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 各蕭姓族人陸陸續續地趕到了京城。三月十三，太後喪禮，賀雙卿也跟著去了皇陵。這一去, 可跟著長了不少見識。

在京城的蕭姓族人，除了皇上的這幾個兒子，賀雙卿還知道的唯有安王爺和蕭戒二人。今日太後發喪, 賀雙卿才見識到了什麽叫皇族。

各路王爵, 公爵，侯爵大大小小加起來足夠有三十來個，他們帶了世子齊聚一堂，讓人認都認不全。

除了一位大伯年紀太大來不了, 其他活著的都來了。賀雙卿跟著蕭戎拜了這個叔叔又拜了那個伯伯, 再見過哥哥弟弟大侄子, 一大圈子下來，賀雙卿暈頭轉向。

但有一個人，卻讓賀雙卿格外在意。

吳王蕭戢。

當這個宗弟和他們見禮時, 賀雙卿明顯覺得他對著自己楞了一楞。

“見過王嫂。”

“殿下有禮。”

賀雙卿覺得此人神色反常, 舉止怪異。他在對別人問好時, 倒是像模像樣。可在對自己問好時，不僅誇張地甩了一下袖子, 露出了一節小臂, 而且還有意無意地扶了一下腰間, 樣子十分蹊蹺。

由於是遠房, 又不大走動，蕭戎只是和他客套了一番, 便攜賀雙卿就坐了。但賀雙卿明顯覺得這個吳王總是特殊註意著自己, 只要兄弟聚堆, 他肯定會湊過來沒話找話，問得也不過是些家常而已。

“王兄成親，弟弟未能前來祝賀，實在遺憾。”

“是本王的疏忽，沒來得及告知你們。”蕭戎笑道，“王弟莫怪。”

賀雙卿冷眼打量了一下吳王：只見此人個子不高，比蕭戎矮了半個頭。他的臉輪廓分明，面色白得有些反常，配上一張極薄極紅的嘴唇，乍一看有些刻薄。他的鼻子很高很直，削若刀鋒，眉毛很淡，偏偏兩個眉頭處分別有一道若隱若現的豎紋，看上去總是皺著眉。

這是一個帥氣的男子，但總讓人覺得陰惻惻的。

在賀雙卿打量蕭戢的同時，蕭戢也在打量著賀雙卿。他刻意地盯了兩下賀雙卿的眼睛，方才客氣地問道：“不知王兄王嫂是否有了孩子？”

蕭戎望著賀雙卿幸福地笑了：“今年年初剛有的，還沒過百天呢。”

“那真是極好，極好。”蕭戢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了幾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整個喪禮，他的目光始終似有似無地落在賀雙卿的身上。偶爾賀雙卿轉了個頭，總能與他目光相撞。每當這時，賀雙卿便禮貌又疏離地點個頭，算是見了個禮，而吳王也是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這讓賀雙卿十分的不自在。

喪禮結束後，賀雙卿第一時間告訴蕭戎，她討厭吳王。

蕭戎聽了就笑了：“這是怎麽了？怎麽剛見一面就像冤家似的？”

“你沒發現嗎？”賀雙卿悶悶不樂，“那個吳王總是盯著我看，看得我很不自在。”

蕭戎摟著她，口中安慰道：“本王的卿兒那麽好看，誰見了不會多瞅兩眼？那個遠房弟弟甚少進京，難免禮節有虧，你別在意就是。”

“不是這樣！”賀雙卿仔細想了想，“我感覺，他好像在暗示我什麽。”

蕭戎皺起了眉頭：“他暗示你？他能暗示你什麽呢？”

“我搞不懂。”賀雙卿搖了搖頭，“又是卷袖子又是扶腰帶的，他只要腦子沒病，便是故意耍寶了。”

蕭戎失笑：“這都哪跟哪呀！算啦，你別在意他啦，橫豎過兩天他也就回去了，以後見不見得著都是兩說。若你不喜歡他，再不見了就是。”

“反正……反正我討厭他。”賀雙卿撅起了嘴，“陰陽怪氣的，讓人捉摸不透！”

“他是讓人捉摸不透。”蕭戎冷笑道，“說起來，他爹一共有兩個嫡子，七個庶子，他是第五個庶子，最後偏偏是他當了吳王。”

賀雙卿忙問道：“那吳國的嫡子能同意？”

蕭戎一字一頓道：“除了他，所有人都死了。”

賀雙卿愕然，半晌後方才低低地問道：“都是他殺的嗎？”

“明擺著那點事兒。”蕭戎冷冷地說道，“只不過，他們和咱們已經太遠了，父皇也懶得管人家家事。只要吳王不鬧事，誰當吳王都無所謂。”

賀雙卿吞了一口口水：“老吳王該不會也是他幹掉的吧？”

“誰知道呢。”蕭戎抱住了她，“別想那麽多啦，這些都不是咱們該管的事。”

賀雙卿暗暗感慨起來：是了，這真的不是自己該琢磨的事兒。如果此人真的自滅了滿門，那還是不要和他扯上關系的好。

與此同時，吳王蕭戢面色陰沈地坐在馬車裏。他的心突突地跳著，拳頭握得緊緊的。

像，實在是太像！

蕭戢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仿佛整個世界觀都在崩塌：適才那個燕王妃實在是太像一個人了，以至於他一時怔在當場，差點失態。

如果她不是賀雙卿，她怎麽會和那個死人那麽相像？如果她是賀雙卿，她又怎麽可能會活著？

他可是親手將她葬下的。

吳王突然覺得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如果她真的是賀雙卿，他該怎麽辦？

可適才他故意露出手臂上的疤痕，又擺弄腰間的玉佩，倒一點兒也看不出她有什麽異常，仿佛不認識自己一般。

要麽不是本人，要麽就是太會演戲了。

可印象裏的賀雙卿是個十分單純的小丫頭，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看她剛才那個樣子，和自己認識的人大相徑庭。

蕭戢稍稍理清了思路，他決定動用手上的勢力好好調查一下：這個燕王妃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如果她不是倒還罷了。如果她真的是……

那就必須想盡一切辦法除掉她！

她知道太多關於自己的秘密了，偏生又進了燕王府，成了皇家的人。如果她把自己的私事到處亂說，那燕王蕭戎肯定會警覺起來，到時候自己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她死了，他會十分懷念她；可如果她活著，而且還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那她就不如當個死人比較好。

吳王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馬車悠悠地走著，慢慢將他拉回了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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