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裏, 皇上拿著戰報看得高興。蕭威和蕭戎這兩個兒子一直很讓他省心。尤其是蕭威，和他年輕時很像。

此一仗打完，便可以立儲了。蕭戴庸懦有餘, 魄力不足，難以承擔大任；蕭戎雖然精明強幹，但年紀尚小, 玩心太重, 性子還需多磨練。

況且，蕭戎一向無心於儲位，若真把他推上去，不僅他的兩個哥哥不服, 蕭戎自己也會渾身不自在。

看來, 蕭威是最合適的人選啊！

皇上微微笑了笑：雖然這麽多年, 自己一直看不透這個二兒子。但回頭想想，他到底沒做過什麽不得了的事，只是少言寡語了一點罷了。

這畢竟不是什麽壞事。金口玉言, 當然不能亂說話。

放下了折子, 皇上靠在了椅子上。就在這時, 樸公公端來了一碟子綠豆糕：“皇上，慧妃娘娘特命人送了綠豆糕來, 說給皇上解解暑。”

“放這兒吧！”皇上點了點桌子, “朕有日子沒去看慧妃了。你告訴她, 今晚朕會去看她。”

“是！”

樸公公離開了。皇上望著那盤綠豆糕陷入沈思。

當初把戎兒養在慧妃膝下, 就是希望戎兒以後幫襯著他大哥。畢竟戴兒是皇長子，將來最有可能繼承皇位, 為防兄弟倪墻, 他出了這麽個主意。

可事到如今, 戴兒處處不如威兒。如果戎兒勢必要保他大哥，那事情就有些不好辦呢！

皇上的眼皮微微跳了跳，可轉念一想，戎兒不是不顧全大局的人。戎兒的性子頗似他老叔，連安王爺自己都說，看見戎兒就仿佛看見年輕時候的自己。

大概是戎兒喪母後在宗正（河蟹）府待了好一陣子的緣故吧？

回想起戎兒和慧妃的那次沖突，皇上心裏就越發篤信戎兒絕不是慧妃的棋子。戎兒在軍中聲望太高，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成了戴兒的倚仗和賭註。只要他不帶頭起哄，那威兒定能坐穩皇位。

皇上沈思良久，最終放下心來。當晚，他來到了慧妃宮中。

慧妃早已備好了一桌好飯。見皇上來，她似往常一樣，服侍皇上用膳。皇上淺淺地呷了一口鴿子湯，口中讚道：“你的手藝是越發不錯了。”

慧妃笑道：“皇上吃著高興，妾身就沒白忙一回。皇上嘗嘗這個。”

慧妃用小銀勺子舀了一點椒油蒓齏醬，皇上輕抿了一口，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很是鮮美。”

慧妃笑道：“這是戴兒特意送進來的。他說，天氣炎熱，父皇連日忙於政事，難免胃口不好。這點小東西雖不算什麽，到底清爽些。”

皇上點了點頭：“戴兒有心了！只是現在朝廷忙於戰事，他的兩個弟弟都在前線打仗，又苦又悶的。咱們在京城，吃穿用度也該節儉些。這樣奢侈的東西，最近還是少吃些吧！”

慧妃聽了，立刻答道：“是。”

“朕吃飽了，就先回去了。”皇上擦了擦嘴，“你早些休息吧！”

說完，皇上便離開了。慧妃望著一桌子的剩菜沈思了起來。

皇上對戴兒的心確實變了！

慧妃突然感覺心驚肉跳：如果皇上把儲位給了蕭威，那她和戴兒將置於何地？蕭威的為人總讓她捉摸不透，就算到時候他不會殺了戴兒，也勢必不會讓他好過。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不，不行，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慧妃突然就想到了蕭戎：如果蕭戎能堅定地站在戴兒這一邊，那她也就不怕什麽了。可自從賈玉鉤一事之後，慧妃就對蕭戎心裏沒底：養子到底不是親子，關鍵時刻未必怎麽樣呢。

不行，不能單單依靠蕭戎！

慧妃突然心下一冷：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就不如……

戴兒畢竟是皇長子，只要皇上沒來得及立儲，那皇位順理成章就是戴兒的。到時候無論用什麽理由除掉蕭威，就算一時棘手，往後也就穩妥了。

殺了皇上，除掉蕭威！

慧妃的眼中驟然冒出殺意，她叫來靳嬤嬤，對著她耳語了幾句。靳嬤嬤會意，她慢慢走了出去。

次日，宮中就傳出慧妃身子不適的消息，蕭戴思母心切，立刻進了宮。娘倆在寢宮裏說了許久的話，直到下午，蕭戴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離開宮門的蕭戴面沈如水，好似擔憂又好似苦惱。眾人只以為蕭戴是為了慧妃的病，所以都不以為意。

而此時蕭戴的心裏如同油烹一般：今日，當慧妃把弒父弒君一事說了之後，他差點從椅子上翻下來。

殺了蕭威倒也罷了，可父皇到底是父皇。這些年來，父皇對他這個大兒子百般栽培，說沒感情那是假的。

蕭戴當時第一反應便是反對。但當慧妃將理由告訴他時，蕭戴反而沈默了。

是了，若是讓父皇立了儲再除掉蕭威，到時候眾人定會把第一嫌疑犯鎖定在自己身上。一旦被發現自己殺掉儲君，那甭說皇位了，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況且，就算沒了蕭威，還有個蕭戎呢，父皇對自己失望透頂，說不定到時候寧可立四弟，也不會立他。

如果把蕭戎也除掉呢？

那軍隊容易嘩變。蕭戎在軍中聲望太高，到時候誰真的反了水，自己的江山也坐不穩。

蕭戎不能死，但蕭威必須死。

蕭戴坐在馬車裏，沈重地閉上了眼睛，任憑淚水在他臉上滑落：他真心敬愛他的父皇，但事到如今，他卻不得不對他下手。

可這怨不得他！他如此做，是為了自己和母妃活命！

蕭戴在心中找尋各種理由為自己開脫，他試圖說服自己。當馬車駛回晉王府時，蕭戴都沒有從車上走下來。

直到馬夫喊了他三聲，蕭戴方才回過神來。他擦幹眼淚，走下了馬車，剛要入府時，突然擡起頭，望著晉王府三個大字發起呆來。

當年的父皇是多麽寵愛他啊！晉，亞日也。自己曾經是僅次於父皇的尊貴皇子。

父皇把如此大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而今，卻要把自己當成棄子。

一瞬間，一股不甘充斥在心中。蕭戴發了好一會兒呆，心中的負罪感漸漸一掃而空。很快，他面容平靜地走進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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