力了。”賀雙卿安慰他道，“別想太多，說不定等回了京城，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蕭戎嗯了一聲，再無他話。

接下來的幾日，蕭戎再沒敢去見蕭威。他只是下令好生照顧他，畢竟事情撲朔迷離，蕭威依舊是楚王殿下。

蕭威也知趣地沒有打擾蕭戎。兄弟二人心照不宣，直到回京前一日，十兩來報，說楚王想同殿下喝酒。

蕭戎一楞，隨即親自抱了一壇酒過去。此時蕭威正怡然自得地坐在榻上，雖然雙手戴枷，但王者氣度依舊。

“四弟來了？”

“二哥。”

蕭戎坐了下來。十兩知趣地打開了酒壇子，為二人斟起酒來。

“明兒就要回京了，二哥再忍耐一日。”蕭戎端起了酒碗，“不管因為什麽，總會有個說法。”

“已經無所謂了。”蕭威淡淡地說道，“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事到如今，我只是痛惜這大好的江山竟要被生生糟蹋。”

蕭戎楞了楞：“二哥何出此言？”

蕭威舉起酒碗一飲而盡，他笑了笑，反問道：“你覺得我還能活多久？”

蕭戎忙說道：“事情還沒有定論，二哥何必這麽悲觀？”

“你還是太嫩。”蕭威深深地看了蕭戎一眼，“蕭戴並不像你所以為的那般敦厚，你若還執迷不悟，只怕有朝一日，你會步了我的後塵。”

“二哥，你能別像交代後事一般嗎？”蕭戎有些惴惴，“你可是剛剛得了軍功啊！”

蕭威意味深長道：“你若懂我的意思，就多加小心吧。”

蕭戎越聽越心驚肉跳，他滿飲了一碗酒。蕭威泰然道：“我蕭威平生極少同人說心裏話，而今不說便再也說不成了。世人評我陰狠狡詐，鷹視狼顧，但我卻從未動過不該有心思。而今擔了這個虛名，並要因此含冤而死。回頭想想，竟如同笑話一般。”

蕭戎沈默了。片刻之後，他站了起來。

“若二哥真如密旨所言，我自會按律行事；若二哥確有冤情，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蕭威微微一笑：“但願百年之後，你我都能供奉在太廟裏。”

言罷，蕭威撂下酒碗，徑自躺下。蕭戎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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